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花堪折直须折你要记得啊
莫待无花空折时才想念它
有心栽花花不开那不一定啊
无心插柳柳成荫多难得啊
看花绽放啦而你却错过它
顺着风声轻轻的在口中低唱,子漪神色沉寂,眼睫成蝶,若带怅然的凄婉远眺,音色缠绵。这首花盼她只略略的听过一次,可却像刻在心里一般怎么都难忘记。每次去为他们扫墓时,她都会一遍遍的靠着冰冷的墓碑清唱。就像小时候侬在母亲怀里一般,明明自己唱得不好,却也软软的跟着轻哼,见她欢喜,她便觉得再幸福不过了。
待冬去春来花谢又开年复一年啊
盼有人疼惜有人抚慰有人占有它
别把我当作无意栽下的野姜花
任香味在你身体里它恣意的散化
别把我当作是你擦肩的水中花
瞬间的美丽你要珍惜啊
谁开的满山枝呀谁开在艳阳底下
谁开了却没有人懂得欣赏它
“……”本是在湖心对面的梅园中挂千儿,没想缎带却被风扬了起来,直飞过了碧湖,落到了凉亭之中。岚致寻觅着绕过小路假山,方来到殿前,便听到了亭中轻轻传来的歌声。
极美的词,极清软的音调,带着股若有似无的凄凉,让他来不及深思就循着声音寻来。
荷花婀娜的碧亭之中,唱歌那人婵婵的半依坐着,清丽盈透的裙摆波光似的在脚边摇摆,出尘的如画中仙子,梦境般虚幻。
第134章 致情 2
额娘的歌也是唱得极好的。那时他年岁不期,朦胧只记得,每每秋至额娘便常坐在湖边唱歌,有时阿玛还会拨了空来弹琴煮酒,平淡质朴的就似那民间相约白头的夫妻。
“九……”听着有些许出神,小九松软的靠着身后的柱子,没想一抬头正见了岚致立在两步之外,赶紧俯身请安。
“……”不知何时已适应了没有声音的过日,岚致轻轻点了点唇示意他别作声,浓密直垂的睫毛惊鹿般微垂,瞧不出情绪的潋滟轻晃。
待冬去春来花谢又开年复一年啊
盼有人疼惜有人抚慰有人占有它
别把我当作无意栽下的野姜花
任香味在你身体里它恣意的散化
别把我当作是你擦肩的水中花
瞬间的美丽你要珍惜啊
谁开的满山枝呀谁开在艳阳底下
谁开了却没有人懂得欣赏它
未发觉何时亭中已多立了人,子漪心头万绪的将目光落在湖上,明明被心头思念装得满当,却仍隐隐觉得空虚,惆怅无边。她曾那般信誓旦旦的说过不想回去,可才几番光景,如今竟然已物是人非,万宗皆变了……
“格格,九爷到了!”瞧着自家主子不知又想起什么,歌毕了依旧沉默无声。小九瞧着岚致等的耐心,可眼看着天慢慢阴沉,再这般不当不正的待着,若是被有心人瞧了去,不知又要编排什么了。
赶紧收了眼里的恸色回身,子漪仰头瞧着亭口那方他静静的负手立着,半年光景儿,个儿足足窜了一个头去,竟是比自己都高出许多了。
“小桃,马上入夜了,帮我去取了披风来吧,晚上还要去浮宇过过门的。小九也去一边候着……”复低头瞧了瞧手上的娟帕,这才明白他为何而来。子漪勉强的笑笑,回忆起初见那日莽撞顶撞的小子,不想似是一夜之间长成大人了。
“要一直那般立着?”见他脸色不明的僵在原地没动,别扭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她浅浅的扬唇,湖上的波光就这般荡漾映衬上,满是暖意。
