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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知道她听不见所以刻意抬了手在她眼前比划言语,他心疼的帮她捋了捋发髻间落下的秀发,不触不觉,真放到掌心才知道,上面全都沾了雪水结了冰,硬生生的冰凉刺骨。
心里有再坚硬的围墙此时也半分都竖不起来,他紧皱着眉头将她裹紧披风里暖着,口上还不住的轻轻呵气,暖热了发却是暖不了全部,只能暗自着急。
“子漪听话,咱们回浮宇去,好不好?”
狠狠的摇了摇头,红唇费力的张合了半天却还是说不出话来。子漪惊慌的大睁着双眸,一只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襟。另一只手则缓缓地吃力的比划着,一字一顿道:“我不是子漪,我是秦漪……”
面上带着被丢弃孤儿般的委屈,她抽泣的望着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愿意主动表达自己的想法。
微微一怔,随即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岚宇动容的抬手轻抚她的脸,这才知道这数日来她的无助委屈。原来她已暂忘了初来的所有,默默的忍着他天天用别人的名字唤她,对她百般体贴。
眼眶忍不住有些微微发酸,他强笑着刮了刮她的鼻,见她满脸都被寒风吹得发红,愈发心疼的厉害。“是我不好。你是秦漪,从来就不是子漪。”
“别不要我。虽然我不是她,也请你别不要我。”无声的将手攥得更紧了些,她难过的垂着头低泣,源源的泪便这般直直滴进了雪中,化成了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凹凸痕迹,雕刻般永存。
“傻瓜!你就是你,名字又有什么重要?”笨拙的抬手帮她擦泪,可是那些晶莹滚烫的水珠却仿佛怎么都擦不完,接续不断。他重叹一声将她抱进自己怀中护好,不知她是怎么从小梓那边跑出来的,鞋子不见了,头上的钗也散乱的一塌糊涂,浑身早都全然湿了没有一处干的地方。这样下去,得了风寒可怎么得了。
“放心,我再不走了。”心底压着烙印般的疼痛抒发不得。他暗在心里默接道:最起码在她恢复记忆或者接受岚致前,他再也不走了。
能自私任性的,也就只有这段日子了吧!
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他抱着她快速朝浮宇宫而去,身影渐渐融入了白色的雪幕中,化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眨眼便不复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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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洲大营
明已入了冬身上却还着着单薄的秋衣,岚致凝神坐在案前端书细看,一月多的营中历练,好似一只神奇的天界之手,不禁对他的外貌改变良多,心智更是,
案上的烛火一晃,随即又快速恢复平静。他静静的端着书细看,似是没发现这微弱的细动,眼睫都未颤动一下。“子铮……你慢了。”
话着便手一抬将左手边凌厉攻来的拳脚挡住,他浅笑的带着凳子朝右边移动了半步,身子却还如方才一般稳稳的坐着,书页都未扬起半点。
“好啊你!最近又跟越泽偷学了什么招式?”皮肤在烛光下泛着健康的麦色,子铮不拘的抬腿坐在案上,身上背着厚重的盔甲,也似变了个人一般,满是男子英气。
“哪里。越泽的本事岂是短短一月可学得来的?沾些皮毛也就是了。”
“浑说,刚问了他还说现下除了脑中的东西转不给你,其余全被你挖去了,你这边还不认?”
没有回声的抿唇一笑,这才有了些原来倔强的影子。岚致无奈的放下书册正视桌边之人,知道若再这么敷衍下去,他肯定又把正事藏着,非等到最后才说。“赶明儿切磋一二可好?”原一直没有十足把握,所以不管子铮怎么求他就是不应。如今时机成熟,也真到了两人该见见高低的时候了。
“真的?”
果然,一听这话整张脸都亮了。子铮扬着眉从桌上跃下,不待岚致回答,就拉起他的手重碰了下。“这算是说定了。”
“好。”无奈的摇了摇头,还就是对子铮没办法。他拄着下巴阖眼小憩,口上不紧不慢的接着道:“这么晚不是光来闲话的吧,有何事?”前几日宫中怜香还书信过来报过一切都好,应不是宫中有变才对。
“刚星宿传了消息过来,七爷说到你‘复原’的时候了。”
眼睫轻轻一颤,随即染了别色缓缓睁开。岚致没有言语的轻嗯了声,思绪却是藏得很好,连一旁的子铮细看都察觉不出半点。
第198章 续连 1
昼夜如梭。皇上入冬以来便感染风寒,已有数日不能上朝,所有琐事都交由五阿哥轩王处理。腊八节匆过,转眼便算真入了年关,宫中的污秽病气被腊八的热氛围一冲,说恰巧也好,迷信也罢,还当真有了些作用,皇上和太后的状况都好了不少,近日来,竟连早朝理佛都能照旧,一切如常。
自岚致去了池洲大营,静宁宫便开始长焚祈祷的香束。今日晨起,阳光出奇的灿烂明媚。天刚微亮便听着朝门前更点声阵阵,已然是开朝前有条不紊的井然样子。
茹慈太后天方明便再没了睡意。身侧的佛念香不知何时烧完了没有再续,清冷的孤立一边,被熏黑的牡丹盘花顶复杂繁密的清冷着,没有半丝热气儿。
轻唤了声,门廊处候着的月莲便打了帘子进来,脸上冻起了粉嫣嫣的红,张嘴便给榻上的太后贺喜。“太后,刚前朝传了消息过来,说是九爷的哑疾康复了,皇上大悦呢!”
