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趣。那天子漪酒醉,本他怀疑这女子的来历让竹雾跟着,没想半路竟会遇上高手阻截,失了线索。这方看来,若不真有那人在背后撑腰,她的身份怎可能瞒到现在。
浅浅的邪魅笑了笑,随即转头凑在子漪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逗得她脸畔微红,任他连托带哄了半天才愿意跟着进门。他们穿着同色系的礼服,两人皆未拿暖炉,只是双手紧扣着取暖。不时互望的眼神中,虽未有露骨的爱意显现,可那种宠溺和娇憨的应对,旁人只要一眼,便能瞧出其情意之深,可比石坚。
暖吉儿喝了几杯酒出来透气,本是想借着月色好好看看一旁红梅绽放的美景。不想最后美景没瞧着,却碰巧看见了如此令她扎心的一幕。
“七皇子有礼。”红润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她直挺着背脊行礼招呼,身在蔺国皇城却不行弯膝叩拜之礼,骄傲的昂着头,单手错过胸前搭在一面的肩上,宛然是草原民族的礼仪方式。
子漪好奇的暗自瞧她,浓密的眉眼,爽朗娇俏的长相,一看便知是草原的女子,豪气而热烈。再看她那桀骜不驯的傲然气质,明已在他人旗下却依旧保持着自己的习俗,其胆量气节也是令人钦佩。只是……
不解的稍稍皱眉,她仔细的搜罗着记忆深处,试图寻找出一点蛛丝马迹。她总觉得自己是见过她的,这样令人难以忘怀的优秀女子,她不应该会忘记才对。
“别勉强。”知道她忘记了一些事,对自己来蔺国的记忆也是模糊不清。他轻捏了下她的下巴抿唇,虽也希望她快点想起全部,可不知为何,不希望是现在。一会儿难免又会跟岚轩碰面,若是她想起了心中那曾今的痛,会不会将和自己相处的这段日子抹杀?
他不想冒险,也不敢。
不动声色的在心底思量,他意思着对暖吉儿点了点头就算是招呼了。两人怎么说也只能算是见过一面,在那样的地方,在宫中说起会是忌讳,倒不如装着不识,反而彼此都方便。
暖吉儿死盯着他们含笑从自己身边经过,心中原想过太多次和他再碰面的情景,可这方真碰见了,她却如鲠在喉,有许多的话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看着他们与自己相错离去。
“等等!”眼见着他们已步到院中就快进殿,那样一来,人多口杂,她即便是有再多的话也说不得了。急慌慌的将人叫住,她快步绕到他们面前,轻瞥了眼岚宇身侧的子漪,刻意避讳着用秂獒的语言问:“你不记得我了?”
虽未用本语交谈过,可她就是确定他听得懂。暖吉儿羡慕的瞅了眼两人紧握的手,看着子漪柔柔的倚在他身侧,心中的怒火不知怎么就升了上来,想硬将他们分开。
眼中微有不悦,她这样的举动即便他不多想,但对身边的子漪而言也是一种侮辱。冷冷的眯着眼凝视她半晌,直到她闪躲着调开视线,才用汉语冷淡的回道:“我应该记得你吗?”
明艳的眸匆匆闪过一丝受伤,暖吉儿不甘的上前一步,仍不放弃。“我们曾在集市上见过一面,你忘记了?”
眉头微微敛起,岚宇不解她为何完全不避讳曾只身入蔺国一事。蔺国和秂獒从来就没有过友好和解的时候,数十年来,虽也有极少的商道往来,可这样名正言顺的觐见,还是头一次。难道……
不禁怀疑这事和皇上有关,他稍稍出神着垂眉,不得不谨慎的考虑周全。这样涉及皇位的关键时刻,任何可能存在的隐患他都要考虑周详,如若不然,一朝垂败,万世皆难翻身。
暖吉儿焦急的等着他回话,方才他对自己那般冷漠,应该是没想起原来的一面之缘。不过不打紧,她既然已排除全族非议下定决心要来蔺国找他,那自就是做好了一切的准备,绝对要得到他的心。暗以为他是在思量她的话,她宣战似的朝子漪抛出一个眼神,手也丝毫不忌讳男女之礼,上前就将她挤开,自己占了位置紧抱着岚宇的手臂不松。
“你可想起来了?”心中盘算着,有了婚约又如何?即便是有了妻妾,她是秂獒的公主,也不怕得不到该有的身份地位。她盈盈的对着他娇笑,紧贴着他臂膀的胸口狂跳如鼓,几欲要挣脱出来。
欢喜的将脸贴上他的胸膛,她贪婪的嗅着他身上的气味,似一只柔顺的小豹。他身上的味道很轻,却似迷烟一般,只要闻见了就难以自拔,和草原的男儿相比,不仅不显得单薄女态,反而透着股说不出的男儿气概,干净迷人。她默默的又多喜欢他了一些,从前为了陌生的他她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如今全部值得了。
“放手!”若不是方才一时出神,怎可能让她近了自己的身。岚宇气恼的青了面色,赶紧转头去看一旁的子漪。
夜色比方才愈发显得重了。她单单的站在一旁深及膝盖的积雪中,手还维持着被推开时的微张姿势,脸上却已完全变了天,苍白透明着没了一点血色。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局面一团混乱时,殿里原还在吹呐不止的乐声却不知何时停了。众人都相携着步出殿来,想一同观赏雪中傲梅的惊世美景。云凡披着厚厚的毛裘大披被舒吉搀着出殿,身后跟着眸若繁星的岚轩,再接着是岚远,还有一干留下作陪的皇亲公主。两方人一时就这么静谧着都没有出声,除了云凡方才那威严的一问,再没人敢妄自议论面前这诡异的一幕。
七皇子竟然弃自己的皇妃不顾,跟秂獒的公主拉扯不断。这要是传了出去,蔺国的还有何脸面立威?