“……那是我的。”警惕的没有说话,只简单的用手语比划。岚致沉稳的上前一步,半垂着头仅大瞥了一眼就赶忙尴尬的转开视线。
“还你……”知他还记着原先的隔阂,自己倒也不强求。子漪低头仔细将帕子折好了塞进他掌心。这才觉得微凉的起身,活动了下身子。“听柯纶大哥提起,你们可是快要上路去池洲了?”这话茬本是夏中就提起了,不过皇上看着天热,军中又不比皇城,暑热之症严重,自是不敢轻易放他去的。
“嗯……”脸上依旧端着初始的大人架子,他自顾自的寻了个位置坐下,子漪微微一愣,本以为他不想在自己身边多留,没想竟不躲不避的坐了下来,一副无声留人的样子。
脚步打着圈顿了半晌,终是回了方才的地方安坐。她舒开了眉眼不解的瞧他。青灰色的团龙长袍,袖口不似正紧穿法般微微卷起,露出半截手臂,黄昏中微微泛着蜜糖般的色泽。
“你怎么会唱歌的?”这才发现自己衣冠不整,岚致有些羞涩的赶紧将袖筒放下,急忙之间,里外顺序竟是一律不顾,塞得鼓鼓囊囊。
最近见子铮天天灰头土脸的到我宫中转悠,不想岚致竟然也跟着一起操练起兵法来。他一直身子弱,这般秋凉时节正是病起的良时,莫要沾染上风寒才是。
还似原先照顾他那般再自然不过的上前帮他把袖子一层层抬起捋顺了放下。子漪心中担忧,却是知他心思的未开口劝。待手上的动作停了,才不急不缓的同用手语回。“我一介武将之女,歌喉定是难拿出手的。不过见着你帕子上的诗文随口哼两句罢了。”
却是唱得极动情的。
敛了眸子出神的盯着那卷置妥当的袖管瞧,岚致孩子气的浅浅一笑,藏在半出的日影中,清泉般澈冽。
“说得极是,以后外人面前还是别唱得好。”煞有其事的说着弥天大谎,他心中稍有得意,却是不露在面上。“既我已经听过了,那以后若是真想唱,我就且忍着吧……”既是那般特别的,岂能轻易被别人听了去。
“好你个小子,几日不见倒是比原来会折损人了。”脸上有些微热的扯了扯他手腕间的吉祥玉龙绳坠,似对子铮那般宠闹。子漪心知自己是唱得不好,不过被人这般直白的点明,面上一时还真有些挂不住。
“我可不是小孩子了!做什么还扯着我的袖坠……”不依不饶的赶紧收了手藏到背后,以防她再习惯性的扯了去。他有些不满的紧皱眉头,心里懊恼的想着自己怎么今个儿偏偏把袖坠带了出来。这东西只有宫中未及第的皇子才会佩戴,她这时候拿这个调笑,还不是和祖母一样,把自己当了晚辈?
“怎么?原先还天天冷着脸同我置气呢,这般还不算小孩子?”
“这番不是同你说话呢么,怎么就见着置气了?”抵死就是不认,岚致背着手赶紧把袖上的坠子扯下啪的一声丢进池塘了事,省得她再拿这方说事小瞧了自己。
“好好。”难得好心情得又扯了扯他靴上与袖坠同套的白龙绺子,子漪抬起袖子遮着红唇轻笑,见他气急败坏的死瞪着那靴子,想毁了又不能光脚回去,只能干瞪着生气。
“我走了!”方才还只是耳朵根儿红,现下却是连脸都熏染着红了半边。岚致踢了脚褶皱的袍角,直到那缎面轻飘飘的落下将靴子盖住才作罢。
“好!我不笑了还不成。”眯着眉眼,里面尽是秋色撩人。岚致被她拽了袖子将走不得,怒急了一回头,正打进了那涟漪不断的两汪清泉中。脑中似是有炮竹轰得一声炸裂,搅得心跳混乱不宁,他慌乱的退了两步坐下,却是再也没了方才笑闹的心思,局促着不知该把视线落在哪儿。