“真的?”本还萎靡的半倚在长条软枕上未全然清醒,这方听着了月莲的话,可不就是最好的醒神汤。茹慈太后起了身便从榻上跨下,口上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手上也是不闲,赶紧披了外褂到前厅的佛像前虔心叩拜,感谢上苍垂帘。“多谢佛祖庇佑我博络氏一族,今岚致病愈,蔺国传承有望了!”
“可不是么,皇上知道了吩咐下来要大庆三天,举国免税半年呢!”
“是是!应当的应当的!”激动的眼眶都隐隐泛红,茹慈太后借着月莲的搀扶起了身子,心中高兴行动自也轻快,只稍稍一依便连忙摆手,示意她可以自已来。“快与我细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呵……您怕是也高兴的过了,怎么着咱们也要边梳妆边道来才是,一会儿怕是贺喜的嫔妃们就要过门了呢!”
“呵呵,是!哀家真是高兴糊涂了。快,帮我更衣梳妆,宫中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咱们这个年可是要好好的张罗,怎么喜庆怎么过!”
欢欣的气氛从沉心殿散开,便沿着宫廷中线,一圈圈一层层的快速蔓延传播。这边消息刚到浮宇宫,宫外命全国欢庆,着重嘉奖幻城的旨意便已公布,随着民众团围城下不断高呼的声浪冲破了云霄,百里外都依然可以清晰闻动。
“爷,瑾城主进宫领旨了。”这样凑热闹的场景,自是少不了小梓和星宿。两人欢欢喜喜的相携着进门,连通报都忘了,掀帘便进了浮宇正殿。
懒洋洋的从子漪膝上睁眼坐起身子,岚宇明显还未清醒,眼睛畏光的眯着,半敞的蚕丝长袍不拘的挂在肩上,露出里面的无限风光,慵懒着令人着迷。“你们又是皮在痒吗?”
见子漪仍在睡着,安然恬静的样子似只小猫,乖巧可爱。他脸色阴沉的拉过棉被将她放平裹好,这才复对上门口呆愣张嘴的两人,声色清冷。“要说便快,不说就滚。”
这帮人是免费看戏上了瘾,现在愈发无法无天,进门连通报都省了!
“呃……”突然觉得他们带来的消息还没有眼前这个来得震撼。小梓星宿无言相对的交替了个眼色,随即夹了尾巴便准备掀帘逃命。见着了这样不得了的画面,若是不被灭口简直不是爷的性格。他们可不想被发配边疆!
“等等。”起身从床上下来,顺带着将衣架上的长披也一并穿上了身。岚宇低头望了望脚边安然未乱的棋局,这才清醒了些想起昨天睡前的情景。
眉头懊恼的一紧,他有些窘迫的弯身将棋盘端起,本想就这样随意收了,犹豫片刻还是保持了它原来的样子,稳稳放在了一旁的案几上。“管不好自己的嘴,就到池洲给我练兵去,记住了?”
“是!”
“是!”
几乎是抢着异口同声。门口的两人应了话便风一般的冲出门去,不但忘了此行的目的,出到了门外还是未缓过神来,脸色惶然。
“刚你看清了吗?”喃喃的转头问小梓,星宿有些惋惜的抚着下巴,自己方才立的角度不对,错失了统观全局的好机会。
“看清什么?”年纪还小,对男女之事虽知道一些,但也不全然通透。小梓懵懂的不耻下问,望经验丰富的星宿给自己指点迷津。
“笨!爷当时穿着褂子,子漪格格呢?”
脸色微微有些红,小梓回想着扬了扬头,沉吟半晌后十分确定的答:“子漪格格没穿褂子!”
“真的?”唇角揶揄的一笑,心想着总算是事成了。他们私下都觉得爷最近不正常,若按他原来的性格,子漪格格这么水灵个人早该就地正/法了,怎么拖拖拉拉这么久,两人还是清淡如水,倒像是过了几十年的老夫妻一般。哈!果然!爷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般潜移默化下,就暗将生米煮成了熟饭,可不是让他们松了口气。
“当然。子漪格格穿着昨天我备的新棉夹袄呢,我怎么会看错!”