“你们最好现在就解释解释!”即便他原来就有试探这位公主的心思,所以才千方百计的把岚宇招来。可是现在这么多人都见了这一幕,人言可畏,他们到底还有没有把皇宫体统放在眼里!
本还想着她若是在不放手就封住她的穴道硬拖出来,这下当着这么些人,即便是心中再不耐厌烦,也再做不得什么大动作。岚宇暗压着胸口翻腾的火气,旁的都不想管,直想快点回到子漪身边,解释清楚。那种失去依托孤单无助的表情他曾发誓再也不让它们在她脸上出现,如今不但这个誓言没有完成,他竟要惹她伤心了……
“我和她不认识,相信我。”不理会云凡的质问,快速的冲着子漪比划,他想笑着安慰她,可是面对她那心痛质疑的眼神,终是没法露出。被人紧攥着的手臂一下成了碍眼的累赘,他狠狠的盯着暖吉儿出声,顾不得她公主的体面,一字一句说的尤为清晰。“放手!我不打女人,可在那是在不伤害子漪的情况下。”
呼吸一窒,顿时觉得脸像是被人重重甩了两耳光,半天都未缓过神来。暖吉儿怔怔的望着他冰冷的侧颜,曾也是这容颜,那么温柔的在别人耳边说着情话,为什么到了她面前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呢?
“我不放!”骨子里天生便带着草原人不肯屈服的倔强。暖吉儿默默的红了眼眶,手却依旧强撑着未松,似抱着救命稻草般坚决。
“那就怪不得我了。”原还压着性子忍耐,可她这么回他,即便是有再多的顾忌,此刻都消失殆尽。空出的手已聚集内力,他不顾殿前云凡的阻止,手一扬便对着她脖颈间的穴道送出。
半臂,一掌,眼看着距离一点点缩短,马上便要落在暖吉儿身上,自己也可以摆脱钳制,回到子漪身边。可就在点落的瞬间,手却突然被人阻止,不得不改变方向内力全散。
岚宇盛怒的抬头去看,半步前,岚轩沉稳的将子漪拉在身后保护,方阻止他的手还未落下,也顺带着罩在了她的腕上,自然莫名。
“岚宇,别冲动。”声音沉稳着规劝,可听在岚宇耳中却全然变成了抢夺子漪的借口。
他冷笑着收手望他,凌厉的眼神若是有利刃,此刻他握着子漪手腕的右手早已肢解着脱离了身体。
第202章 醋意 2
“冲动?”怒极反笑,他冷冷盯着岚轩留在子漪腕上的手,心念着若自己真的冲动,他还能这般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规劝?
危险的侧头凝视依旧抱着自己臂膀不松的女子,他邪魅的扬眉,瞬间眼中妖冶的光芒便大盛,映入了她的眼底,阵阵泛起冷意。“最后一遍,松手。”即便是不明着对她动手,他的内力也足以将她整个人生生震开。只不过那时,就不光是被封住穴道不能移动那么简单了。
不留半分情面的轻蔑着她,他火急火燎的望着两步开外双手相连的两人,片刻都再也容忍不得。
咬着红唇,眼中满是受伤不甘。暖吉儿迟疑了片刻缓缓松开手,不是害怕亦不是轻易放弃。他们在宫中这是第一次相见,即便是他不喜欢自己,她也不想闹到讨厌生恶的地步,她想要的东西虽不多,可是却不是一日能成。若想成为他的妃,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我只想你知道我的心意,我们草原的女儿最是情深,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踮起脚尖,趁岚宇思量空隙,迅速在他面上印下一吻。她红着脸两步跑到殿前同云凡并出的觐见大使身侧,小声的再他耳边嘀咕了句什么后便匆匆带着丫鬟离去,隐在弯转的长廊之后。
微愣着半晌没回过神,院中候着的一干人等也和岚宇是同样的反应。蔺国自古便保守拘礼,方才暖吉儿的举动莫说是在宫中,即便是在稍显礼轻的民间,也是绝对的惊世骇俗。女儿家当众献吻,这下除了傻子,全皇宫的人怕是都知道了这位草原公主心属于谁。
云凡不动声色的带着众人谈笑往梅园而去,面上虽未有明确表示,可既已有了方才那一幕,有些事即便是他还未决定,也由不得他任意改变了。
果然,刚走没两步,离设宴大殿的宫门还不远,秂獒使节便以想让两人培养感情为由,恳请他将暖吉儿安排在岚宇的浮宇宫居住。不但态度诚恳,还顺带提出了不少愿和蔺国交好之条,让云凡不得不应口说愿意考虑,才得以暂时拖延。
夜色深沉,院中霎时静的落雪可闻。扑扑的雪团块块从树梢掉落,坠在地下的雪层上,砸出深浅不一的凹凸,雕刻般连成一画,锦绣山川般延绵恣长。
岚宇冷着脸猝然回神,没料到暖吉儿竟会大胆至此,一时困窘,心中有怒气万千,却好似失了底气,半晌都未敢抬头看子漪现在的表情。她会哭么?心被蜂蛰伤般隐隐作痛,他肃穆了神色缓缓抬起眼帘,莹莹的月光下,她半个身子从岚轩身后侧出,明明穿着湖水般温暖的浅蓝衫子,可精致的容颜却与之相反的惨白一片,透明着融入蒙蒙雪幕中,仙子一般令人惊艳。
“子漪……”想由心底一笑,可现在嘴边,终是带了些勉强。他上前一步朝她伸出手,见她冷冷的瞧着自己,空洞的眸明直对着他可却好似没有将他含在其中,旷然无神。顿时隐忍不住的心中大乱,他焦躁的皱起眉头,也顾不上岚轩在场,语气温柔的似要滴出水来。“咱们回宫吧,好么?”
