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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家宴 2
这般一想才愈觉得自己这个准皇子妃当的失职,人现在已住到他的府上了,却对他的事情好像分毫都不了解不关心。心中有些道不出的歉疚,她出神的缕了缕腰间的如意坠子,谁想心中的思绪却顺着动作越缕越乱,更没了准头。
“小桃,你这两日常和小梓他们在一起,可听着了别的什么事?”无端就想起了子铮口中的那位侧房。指尖轻轻一怔,她有些烦躁的丢开绺子,步子不由加快了些。
“那倒是没有的。不过小姐,不是小桃说您。好歹七爷对您也是用了不少的心,您怎么也要多关心些个才是。”落得往常她是绝对不会说这些正统的话,可昨个儿七爷好似也着了寒气,却没怎么好生照看只顾着安置小姐了。小梓担心却不敢提,她这个同做下人的看在眼里,心中也是感念的。
一阵无名火突兀的盘上心头,子漪猛的顿住步子,也不待小桃停下,张口就来:“我倒是想,只怕名不正言不顺,还抵不过人家已有的人!”话出了口才觉出不对,她脸色阴霾的瞥眉暗恼,越发焦躁不悦开。
她这是怎么了?平时绝不会为了这等不着边的随口话便窝火的,如今倒是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完全失了平时的分寸。
被子漪火冲的口气吓到,小桃有些委屈的低头再不敢言。心想着自己也没说错什么,怎么就挨了训斥呢?
脸色僵硬着有些发白,子漪也知道自己这火发得莫名,白打消了小桃的一番好意。轻叹了声软下口气,她没提岚宇侧房之事,语气淡淡的不再带任何情绪。“是我刚起了床还带着火气,倒辜负了你一番好意了。别往心里去。”
歉意的笑笑,可却还是不太自然。小桃懵懂的点了点头,看出了子漪有心事,却也不敢再问。于是,这一路再没了言语,主仆两人都携了别的心思,气氛沉闷。
若说子漪这方是阴天,那岚宇那边就绝绝是百年难遇的大晴天。早便梳洗妥当坐在饭厅等人,他特意吩咐做了子漪喜欢的早点样式,还嫌不够的从街上又买了些新奇的节点回来。待摆好理妥,竟全全铺张了一桌,多余一点地方都没空出来。“人可来了?”
口上问着小梓,脑中也没闲着,步步安排晚上庆节的活动。他懒懒的斜靠着长椅思量,唇角那抹笑花已带了整早,可如今看来仍新鲜如初,像刚开上似的。
小梓暗撇着嘴角偷笑,知道爷今个儿心情好,当差也胆大了些。“爷莫急。步子也要点点的走不是。”
抚着眉角的手指微微一怔,随即明了的咳了声,不再言语。岚宇余光轻瞥了下门口的小梓、竹雾,知道这两个家伙昨天定是都瞧到了,所以今个儿才敢这么硬着腰板笑闹。不过……
他心情好不计较!
孩子气的眯了眉眼,笑意扩大。他故不现出的拂了拂袍子,显示出了比以往多出十倍的耐心。
小梓怪里怪气的撇了撇唇角,心想着爷真是把子漪格格疼进心底里去了。平时若是他们,即便是粥添得慢了点也要挨栗子吃的。现下可好!这般都不生气,还笑容可亲的等着。当真是溺进骨缝子里去了。
摇着脑袋长吁短叹,一抬头等得人已经到了,正在门口准备打帘子。哪敢叫爷心尖上的人干这活儿,又不是活得腻味了。小梓哈着腰赶紧小走了两步上前把帘子掀开,正想笑着招呼一声,没想子漪脸色阴沉着不怎么好看,已到口边的话也生生歇了去。
这是怎么了?早上还笑闹着好好的呢?怎么这会子就变天了?
纳闷的跟竹雾调换了眼色便扯了帘子出门去。他拽着小桃一并躲了沿下说话,却也没问出什么,只能提起了小心侍奉着,不敢再妄言。
从进门便一言不发,眼神也是刻意闪躲着就是不落在岚宇身上。子漪心中气闷的莫名,害怕自己又像对小桃那般发了无名火,所以彻头彻尾一句不说,只想着早些提了回宫的事儿,好暂时避避。
岚宇脸上的笑花逐渐枯萎凋谢,满心的欢愉没了他人分享,此时也觉得没那么高兴了。“怎么了?”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怎么这般快就似变了个人?暗揣度着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他添了块她喜欢的茉莉香糕在她碗里,见她也不动,只是绕了路过去,进了些别的。
“晚上我想回宫去。”就了两下就没了胃口,子漪冷漠的小声道,还是没抬头看他。
扶着桌边的手不由攥紧,岚宇蹙紧眉头没作声,想发火又对她发不得,只能不断掖进心里,忍得憋屈异常。“为何?”
“老祖宗总是想找个人陪着。”
一听便是借口。他冷着脸胡乱塞了两口糕点便起身想走,脚步到了门边,才咬着牙吐了一句。“随你!”