顿时被凉水浇了个透心凉。星宿无语的直瞅了小梓半天,真想把他的脑袋扒开看看,里面装得是不是稻草。平时办事看他也稳妥精明,怎么越是到了这样常人的时刻他越是脑子犯浑,抓不到重点。
“你还挺仔细啊……”皮笑肉不笑的抬手抚了抚他的头,宛若呵护无知少年般态度慈祥。他逮住了他发呆的时候猛在他额头上敲了个爆栗,下一刻便闪身消失,待小梓呼痛去寻时已找不见人。
“好,你且给我等着。”捂着头嗷嗷的喊着气话,他灰溜溜的折回偏殿张罗早膳,不想却无意间听见个更令人费解的消息。
“公公可听说了?今个儿晌午秂獒的公主要进朝面圣……”话者是皇上身边的小卓子,和他们小厨房的范嬷嬷是同乡,方才小桃去敬事领食材的时候遇上了,一并捎了回来闲叙。
“哦?那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爷想来是不去参加这些应酬的,皇上也从未强求过。
“听师傅说这回来是商议联姻之事,不过怎么派公主来,真是奇怪。”乐呵呵的从小灶里偷拿了个地薯吃,小卓子怕烫的来回在手中颠着,口中还不住的吹气,皱着鼻子想吃一时还吃不到嘴里,急得额头直冒汗。
心中隐隐觉得此事蹊跷,可细琢磨又不知哪里不对。他匆吩咐了小桃看着膳食,自己则快速朝竹雾的屋子奔去,找他商议对策。
第199章 续连 2
有时候混乱到了极致,便会清空一切着手从最初的地方重新走起。智者如斯,岚宇也是这样。十二岁开始操心政事,原因这方不是他心中所好,故一直漫不经心也能应付的很好。一晃十几年过去,他虽已不是原来的那个他,初衷却是一直没变,还向往着去那风沙横天的战场看一看,也算了了此生所愿。
蔺国现在陷入了一种怪异的宁静祥和,众人不说不语,可一个个心中却是比谁都清楚。再过几月,一旦沉心殿传来消息,蔺国就要变天了。而他在那时,也可功成身退,随着自己的性子四处走走看看,不再被圈在这宫中。
沉默的立在窗口出神,窗外笼的月影纱朦朦胧胧将窗外的景色圈在其中,带着股类似月夜下的清丽怡然,美得像画一般。脑中转到这儿,不禁转过头去看榻上沉睡的女子,他孩子气得笑笑,恢复如墨的眸子仿若牵着一根线,一端紧紧地系在他心中,而另一端则系在她的小手指上,只要她一动,他便撕裂着疼痛,却如何都割舍不下。
她终会慢慢恢复成原来独立傲然的样子。感情复杂的默默在心中念想,他深吸了口气仰头,直挺的背脊便顺着这小小的动作,辗转变化,凝成了隽永的深刻。
自从那天她开始愿意同自己手语,近日来她的变化越来越大。就像昨日,本只是看着他对棋钻术,后来竟能当做敌方,一一解破他的计谋,用的全是他未曾见过的方法,神奇高效。这样的她,不管放在哪里,都不会需要他的保护。她所需要的,只是一个能提供安心休息的港湾,这点,相信岚致。不,就算是岚轩,也能做得和他一样好。
“这时放手才是好的吧……”不确定的低头自喃,他嘲讽着笑开,愈发觉得他在这宫中显得多余。原来,一直以来依靠他人生活的人都是他,是他需要她在自己身边,所以才疯了一般不顾一切的想把她占为己有。是他受不了没有她在自己眼前的日子,所以才以保护者的姿态留在她身边,试图占取温暖。卑微好了,自祟罢了!现在看清了也是不迟的。只要他现在毫不犹豫的放手,只要他安排好一切就洒脱的远走他乡,那原来所做都可以当做糊涂犯事,没有人会记得。可!可为何……
心中一口气突涌上来,冲的他脑中阵阵的焦疼。可为何明明已到了这样的时候,他还想着,若有一丝可能,若她也同样的需要自己,恋着自己。他便弃位归隐,再不管这些累死人的责任,真真任性一把带她远走高飞。以后蔺国是蔺国,皇城是皇城,所有的所有都与他们再无干系,农田放牧也是一生。
不知不觉便抬手攥上了乌黑发亮的窗棂,他苍白了脸像是被人夺了魂,简直被自己的想法唬了一跳。
“铃铃……”忽的身后传来动静,是他几日前命人连夜赶制的丝姣铃。前出过皇后的事,后她又差点再宫中跑的迷路,他已经受了太多这样的惊吓,无论如何都是再经不起更强烈的了。这丝姣铃配合了上古的绝密蛊术,里面倾注了他的内力。外人看来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条银花手串,花朵碰撞间会有些正常首饰的叮当声。可在他听来就全然不同,那声音好似铃铛般清脆响亮,莫说是近在身侧,就是远在十里之外,只要稍用内力他也能清晰听见。
赶忙收起脸上的神思挂上一抹淡笑,他抬手扬起身侧遮掩着的半扇窗帐回身,果然,榻上之人已醒,正迷蒙着视线抬头寻他。
“醒了?”昨晚是他不知觉间倚在她的膝上熟睡了过去。恐是怕惊扰了他,今早他起身时,她还保持着昨天跪坐的姿势,身子也极不舒服的别扭歪在榻上。不用问,这一夜睡下来,自是脖颈和腰要受苦了。
“……”无声的点了点头,顿时疼的直拧眉头。子漪深抽了一口气,想抬手去按,不想又牵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