回到家,燕清微对着那鉴定报告沉默了。根据鉴定结果,那血样确为人血,但又与常人不太一样,应该是很健康,但某些微量元素指标异常,血色素也有差别。
令检验科的人感兴趣的是,很多数据显示,细胞活力很强,应该对某些病症具有强抵抗力,但每人从小注射预防针后,产生的各种抗体却一点儿也没有。
检验员兴致勃勃地指着鉴定单上的数据,讲淋巴细胞、中性粒、吞噬功能、病理分析……听的燕清微头昏脑涨。
她最后终于明白检验员的意思了:他们对血样的特殊性感兴趣,希望能进行活体采样,也就是抽活人的新鲜血液,做进一步研究,也许在疾病防治和特殊血型研究的课题上取得成绩。当然,会给相应的补偿。
燕清微当然拒绝了,她推说只无意中获得的血样,并没见到人,而且听说那人当时身体状况不佳,受了外伤引起感染,炎症未消,所以有些数值不能代表其正常状态。
她说,这个人早已经离开,身份不明,而且也没任何线索,是找不到了。对方很失望。
她知道,哪怕能找到,也绝不会将十三交给这些人研究的,而且随着秘密暴露的越的,研究的人会增多,级别会增高。
只要她要求,十三会很听话很顺从地让人抽血、研究内脏,再难受也不会提一个不字。但她只想到那种场景,就忍受不了——补给她再多的钱也不能忍受。
此时,燕清微完全相信了十三的话。之前虽然也有相信的时候,毕竟还存有疑虑。何况对于重要的事情,事实一经确定,即使事先知道,照样会带来心理冲击。
不知道什么原因,十三确实是另一个世界来的人。他没有骗她,他真认为她是主人,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而她,让这个女尊世界来的男人,没有任何防护之力地,进入了社会当中。
燕清微简直不敢想,十三会遇到什么,会不会被人欺骗,会不会饥寒交迫,会不会因为做出违法的事被处罚,会不会病倒在偏僻角落无人理睬。最可怕的,是会不会因为举止怪异被人发现,捉去研究。她一想到那句“活体取样”,就不寒而栗。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
天气越发的冷,连续的寒流过后,人们穿的厚实了起来,燕清微想到,那件羊毛大衣应该都不够暖和了,十三不知如何度日。
再去了一次救助站,仍然没有十三的消息。
燕清微登报了,在本市畅销报上寻十三,要他到家里来见她,至少和她联系。可是几天过去,石沉大海,没任何回应。她还抱有希望,给十三留过手机号,可始终没接到他的电话。
第三个星期过去,燕清微从失望到绝望,她心里越发不安。
燕清微一向的原则是,要保持理智,要保护好自己,可这次却是宁可自己没那么理智,当初不要送走十三,现在就不会焦急后悔。
终于一日午后,手机响了,燕清微看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重新燃起期望,按下接听键,一个地方口音浓重地说:“燕清微吗?”
“我是。”
“窝是#¥一痛地。”口音不清的人说。
“什么?你是谁?”燕清微没听清,心却揪了起来。
“停不晴吗?窝是#¥一痛地。”那人努力想咬准音节。
燕清微这次听懂了,该人是说她是某地移动的。
“移动的?移动公司的?”燕清微有点窝火。
“堆,堆,窝就是一痛地,你中将了!将进是……”
燕清微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我中奖了?奖金20万?”
“堆,堆……”
“堆你个头啊,还用这种烂招骗人!连话都说不清,你还移动的,移动到死吧!”燕清微一口气吼完,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拍到桌子上,无力地呼了口气。
不是没接过骗钱电话、骗钱短信,有些人不知从什么渠道,能够准确叫出机主姓名,甚至身份。可她从没这样失态过。
因为起初的希望太大,希望十三的声音响起。
没惆怅完,办公室门被推开了,张大队探头说:“清微,准备一下,出个任务。”
因为案件需要,燕清微临时到某个大队或专案组帮忙,也是常有的事。不过有时是指纹比对,有时是对女人看管搜身,所以带的东西不一样。
“做什么?”
“友情客串,钓鱼去,换上便服。”
便服?又要当诱饵——燕清微无奈地叹气。上次冒充吸毒人员调毒贩的经历可不怎么愉快。
“又是毒?”
“不是不是,这次你保准喜欢。去XX会所。”张大队笑的很欠抽。
“XX会所?那是打黄行动吧?”燕清微苦了脸:“我不去。你找特情耳目好了。”她可不想尝试扮“小姐”。
“不会让你当小姐的,放心!快点快点,上车再解释,时间紧张。”张大队说完关门走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燕清微只能满腹心酸的开始换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想看十三吗?那得看我高兴不高兴。
哇哦,不许砸我,我不怕!
