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出的脚步一怔,子漪心中微窒,脑中有瞬间的犹豫晃过,随即快速熄灭。
“不愿……”待她回神,口上已利落的回应出声。她抬头望了望明媚四射的蔚蓝天际,骨子里那点彷徨终是渐渐消失在这刺眼的天幕下,越走越远,渺小到再也不见。
“终有一天,你会愿意的。”待人走得远了才轻轻的低吟,光圈下的男子白衣胜雪,深沉眷恋的目光久久凝视着画中女子不愿放开。微风浮动,堂顶的木窗吱嘎作响,凌乱飞舞的细尘不断在空中交错拥抱,可转眼再看,那其中,已没了男子的身影,整个后堂瞬间消失,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般。
“小姐?”还未走两步,便在回廊转角遇到了急匆匆的小桃,子漪微微一怔抬头,赶紧将心中的疑虑掩好,表情如常。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才发现刚才在后殿之中自己一直浑身冰凉,她见小桃跑的一脸汗,适才觉得热气逼人,灼浪阵阵。
“小姐您怎么走到这儿来了?身子没关系么?”
“嗯?”转眼打量了下四周的景物,确实是她陌生的。不过方才来时她心中紧张也没记路,不认得倒也不怪。
“这是后山的符堂啊…小桃刚见了夫人准备回去寻您呢,没想就见你过来了。”
符堂?怎么可能?她明明是从寺院中的后堂过来……回头一看,刚才走过的回廊已经变了方向,视线中已再寻不到那门扉的影子。子漪背后一阵发寒,口上却是没明说着打闪了过去。
“哦…自己逛着无聊就随便转转。那边的殿堂是做什么的?”状似不明的指着方才她步出却已完全变样的大殿询问,她紧紧的攥着袖子,手指碰到一片潮湿时才惊觉,她方才不是做梦,一切都是真的。
“啊……那是皇家的供堂,不过一般人都不会供在里面,只有个别的在。具体什么缘由倒是没听人敢提起过。”
顿时觉得脖颈上的汗毛都根根立了起来,子漪出神的带着小桃快步离开,出去后又寻了下方才偶尔得进的偏殿,却是再找不见那领路的僧人。
“漪儿,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求好了两个符用红纸包着攥在手中,语寒兜绕着从后山来到寺庙正殿,刚进门,就瞧见子漪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发呆,连她走近了都未发觉。
“哦……”猛地回过神来,子漪勉强的扬笑,暂将心头的不解抛开。“回来了?天气热,我方才还担心你别着了暑气呢!”
“还好,上山时凉快,下山轻松倒也不觉着什么。见过方丈了么?他可是从小就看着你长大,疼惜你的紧呢!”
恍惚的摇头笑了笑,子漪不由得想起方才光晕中那抹清冷的白,心底微凉。
“走,这边人多,咱们还是别凑热闹的是。小富,带路,咱们直接去方丈那儿拜会。”
“是!”语寒身边的少年殷勤着躬身答了一句,便体贴的碎步前门领开。
子漪牵着额娘的手无声走在后面,面上看不出什么,其实心底早就没了上香的心思,只想着快点离开这里。
“额娘,我不太舒服,想在这儿休息片刻,你先去吧。”心中已经有了方才的阴影,子漪想了个缘由推脱,不知怎么,对再见方丈一说很是抗拒。
“……”仔细瞧了瞧她的脸色,的确比来时还要苍白些。语寒忧心的吩咐小桃好生照料,倒也没多想的自己先行去了。
安静的坐在寺庙后的荷花池边,子漪良久一语不发,额上的汗如断线的珍珠,刚拭去又快速生出,好像怎么都擦不完。
手中的竹筒已经没有半滴清水,小桃匆匆告了声就赶紧小跑到前厅去打水,一时间,池边寂静无声,没了小桃叽叽喳喳的聒噪,没了丝扇上那叮叮当当的银铃,空气中,隐隐的,只剩下池中荷叶相互碰撞的声音,悉悉索索。
“安佳氏。子漪?”声音冰凉着犹如地底幽潭。子漪猛地一惊,下一刻便起了身想要回头,可却忘记了自己正坐在荷花池边,脚步微错,险些落进池中。
“小心。”明显的在她脸上看见惊恐。苍瑾不解的挑眉,没想到她竟会是这般模样,和他心中所想完全迥然。
“你是?”确定了不是刚才后堂中的那人,子漪微微喘了口气,可心口的擂鼓声还是咚咚不断,鼓噪的快要跃出。
“苍瑾。”简单的报上名字,苍瑾青衫如墨,冰冷的面容上不见半点人气儿,好似是天上久居的出尘仙子,俊美决绝。
“……”这才缓过神来,微平情绪。子漪后知后觉的躬身行礼,却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一直想见的人。“久仰大名。”唇边淡淡的扬起浅笑,她有些好奇的上下打量他,丝毫未发觉自己这看似无心的举动在古代来说,对初见的陌生男女而言是多么不合礼数。
“……”眉头微微撇紧,苍瑾有些不适的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适时才觉得自在了些。这个女子的眼神好像能生生将人看透,他只单单报了姓名,却觉得她已经连他早上吃了什么都了解透彻了一般。