“……”无声以对,红唇死紧的抿着。方才两人肌肤相触的瞬间好像上了弦的话剧,一遍遍无声的在眼前扩大重播。子漪稍退一步袖中的手犹疑良久,就是很难递出。她无法视而不见!虽然是那女子主动,可他并未露出不耐厌烦,这表示什么?他是不是心底也是喜欢那个女子的?他对自已一直亲密疏离,是不是也是因为心中早有了别人?“你认识她……”
不是疑问而是确实的肯定。他们刚才说的话她听不见,可是那态度眼神骗不了人,他们以前绝对是认识的。可刚才她对自己的说他们不认识,还叫她相信他。所以尽管她心中已有计较,却还是想听他亲口对自己说。
呼吸一窒,想解释又不想当着岚轩的面牵出以前子漪关于他的记忆。岚宇沉默的垂下眼帘,不愿意骗她又不能开口,只能选择敷衍。“先回宫,我再慢慢说给你听,听话。”待在这院子里越久,他心底的不安就越重。那人围墙般挡在他们中间,他不能完全看清她,靠近她,好似全身有使不完的力,却只能打在棉花上,急躁难耐无计可施。
听话……
身子忽软着瞬间被抽干所有,子漪脑中暗自辗转着这意味深长的两字,万千不解这一刻好像都找到了源头,突涌而发。残笑着伸出双手缓缓朝岚宇的手接近,她一寸寸递出的格外困难,犹如两人间横跨了沧海桑田,怎么努力都企及不到。
岚轩沉默的看着两人对话,虽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可从子漪的神情来看,刚才那一幕到底是让她伤心。现在她的心里满满全是岚宇,已再没他的容身之所了。意志消沉着错开一步,他静静的凝视她的侧颜半晌,随即默默的转身准备离开。
眼看着小手便要落入岚宇掌心,却在岚轩转身时突然变了方向,死死拉住他的手腕不松。子漪微微挪步避开面前已伸出良久的手,心底原抱着各种疑问,今天此刻,终于有了个圆满的解答。
他照顾自己,却从不碰自己。宠爱自己,却从未说过半句喜欢。原来是这样,原来竟是这样。悄悄背过身子红了眼眶,她稍垂着头将脸藏在岚轩肩后,也不知一时是怎么魔杖了心智,宁可牵着陌生人的手,也不愿再以那不清不楚的身份留在他身边。他原是一直把自己当做亲人当做妹妹吗?
混乱着怎么都理不清脑中杂思,她抬起岚轩的手在上面缓缓写着什么,苍白的脸上满是请求。“能请你送我回将军府吗?”她现在的身份是安佳氏的女儿,此时若不想回浮宇宫,她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纤细的指尖光滑如玉。短短几字即像是单纯写在手上又像是深深篆刻进心里。岚轩微愣片刻随即突地绽开一个温暖的笑,他坚定的将她的手呵护入袖,就在她拉住自己的那刻,所有伤痛绝尘而去,细密的欣然和喜悦急耸迸出,怎么都抑制不住。
“好。”怕她听不见所以一边回答一边沉稳的点头。他紧握着她的手,不像是单单回应,承诺终身般缓慢而郑重。“跟我走。”
浮在空气中的手逐渐冰冷带霜。岚宇心中刺痛难当,眼睛更是要热的蹦出火来。刚才那瞬来得太快,他本以为她就要像以往一般紧紧牵着自己的手,信着自己念着自己,不会轻易离去。可万万没想到……她竟会选择去握他的手!那般毫不犹豫的……
倏地将伸展的手死死攥起,他面色冰寒的看着岚轩拉着她的手从自己面前错过,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一忍再忍,终是再压抑不住心中炽热,身子一闪,提气朝他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