我头带防爆盔,身穿防刺服,手上都有放割手套,谁能伤我?哇咔咔咔
狂笑而去,雪浪滚滚
、会所
上了车,一拔人全部便服,还看着燕清微笑,刘旭阳表情尤其特别,让燕清微有了不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好的预感未必成真,不妙预感往往灵验。果然,张大队专门给燕清微介绍了一下案情。原来,发现了一个故意伤人致死的在逃犯踪迹,但该人是个老油条,具备一定的反侦查能力,隐匿的很深。
今天有线索逃犯要见他的情人,因为没有时间细查情人的底细,更没把握说服他协助行动,所以抓捕人员在他情人处布控,准备在俩人接触时将逃犯抓获。而这个“情人”是XX会所的专业服务员,至于怎么“专业”,地球人都知道。
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被寄予厚望的“情人”,是个男人。燕清微的任务,是假扮家境富裕的少女,独自偷偷到会所“见世面”,点那个情人作陪,近距监控其动态。
张大队年轻的脸一本正经,他讲完已经有人愉快地笑出了声,打趣说:“清微,真是好差事啊!原来我们都以为是个女的,临时知道竟是个男的,本来这个任务大家争着出,现在便宜你了。”
“没搞错吧?”燕清微一点儿没感到这是个好差事:“在逃犯是女的?”
“没弄错,逃犯是男的,他的情人唐庆、男、22岁,户籍福建,在会所叫糖糖,这是他的照片。”张大队递给她一张纸。上面打印的照片——身份证照,可想而知与真人的失真度。不过还是能看出来是个清秀男孩儿。
燕清微纳闷:“我一清水白菜的造型,哪里像富家千金。我连酒吧都狠少去,四六不懂,到那会所骄奢淫逸的起来吗?”还点少爷,能装的像么……她心里咕哝。
“是啊,你是差了点儿,不过没办法,手边就你还凑合,勉强上阵吧。你就当自己是个小富家女,趁家里管不住开荤去了,不要演款姐就行。”张大队一脸实诚地说,看燕清微瞪起了眼睛,又接着说:“这个人犯很重要,他的案子社会影响很坏,为了确保行动成功,我给你包装一下。”
说话间,车停在了一家服装店门口——张大队妻子开的店。他老婆是个能干女人,打理一家中高档服装店,经营的不错。
张嫂——队上的称呼,已经准备好了。于是燕清微在20分钟内,迅速武装了起来:束身保暖背心凹凸有致,纱T外罩着长版毛马甲,带着亮点的连裤袜显得腿格外修长,包裹效果很好的短裤,造型夸张的宽腰带,脚上是贴着亮钻和翻毛的小短靴。三种材质组合成的漂亮长围巾,系法很特别,为衣饰增添不少亮色。
张嫂还把自己的白色皮草外套和手包也贡献出来,给她戴上时尚的耳环,还给中指上套了个巨大的戒指——几乎盖满她第二节指节,手指弯曲都困难。她匆匆给燕清微描了下眉,涂了点儿唇彩说:“来不及细化了,有点颜色就不会太素净。”
燕清微再上车,大家都表示不错,刘旭阳打了个流气的口哨,故意对她挑眉,被张大队一巴掌拍了回去:“不错不错,这样比你那白菜汤造型好多了。”
燕清微稳稳当当地笑了:“我也觉得不错,那这些东西都归我了?”
张大队一顿,说:“啊?任务完成衣服送你,可我老婆的东西要还回来。”说着一脸肉痛。
燕清微笑的更明媚了,终于把张大队那刺人的嘴给堵住了。
靠近XX会所了,所有人都收了玩笑。张大队再次重复了一遍各人地点任务,最后对燕清微说:“嫌犯的手机不知道,那个情人的手机已经被监听,但嫌犯很狡猾,可能不用通讯工具,你一定要注意所有接近的人。”
燕清微点头,把藏围巾中的密拍机镜头整理一下,下车。再打车到一站路远的会所。
门童拉开车门,燕清微扬起头走进去,对迎上来的几位服务员不冷不热。她没有VIP卡,也不是会所记录的贵宾,就坐在普通卡座区,要了杯咖啡和巧克力慕斯。
会所里装修并不俗气,油画和鲜花点缀的恰到好处,也很照顾私密性,每个卡座都有水晶珠帘和纱幕,既是装饰也是隔挡,表演台上正弹琴的年轻少女,穿着黑色小礼服裙,越发肤光如雪。
正打量间,点的东西送上来了,燕清微在侍应生的托盘里,放了两张红票:“糖糖在吗?让他陪我聊聊天。”
侍应生点头答应着走了,片刻后一个清秀男孩儿笑着来到了面前。
糖糖本来以为是哪个熟客,没想到是个生面孔。毕竟天还没黑,正经营业根本没开始,这时候找上来的,多是心情不好的熟客。不过见过一面不记得的客人或者客人的朋友找来的很多,他倒也不意外。
说笑一阵,糖糖开始有技巧地向她推荐酒水——这可是有提成的。燕清微也没扭捏,痛快地点了两杯中等价位的酒——反正肉疼的不是她,天知道那个传说中的嫌犯什么时候出现,总不能一直干坐着吧。
实在说,糖糖长的清秀,属于阴柔型小帅哥,说话声音也不难听,职业养成的察言观色,即使知道他是个钙,也难以让燕清微有恶感。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问我十三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望天
我多么勤劳啊勤劳,在快被工作压死的情况下,在一个巨大的生蛋砸来的当天,还更新了。
对大家哇哇叫让十三出来,日更什么的话,选择性失聪。
嘿嘿,嘿嘿嘿。
看文的亲们,别生气哦,过节呢,每人送只大苹果!