“怎么?觉得我和你的想象相左?”看着他表情疏离,所以尝试着猜测。子漪口气调笑着问,没想正打中了某人念中红心,顿时使他愈发凌乱开。
第115章 凶宴 1
“是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直言不讳的抿唇承认,苍瑾眸色沉静的瞧她。陆影口中医术超群的睿智女子,星宿描绘下冷血无情的格格,再加上民间的种种传闻,和他想象中的确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以为我们见过了。或者说,是你见过我。”隔着轻薄的纱裙轻轻抚了抚腹部那条半掌长的刀疤,子漪眼前一直萦绕着如歌那洞彻倾城的目光,神思一晃,差点又失了理智魂游天外。
“幻城中能做到那般的还有他人,不过需要我告诉他们怎么做。”
“哦?这么说你从不为人瞧病?”那岚宇呢?如果子铮猜得不错,他现在应该身在幻城才是。心中怎么都脱不开那点介意,池边女子刻意掩饰着垂下眉眼,可清透的阳光一照,还是将眸中那晃荡的愁思映衬了出来。
“除了一人。”听出了她话中所指,苍瑾面色不改的冷冷道,心中对她越发看不透彻。如果她此刻是在担心宇的状况,那那日引得他不顾一切的冲开穴道放任寒毒又是怎么一回事?女人的心他原本就难以理解察觉,现在再遇见这样一个成谜的女子,他更是猜不到半点。
“听陆影提过你想见我,为何?”已有些不耐的想要快速离开,青衫男子多余芥蒂的拂了拂衣袖上的灰尘,眉头不自觉的紧紧皱着,良久都未松开。
“……”唇角略带讽刺的轻扬,子漪抬手覆上身侧的漆红廊柱,只想感叹命运弄人。几月前她刚来时,用尽了心思却只能在宫中深陷,如今当她放不下这里的种种时,一天之内反而两次与轮回之机擦肩而过,着实可笑。“如果我说我是从另一个时空来的,你信么?”面色平静的带着浅笑,乍一看似是笑闹之言,可细细听来又难辨真假无从考证。
“……”双眸一紧,紧接着手上的动作也惊诧的停住,苍瑾不解的抬头看她,心中长久来一直鼓噪的念想隐隐作动,只尘星般扬起了丁点便再难收拾。他年少时曾无意在藏书阁发现一本记着奇怪字体的书册,上面不但详细的描绘出了人体内的各个部位,而且还简短的记载了很多切割方法治疗顺序。因为大多的字迹都奇怪着难以辨认,所以他只能生涩的读懂一些。师父师伯们曾也对它着迷一时,可是终究没有人敢具体实践,所以只能放任作罢。那时他便怀疑这本书不属于他们生活的这个国家,故及第后不放弃的历游周边各国继续寻找却再没发现相似的记载。直到有天他来坨山寺上香,无意间听到寺庙方丈提起未来之事,这才茅塞顿开,找到了些端倪。
一抹绚烂之色匆匆在他眼底绽开,随即光华弥漫着晕开了满脸。他眯着眸仔细回想陆影提及的关于她的点滴,终于在第二遍滤略时抓住了疑点。陆影大略的提过轩王府琴侧妃难产之事,虽未说明当时她是用了什么法子,可整个幻城除了他和翎萱再没有人动手执过刀,而那琴侧妃当时已阵痛了两天之久,除了动刀将孩子取出,他再想不到别的办法。难道……
“呵呵……子漪说笑罢了。”见他半天都未回声,笑语嫣然的转头,子漪简单的将话题一语带过,心中暗恼自已出言轻率,这般有悖伦理的大逆之言,恐怕任这个时代的任何人听了都会笑她疯癫。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进去见见方丈才合礼数。”想他还在为自己方才的胡言乱语思结,她有些脸际发热的匆匆转身离开,可脚步碎连了两下,又犹疑着停住。
“他还好么?”没有回身,说话的声音也闷闷的犹如虫鸣。她眼含忧虑的垂头,墨染的发丝接续坠落,不一会便遮挡住了脸侧的阳光,投下暗花一片。
“你可知道洁癖这种病症?”不答反问,苍瑾难得的卸掉脸上冰寒两步挡在子漪面前,眼中不断燃起的星火犹如夜幕繁星,璀璨夺人。
“洁癖?”在古代也有这种说法?疑惑的皱眉,子漪不敢相信的抬头,撞上对面男子再认真不过的表情时,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你怎么会知道这种说法?”记得她刚刚心病好转时曾有一段严重的洁癖史,不过在那之后一直辗转于各个寄宿家庭,为了生活她不得不逼着自己改了过来。
“你知道!你真的知道!”脸上露出了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笑容,苍瑾激动的上前扣住她的肩膀,心中有太多的话要问可一时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子漪,快过来见见大师。咱们也该回府了……”
正在两人都欲询问清楚时,语寒的声音突然遥遥从回廊尽头的院中传来,带着不可拒绝的焦急。
“我们需要好好聊聊……”对面男子倾吐之言同样让人难以拒绝,子漪秀眉微撇,一时进退两难。今天一大早已经得了回宫的懿旨,皇后娘娘明日要举办赏花宴,所有的后宫居人都必须到场,这自然少不了她这个准七皇妃。待她一进宫,再想出来不知要何时,他们见面的机会就愈发渺茫了。