“这悲悯的季儿,你倒是越发心思开了。”没过脑就胡乱的说了一句,他习惯性的去拿袖边的玉坠儿把玩,谁知一摸扑了个空,这才想起,方才那物件已被他悄悄处理了。
“……”微微一窒,随即唇边的笑花稍显暗淡。子漪垂头轻捋着腰间的如意坠子,不由得又想起了已压在心底许久的那人。那日大婚的事儿一出,皇上就借着门楣不正之由罢免了碧鲁氏。安察,连同池恬额娘原先的追封之名也一同夺了去。池恬经这一闹更是连回宫请安的大礼都未被准进,自那之后便一直被关在王府里,门户难出。
究竟……纤细的手指无心一圈圈缠绕着那粉蓝色的坠绺子,她痴迷了视线,一时不察便又陷入前事无法自拔。
“啪!”猛然一声惊响雷声般在耳边炸开,赫然回神,身子一闪差点跌坐到地上。
“你这毛小子……”回头一看才知道是某人在自己耳边炸了掌风,正呼呼的对着手哈气,满脸带笑。子漪耳边轰鸣的嗡嗡直响,本想逗弄着再扯他的袖坠,谁想竟是怎么都寻不着,只好口上声讨。
“还说自己不是孩子?这掌风可是我十岁就不玩的了。”
脸上的笑容立马微僵的收敛,岚致悻悻的收了手端坐,只眨眼的功夫就再不见稚气浮躁,外相老成。
“罢了……本王先回宫了。”静坐了一会儿便被她满是笑意的视线瞅得难受,他重吭了一下起身,一拂袖子,还真显出了几分皇家威严。
“是,王爷好走。”见他端得住,她自也要配合着演。子漪暗自绽开了嘴角颔首,假模假式的给他行了个礼,便不等他反应过来提步出了凉亭。
“小九,走吧,某位爷想是也等得急了!”抬头看了看天际已再见不到半点光亮,心中咯噔一下,她暗呼了声不妙便冲岚致扬了扬手赶紧快步离去。
第135章 宫劫 1
宫中万般皆好,就是这来回交错的回廊似是刻意留了心思下的迷宫,凭小九这明路的人硬带了半个时辰才兜转到浮宇宫门前。眼瞧着时辰已经过了晚膳,天际也黑得不点灯便难辨方向。可是侧头往浮宇宫里瞧,里面漆黑黑的一片,竟是连回廊上的点火都没上,黑通通四处不见。
“主子,难道七爷先睡下了?”
抚着头簪的手微微一顿,子漪摇了摇头轻笑,他的那点功夫,她还是摸得透的。“走吧!”提了裙角就过了院子直进了殿去,她把小九留在门际儿等候,本是想招呼一声便出来,谁想借着手中的提笼一瞧,竟没半个人影。
“小梓?”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她小心的挪着步子朝里行,手上的灯笼吱嘎吱嘎的摇摆可光影却透的不远,只恍恍惚惚的照着脚下,前方一切都看不透彻。
走到近前了才看清面前林总的拦着许多深蓝色的纱帐,眼看着秋天来了,浮宇宫后温泉气胜却不能外露,这纱帐添了不少,她来得频到也习惯了避闪。
“岚宇?”这会子就算用过了晚膳也应在榻上憩着,怎么会不应声?心中如是想着,她不解的紧了两步来到榻边,伸手一摸,没有一点温度,冰凉清透的沾满了秋劲儿。这才猛然觉得情况不对,子漪有些不安的赶紧唤了小九进来,听他说起偏殿小梓和竹雾也不在,只懒散的剩了几个打扫庭院的宫人,都是平时不怎么见得的。
“怎么回事?人都去哪了?”
“小九方才打听了,说是方才还在等小姐用膳呢,后来不知出了什么事,就命熄了灯火全出去了。”
攥着灯把的手微微一紧,子漪后退一步坐在榻上,出神了半响,还是摸不着头脑。昨个儿没听他提起有要事,这番着急的出去定是出事了。可是究竟是何事?