、抓捕
为了拖时间,燕清微只能努力找话题:什么家里管的严,所以羡慕能在外面自由自在生活的人,什么男朋友不体贴不浪漫,只知道计较职场得失。反正找些被过度保护,不知世事艰辛的孩子会闹的别扭。
糖糖安慰她,顺着她的话说,很理解很贴心的样子,在一杯酒慢慢喝完后,又伺机提出再点杯酒:“是啊,心情郁闷的时候,说出来就舒服多了。有时候小小放纵一下也是种发泄。我们新出的失落彩虹口感特别棒,也很适合你现在的心情,要不要试试?”
燕清微犹豫了下,再点酒?回去张大队会不会怒吼不休?而且她虽然能喝两杯,但也不是酒量很大,再喝不会误事吧?
糖糖已经拉住了她的手。确切说,是将手指覆盖在她的手指上,眼睛却是直视着她,脸上带着笑。
他的手指很漂亮,也偏于柔软,比起大多男性的手,应该是经过保养才有的效果。可燕清微却在他手指一搭上来的时候,立即感到不舒服。
她突然想起十三的手。同样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十三的手没有这么柔软,手背很好看,十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他的指腹和掌心都有又硬又厚的茧,虎口处更是如此。
但是十三的手却给她温暖安定的感觉,不是这样软绵绵的不踏实。
燕清微点了点头,笑着问:“晚上出去玩玩?”这就是有带出台的意思了。糖糖笑着点头,大拇指在她虎口处轻轻搔挠了一下。
燕清微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按了叫人铃,点了两杯失落彩虹:她宁可被吼,也不想被挑逗。
按这里的规矩,定了出台,时间又已经临近会所夜间“正经”营业开始,燕清微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坐等,然后糖糖登记出台。不过那个嫌犯应该不会那么晚才来,所以现在应该是最有可能出现的时间,燕清微应付着糖糖热情的说笑,暗自注意观察周围。
蓦的,远处一个人的身影晃过。燕清微一愣:笔直瘦削的背影,酷似十三。她当时就有点头脑当机,难道十三在这里当服务员,甚至是少爷?
她想过很多可能,却没想到这种可能,毕竟十三的性情怎么会却做色~情业?可是现在想来,他出众的相貌,还不通世情,真有可能被人诱骗去。
燕清微立刻就坐不住了,如果不是因为任务在身,她几乎就要冲出去看看,到底是不是十三。虽然竭力忍住了,还是悄悄观察那人的动向。
那个背影进了偏向内侧的一个卡座,燕清微更是纠结,天知道那里有没有客人?这时,她真是恨那些障碍视线的布置。
好在那人不久后就出来了,可是几步又走进了转角,那里连着一条走廊,就再看不到了。燕清微犹疑一下,对糖糖说:“我去补个妆。”
燕清微不等糖糖提出陪同的要求,就快步走向了那个转角。到了走廊头,却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她不知道十三还想不想见她,在这里见面会不会尴尬?她走进去,看到几个包厢,中间是座洗手间。
燕清微正想如何找到那个身影,一个包厢里传出声音。因为其他包厢都静悄悄的,这声音尽管已经刻意压低,还是可以听到大概:“老子没钱了,到哪去?你今天要不给钱别想竖着出去!”
燕清微一愣,本来就放轻的脚步更加无声地挪动到发出声音的包厢旁。
会所为了服务员能看到包厢内的情况,门牌号都在一块手掌大小的玻璃铭牌上。燕清微站在门侧窥视,通过玻璃勉强能看到里面,有两个人。面对着门的站在外面,掐住对面人的脖子。
被掐住的人挣扎了几下,后来被放开了,咳嗽着说:“奎哥,我没说不给……”
说话间,那奎哥一直很警觉,始终保持对门的姿势,还不时看向门外。幸好燕清微自他松手,就贴靠在墙壁上,只努力听对话。听到那句奎哥,燕清微轻轻握拳:这次抓捕的嫌犯,就叫杨东奎,且听他是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