“七爷现在情况如何?”心中仍惦念着的那人的情况,立马也想到了他们之间唯一能联系起来的契机。
苍瑾微微一怔,不解她这时怎么还会提到宇。不过转念一想随即明白,如果现在不行,那他只能随着岚宇一起进宫,那时想见便可不收拘束,随心而定。
“他还未醒,一切还要看他自己愿意与否。”消散的冰冷感逐渐恢复,苍瑾眼中带着淡淡的责备,什么都未言语,但却比出声痛斥还让子漪觉得揪心。
“告诉他……”镇定了良久才艰难出声,她侧眼投进身旁那摇曳涔涔的花池,心口一股微微的疼惜花香般蒸腾在烈艳之下,飘散风存。“我即将做岚轩的妻……”
落在她肩上的手缓缓的失神落下,苍瑾深深的望她,那满是寒冰的眼神几乎将她封存定住。
“子漪……”
“来了。”再不能逗留,她有些心虚的垂头错过身前男子,刚走了两步,微风乍起,带过了身后那人口边的低喃,针扎般直刺进心底。
“他会死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陈述。苍瑾眉头微皱着负手离开,青衫飘零的身影携着那丝若有似无的凉意一同消逝。
子漪手脚冰凉的僵在原地,不愿相信方才自己所听到的。可是……它却似小巷缭音,一遍遍苍然的回响耳畔。
第116章 凶宴 2
未到寅时,天际混沌的泛着灰蓝,正是一天之中清爽最劲的时候。乘着宫轿赶着宫门初开时便匆匆进了宫,子漪略带睡意的掀开轿帘,立马微凉的晨风便熙熙攘攘的灌了满轿,新意正浓。
唇角暖暖的绽开一个笑窝,她感怀的低头凝视手中的大红嫁衣,额娘早上叮嘱了数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记住,若是今个儿皇后娘娘宣了旨,定不要太露风华。咱们已是经过了几轮风波的,再也不能让人落了口实。”
“你阿玛已经打听了晚宴具详,听说皇后娘娘只请了五爷一位皇子参见,想必就是为了你们的婚事。哎……我们的掌上明珠终于要嫁人了,额娘已经等不及看你穿上嫁衣时的模样了。”
笑意愈发被甜蜜充盈。子漪抬手缕了缕鬓角的碎发,顿时觉得这不明朗的天色都妙丽的可爱起来。
“主子,您可是回来了。”正想着,轿子便在品欢阁的宫门前落了定。子漪听着轿外小九那亲切想念的声音,还未等人斜了轿引她,自己便掀了轿帘步出。
“辛苦了,这么久让你自个儿打理韵书楼。”
“主子哪里的话,都是小九份内的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小九两步上前将子漪手中的包裹接下,暗自掂量,还真是沉的紧。“翠微宫的秦嬷嬷已在里面候了一会儿了,说是奉了皇后娘娘命,来取东西的。”
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快速的遮掩了过去。子漪有些不安的瞥了眼小九手上的包裹,不知为何,心下突然莫名的仓惶开。
“去吧!把这包裹交给她,她便会自去了的。”心有芥蒂的不愿见她,她起了两步从侧门而入,将差事吩咐给了小九去做,自己则不敢耽搁的赶紧回屋梳洗打理,为晚上的花宴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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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似的天色时辰,早起的却不止子漪一人。
岚轩几乎是一夜未眠,静心休养数日,准备了多时,终于……就是今天了。
目色清朗的立在回廊上,手中紧紧攥着那明黄色的绸缎奏折出神,他薄唇带笑,视线中凝住的,仿佛不止是一纸奏章,而是乡村绿林间,那简陋的温馨小园,还有那门前,含笑等候的女子。
“子漪……你可准备好了?”满心期待的抬头,目光遥望着宏伟皇宫中偏向西南方的一角,那里正是子漪品欢阁坐落的地方。他有些傻气的轻问,不在乎两人之间数千尺的距离,固执的觉得远方的她也一定感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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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今个儿您心情好像特别好呢?”不解的在子漪第三次对镜甜笑时询问出声,小桃无聊的坐在一旁帮她打理衣裙,不懂为何一向衣着淡雅的小姐今天怎么会选了石榴红这般喜庆的颜色。
“这么明显么?”实在无法遮掩,明亮异常的眼神就会泄露了心思。子漪不厌其烦的叮嘱梳头的清言该怎么装钗,往常一些从未带过的珠花金簪今个儿终是有了机会见见天日。
“嗯!从早上起来开始就笑个不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