大力的掀了帘子就出了门去,他也不知去哪儿,总之生气,看哪都不对。“走!”带着小梓就直道出了府去,他没有目的的一头扎进街里,赌气的想,她想回就随她!自己怎生都是不回的!由得她去吧!
子漪有些难过的坐在饭厅里发呆。从未被他这么撂着不管,一时间,只觉得方才满是温暖的饭厅都没了原先该有的样子,凋敝清冷开。
她这是在闹什么性子?原有什么事直说不就是了?她又何时这么小家子气过!可……
眼眶稍稍有些泛红,她夹起他挑给自己的茉莉酥放进口中轻咬,顿时一股浓郁的茉莉香便融进了味囊,却突不进心底。
他怎么能对侧房的事只字不提?又把自己置于何地?
啪啪的帘子似被风扬起连响了两下才回归平静。子漪没在意的麻木嚼着,胸口集结的闷窒翻搅着难受,不知不觉间就带了滴泪出来,挂在不断起伏的颊边。
面前一阵风闪过,随即空了座位那人又走而回返。她诧异的转头望他,唇边沾着面渣,脸上挂着清泪,怎么瞧怎么惹人怜爱心疼。
岚宇怔忪的猛震了下,随即赶紧手忙脚乱的用袖子帮她擦泪,一边庆幸自己回来一边又满是懊恼。怎么方才就魔障了,和她生气起来?
第163章 家宴 3
“怎么哭了?”声音轻轻的,深怕大些就把面前的泪人给吹化了。岚宇手足无措的擦了泪便挺着背脊坐着,瞧她又回了方才的样子不肯看自己,终是再也沉不住气。“到底出了什么事?即便是要生气,也要给我个理由。”他向来敏感明查,可是遇见了她就像是瞎了聋了,再多的心思也使不出,只能靠猜。
掉泪也是气自己作怪不干他的事。子漪听着他软言软语的对自己说话,心中一酸,愈发觉得是自己使小性儿压根端不到面上来说。“怎么又回来了?”
方才真真被她气成那样,她以为他这是要撒手再也不管她了呢。
“总要填饱了肚子才算。”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随即瞧着粥碗复又望了眼手边的子漪,眼神清澈。他瞧着她无奈的抿唇浅笑,手上却是宽纵着帮自己又添了碗粥,这才将将放下心来。
方才才出府几步便又折了头回来,不为别的,只是不想让她独自守着房子,不管做什么,总要两人才不会觉得孤单。所以哪怕再生气也好,他也要守在她身边,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
“漪,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尽量依你。所以,什么话都是能说的。知道么?”
他第一次这般唤她的名字,可子漪听来却觉得莫名自然。她没有回声的轻搅着碗中的清粥,想问侧房的话已到口边又吞咽着隐下,不知为何,总想等他主动跟自己说,那样好像意义又会不同。
“既然想回宫,一会儿吃完饭便收拾收拾,咱们下午就回去。”本想着好不容易能在外面过节,可她既然有回去的心思,他独自也无趣。倒不如陪着一起回,好放心些。
“家宴你去吗?”
“……”端着粥碗的手稍稍一顿,随即不着声色的又恢复原样。岚宇一下下缓慢的咽着口中稀粥,忽然想起两日前星宿带来的口讯,那人的身子越来越差,可能撑不过明年打春了。
眼神沉淀着恢复深蓝,他勉强的提唇笑了笑,抬手帮子漪把唇角的面渣拭去,自己没发觉,可看在子漪眼里却比方才多了股寂寥的意味。
“你去我便去。”比起不想见那人,他更担心她会不会在宴席上被皇后为难。周身不由有些泛冷,他抬眼透过被风扬起的帐帘瞧向院中。九月,正是菊花怒放的好时候,可这满树香盈的桂花却为何迟迟不落呢?在等么?等着冬天的第一场雪?亦或者……和额娘一样,哪怕是死也要成全了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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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的热闹与外界比,怎么看都另有一番大气生冷。子漪蜷缩在步辇中微寒的缩脖,手中虽然抱着暖炉,可这红墙间的穿堂风还是簌簌得直灌进来,声音窸窣着有些骇人。
担忧的望着身侧出神之人,她从旁拿了毯子过来盖在他腿上,见他回神过来转头对自己微笑,虚无缥缈似的笑,却华美的令人心惊。
“不冷么?”从入宫开始便一直闷闷不乐,虽然也是笑的,但就是缺少了股魂魄。子漪说着把手中的暖炉放进他手里捂着,方才看着不觉得,这方碰到了他的手,才被那冰凉的触感吓到,心中更紧张了些。
摇了摇头反手将她的小手攥紧掌中,岚宇仰头望着辇外整齐成排的风灯,听着清脆的铜铃不断在回廊中叮当作响,恍惚间,竟觉得自己回到了十五岁那年,他穿着白披跟在长长的丧队后,身边的哭声一波高过了一波,可他却哭不出来,所有的眼泪都变成了恨意化进心里,仿佛只有这样,自己活着才有意义。
