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良久的寂静,看台上无声到连落针都可以清晰听闻的程度。
子漪气息稍乱的抬手抚了抚扬雪的鬃毛,脸上轻松惬意的笑顺着光线折射的弧度,深深的入了在场每个人的眼,一不小心便跌进了动情人的心。
“啪啪……”唇边的笑容依旧迟魅,云凡打破沉寂率先抬手赞赏,众人一愣,随即,接踵而来的掌声便似涨潮般涌落了全场。
“……没辜了她阿玛的威名。”手掌意思性的轻合的两下便落在膝头,他无声和身侧的太后交替了个眼神,隐含而出的音色威严而张弛。“赏!安佳氏。子漪马术精湛,巾帼须眉,特封一品皇子妃,除皇室贵亲外一律不用行礼叩拜。另携,珠宝无数,黄金千两。”
这是蔺国开朝以来,春巡上最高品格的赏赐。马场上的子漪听得并不真切,待太监高喊着将喜讯传了下来,她稍稍一顿,随即眼神在看台上探寻了一圈逐渐灰暗。
他不在,就在她以为自己此刻真的是安佳氏。子漪,分担着家族的荣誉落败时,就在这个对她莫名重要的时刻。他却不在。
“格格,请这边走。”舒吉笑的眉眼全然眯在一起,来请旨的语气也不同往日般带着些权势的疏离,尽是体贴谨慎。
子漪勉强的笑了下,便牵着扬雪随他一起朝后帐步去,准备梳洗妥当上金銮领旨。却是未觉,百米开外终点的荒蛮之地,她刻意寻找的白衣男子面色沉雅的立着,眉宇间浮动的,道不出是歇心后的松快还是听封后的压抑。
转眼,既是夜色如水。得了封赏却不知为何满心燥意,子漪心烦的踱出金帐,顺着记忆朝练马的湖边步去,神色怅然。
她这是怎么了?白日当她领了封赏下来,子铮和小九小桃那兴奋激动的表情,想必她这辈子也会为之自豪。可……少了那人的只言片语,终究还是像差了些什么,心空落的生疼。
原风凉凉的拂面吹着,邃粲如钻的湖面没几步便呈现眼前。她踟蹰着停下步伐,心中本刻意排拒,却还是不由的想起昨天那漫天的银辉和……他生冷别扭的语气。
“不冷么?”本是忧心五哥的状况难以安眠想骑马随便转转,不想出帐便遇见她与自己擦身交错,脚步就不由自主的跟了上来。岚远依旧是那习惯中的冷颜,即便此刻口中吐露的是关心,也听不出半点温暖。
身子轻轻一颤,却是明了的未回头。子漪低头盈盈的笑了笑,墨色成瀑的秀发便随着摇头的弧度来回轻摆,香气袭人。
“……原来我一直想不透。”语气几乎带着懊恼,岚远有些微温的两步近到湖边躺下,湖心的潮气一扬,深蓝色的空旷天际便入了眼,璀璨夺人。
“不过……”话顿了下,接着满挟深沉。“现在我似乎明白了。”
她确实变了。若以前是疯癫蛮横、任性无理,那现在便是脱胎换骨,再也没办法与那时相提并论了。这样的女子…怕不止五哥。谁遇见了都会倾心留步,愿为她一人,夺取这漫天银钻。
“八爷高看了。”不明白他话指何意,一旁伫立良久的女子缓缓的随到湖边坐下,也将视线默默的投入星空。
“……”眸子一瞬不瞬的深陷夜幕,岚远沉思着未出声,脑中却难舍的浮现出她傍晚马上悬弧的那一幕,它好似无时无刻不在重复辗转,动人惊心。
第58章 箭祸 2
“为何不站在五哥身边?”上次治水患之事,任谁都看得出,她和七哥同阵而立,节奏切合。
嗤的轻笑出声,子漪收回微扬的视线,目光平静的在微波粼粼的湖面上游移,难辨情绪。
“……我不属于任何一边。”
良久后才沉声回答,她漫不经心将耳边垂落的发丝别于耳后,全然露出的侧颈在月光下显得更白皙透明。
“希望吧……”明了这宫中的局势不是一两句可道明,岚远不在意的耸了耸肩,心中虽替岚轩的用心不值,但也没多事辩解。如今看来,五哥已动了心思,想要阻止怕是迟了。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做好收拾残局的准备,即便是大家鱼死网破,也能留有余地,待日后东山再起。
“只是……”想到这儿,今天傍晚五哥那怅然的眼神便入了心,岚远眉眼低垂着翻身坐起,一偏头,目光便胶着在身侧女子的侧颜之上。“别伤他的心。纵使有千般万般的理由,都请你……别伤他的心。”因为进入他的心太难,原来的六哥岚祥是,如今的你更是。
搁下话挥了挥袍子上的浮露便起了身,头也不回的离开湖边,岚远心中透着股说不出的沉重,却并不清晰的知道,这感觉是因当年的五哥,还是那已经沉睡皇陵已久的岚祥,那个仅仅七岁便缢了的六哥。
远处的帐火星星点点如空中繁星一般四处散落,他步步走的都极难,心中暗下决心,一定尽量护子漪周全,不然……他恐怕会连最亲近的五哥也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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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的天气微微挟着些潮意,不甚晴好。子漪借口避开了众人集聚的狩猎行围,一个人散漫的牵着扬雪四处走动,想探寻一番别人未踏足过的天地。
晌午时辰刚过不久,营地周围便号声频繁,怕是得了好的猎物,欢庆声连绵不绝。
子漪在营地半里外的小胡杨林中发现了一个月亮型的湖泊,顿时便想起了现代关于新疆月亮泉的那个传说。自古延来,只要是来到湖边者,皆可以影查情,在湖水的悠然倒影中看见自己命定的另一半。
唇角因脑中烂漫的想法微微扬起,她好奇着快走了两步,本准备也试着在那影子中查看究竟,却没想耳边突然响起了召集午膳的号角,声声急迫。
迟疑了半响还是停了脚步作罢,她利落的翻身上马,复留恋的看了那泉水一眼,调转马头离开。不是真的就差那分毫的时间,只是……离那湖水越近,她越害怕自己将看到的,无论是谁,好似都充满凄然无奈。
“姐,你又自己一个人跑开!今个儿还听柯纶大哥提起,现在正是狼群饿极扑食的高峰季节,男子一个人独自骑马出去都是极危险的,何况是你?”