皇城闹市
岚宇换了轻便的深蓝长袍隐在人群中,本就刻意遮掩可那绝美的容颜还是引得路人频频回眸。
“找到了么?”微微不悦的皱眉,想遮面却又顾忌着那是千金小姐所为,故只有冷颜忍着。他烦躁的打了扇子不停的摇晃,深蓝色的眸子深不见底,苍鹰般锐利。
“回主子!没有!”对方只有不到五人,并且在将军府只过了片刻功夫就匆匆离去。这时得到消息才带了人来搜,自是如放蛇如湖,大海捞针。
“确定是古覆国的人?”
“确定。咱们的人和他们交过手,瞧见了腰间的冰凌图腾。”
“那还不接着找!”啪的一声重重将手中的纸扇合上,岚宇恼怒着脸色越发难看,顺势眼中的深沉渐散,微微透出一缕湖蓝来。
“莫动气。好不容易快要休养妥当,这时候任了寒毒流窜便一切都前功尽弃了。”无声的跟在岚宇身后,苍瑾见着情况不对赶紧出声提醒。
微微一怔,随即压抑住心头的火气镇定下来,岚宇信步进了家安静的酒楼挑了窗边的位置就坐,耳边过往来去的人群吵吵嚷嚷声音虽嘈杂聒噪,可他却分明能察觉到几股强劲的内气儿凌冽着在空中鸣动。
“他们就在这附近……”身上的寒毒就是他们所赐他自是再清楚不过那帮人的气息,他冷寂着视线望向窗外,手边苍瑾倒了热茶也无心去饮。
“莫急,竟已有人在找,咱们等着就是了。”神色微沉的端起茶盏酌饮,苍瑾暗自留心着他眼眸的颜色,心中担忧这时那些人潜进蔺国皇城,莫不是找准了岚宇毒愈的月期,这才想来暗中使坏?
“其实何必亲自出来,有竹雾他们办事,你还不放心?”想起他听到消息时的样子,他见对面端坐之人满面寒霜,薄唇一扬,不禁突然想打趣儿几句。
“……”懒懒的瞥了他一眼没有应声,岚宇提步晃到窗前,目光远远的望着城街角的将军府,眉头紧得似打劫的绳头,良久都未松开。
“你对那丫头这般用心,人家可领了心思?”手指时停时蔓的描绘着茶盏之上的青花纹路,苍瑾浅笑着抿唇,想起他方才那般样子就不由乐从心生。能在宫中活到现在,虽然知道他脾气急躁可是也渐渐养成了凡事冷淡不上心的性子。若以往,真真在宫中寻一圈,想必也只有他把别人气死惹恼的份,什么时候能轮到他生气了。
可方才竹雾带消息进来时,本说到古覆有探进来还眉眼间淡淡的,漫不经心的翻书呢。可谁想一听他们夜探了将军府,他便立马似炸了毛的猫,未停留片刻便亲自带了人出来,大有一副不抓到人不罢休的样子。
“你很闲?”不转头便知道他定笑得嘴合不拢,岚宇懒懒的靠在窗棱上,闪烁的眸子不断在人群中穿梭,不轻易放过任何一个疑点。若是那帮人知道了子漪,那她便处境危险,好在他们还未隐进宫,他自是要在城中把人都拿住了,省得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在她身上重演。
“自从你病出,我倒是想得闲,可一直没机会。”论抬杠,他一直惯了仙人般寡淡的谈吐心性,岚宇自不是对手。苍瑾笑着复添了新茶进杯,见着卷曲的茶叶不停的在杯中打着转儿,摇曳了许久才缓缓绽开沉淀消寂。松缓的背脊间忽然一股蚀骨的冷意传来,还未等他提醒窗边之人小心,那人已经黑影一闪,行动迅速的直朝那杀意透出的地方追去。
眉头轻快的一扬随即快速恢复了平时那股山崩不动的表情。苍瑾轻叹一声,端起茶盏于鼻间浅嗅,姿态清盈,神仙般豁然优雅。心中却不禁感叹,世情惑人,只要沾染上便再记不得自己了,自己可要小心闪避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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