“漪,你知道这长廊有多长么?”声音苍凉而深沉,他嘲讽的扬了嘴角回头望她,眼中灯火的剪影一片一片,灿烂的如同烟花,寂寞如出一辙。
子漪怔忪着摇头,看出了他的异常,却不懂他的悲伤。她静静的听着,跟着他一起遥望着好似没有尽头的长廊,忽然觉得自己的心离他近了些,不再被关在重重围墙之后。
疲惫的单手遮上眼睛,可灯影好像还是无孔不入直打进了他心里,没有丝毫遮蔽可言。他眯着眸子斜躺下身子,将自己隐进黑暗中,清澈的眼眸熠熠发亮,银河般迷离闪烁。
“这长廊一共有两百四十七块青砖,第九十八块缺了角,虽然补了新的却还是能瞧出颜色不同来。数年前,我穿着拖地的长袍,一格格从宫门前数到额娘的灵前,复又跟着出丧的队伍辗数了回来,一遍又一遍,直到把每块砖都记进心里,梦梦往复。”
虽是两人的步辇,却还是有些拥挤。子漪听着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寂静的如同夜晚的长河,怅然悠远。心中不知怎的就忽然酸楚起来,好像他低头默数时,自己也在身侧,一瞬不瞬的望着他,陪着他。
眼眶微微有些红,眸中却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岚宇蜷着身子躺在子漪膝上,全身冰凉得似在冰窖一般,可他却分毫都感觉不到,只觉得心中的冰冷更甚。
“我从没觉得那人如此高大过。他面无表情的和皇后坐在龙辇上,全天满眼的素白,他却仍旧是一身龙袍,金晃晃的莫名刺眼。以前他总是教导我习武练剑,我们离得那般近,近到我根本没注意他穿了什么。可是那天,我看得莫名清楚,他满身的龙团金绣,而他身边的女人,则是凤凰翱天,异常合配。”
“从那天开始,我便再也不能见他。一眼都不能。”音色喃喃着越来越低,他似睡着了一般垂着眼帘,即便这样,那人的身影还是不断在眼前晃过,怎么都忘不掉。
沉默的凝视他的侧颜在风灯下时明时暗,子漪小心的呼吸着,心疼他,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关于亲情,她也有很痛苦的回忆,所以她明白。在以往的记忆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她别无选择,只有无声陪伴。
中秋的风好像格外刺骨,刚入夜便呼啸不断。他们就这样互相依偎着取暖,走过了这两百多方青砖,走过了层层启开的宫门,没有言语,却是分外贴近。希望这路一直延伸下去,这般宁静祥和的延伸下去。
第164章 家宴 4
月色总是撩人。特别是中秋之夜,月亮圆盘似的挂在天空,把整方大地都映衬得跟白昼一般。
子漪从静宁宫请了安出来,离家宴开始还有些时辰,回品欢阁也待不了片刻,所以索性随步趁着月色在宫中走走,疏解心怀。
听了岚宇的话,莫名就想起很多。她华装美钗的信步走着,不知不觉便来到了羽妃生前的园子。凄冷的秋末,天气早已冷得没了秋的样子,可这方天地,仍然眷恋的满是秋意,落叶金黄,花香遍地。
“小九……”呼吸间的白雾愈发显得重了。她畏冷的提了提裘毛披肩,透出的手指只片刻功夫便全部凉透,满是寒意。
“是!”赶紧递上温热的暖炉,小九上前一步用袖子擦净了廊椅,复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候着。
子漪着迷了般缓坐,无声的盯着宁静浅蓝的湖水发呆,脑中已控制着不去想,却又总不由自己的想起。这般静谧绝美的园中,岚宇的额娘曾每日晨起暮休,生活了不少的年头。可如今看来……还剩下些什么呢?除了满园精致的景色还在,主人的气息却是消散的一点都不剩了。
“繁华终逝一场空。”哀叹着弯身掠过平静的湖面,随即荡起的涟漪半圆着缓缓扩散,直延伸到镜面似的湖心。她见证着满眼的浮华此刻消逝冷僻,不由心生伤感,悲戚暗忖。再难忘的爱恋如何?再珍贵的记忆又如何?此时佳节,这往日繁盛的院子不依然冷清,没有半个人光顾?
“九爷!”早就觉得回廊头有人,可一直不敢确定。小九眯着眸子死盯着身侧回廊的阴暗处瞧,果然不过会儿,一束阴影缓缓靠近,带着浅薄的气息,却让人无法忽视。
“你怎么独自来了?”见他连个人都没带,子漪微讶的起身迎他,可刚行了两步又想起了那日凉亭之事,不由踟蹰。
“……”无声,却是别扭的瞅了眼一旁的小九,岚致脚步轻盈的点点靠近,越离得近了才越能看清子漪今天的装扮。
浅蓝色的芙蓉长裙,月光下暗暗的闪着银色的水仙花样。脸上没太施脂粉,仅已淡淡的红寇点唇,却已娇艳的无比夺目,让人不敢直视。
“快到额娘的忌日,今晚便要动身去池洲,所以早点来看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