远远慢跑到自己的营帐前,人还未下马便听着了子铮忧心的唠叨。子漪无奈的摇头苦笑,心中不明白他这莽撞却唠叨的性子到底是随了谁。
“知道了,以后小心便是。”
“还有以后?不行不行!从今天开始我和岚致就跟着你,省的总寻不着心焦。”
“……子铮说的对。”
岚致腼腆的笑着从帐内出来,只看着子铮吆喝也猜到了其内容。缓缓的以手势赞同他的话,他澄澈如水的眸子仔细的盯着揶揄撇眉的子漪,尽是认真。
“看来你们是方才已商量好的。”哭笑不得的以手语回话,子漪顺带将缰绳交给一旁守候的马厮,先提了步子进帐。
昨个儿皇上赏的金帐她晚上便已随着宫人的指引入住,和她原先的帐篷简直一天一地,她掀开帐帘微微一愣,还是不太适应这般华丽的陈设布置。
“小桃,做什么又把这些拿出来?”昨天她见了心烦本已命小桃将地上的狐皮毯子和帐顶的金丝流苏全部收起,可今个儿一看,竟像是恢复了原样。
“刚才五爷身边的方合来过了,说这两样必须挂着的,晚上草原风大,少不了这些御寒。其他的装饰格格若是不喜欢,倒是可以收拾起来的。”
细心一瞧,果然桌上的饰物和床榻下的玉石脚踏等都未摆出,子漪沉默着收敛目光再未说话,一时心中五味陈杂。
“快布膳吧……”遮掩着无力出声,她快子铮岚致一步来到桌前动手张罗,再一看,脸上落寞的神色已然收起藏好,不漏一点端倪。
“姐姐,你听说了么?过几日镇守蔺国边界的瑚尔浑氏族长要来觐见呢!”刚坐下,手便眼花缭乱的舞动开,子铮一脸兴奋的扬眉,眼中光彩熠熠。
“哦?倒是头一次听。怎么?看你这般表情,莫不是有什么庆典?”一下便猜中了子铮的心思,子漪浅笑着布碗盛饭,转眼一望,岚致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嘿嘿,果然是姐姐懂我。今个儿柯纶大哥说,过两日要在少年中进行比试,若是谁赢了便能代蔺国和瑚尔浑氏的小王子较量。”
“然后呢?”若单单只是比试,岚致不可能也有这般浓厚的兴趣,定是还有其他缘由的。
“要是最后的比试也赢了,便能夺得紫符,随时都能出入宫廷行走自如。”
这便对了,那道宫门对现在亲如同胞的子铮和岚致来说,确实是不小的阻碍。本她还想去求求太后,允许子铮进宫陪岚致读书,不过看上次皇上的态度,这事定也是难成,还是要靠七爷那边暗中周转。现下,如若得了这紫符,一切难题便可迎刃而解了。
“岚致,你怎么想?”知道岚致这次能同队而行,定是岚宇一手张罗。子漪贴心的询问他的意思,心中打定主意伺机而动。
“我和子铮商量过,紫符势在必得。”一改往日不自信的沉默小心,岚致转头和子铮对视一眼,神色认真的回。
“好,那一会儿饭后咱们寻个地方商量商量对策,既然你们都这般有信心,我这个做姐姐的自无二话,全力支持。”
“哈哈!我说吧!姐姐绝对不会反对!现在就看柯纶大哥那边,能不能帮我们好生训练训练了。骑射我是不在话下的,论文采想必也无人抵得上岚致,这次我们一定能赢!”
第59章 箭祸 3
难言莫测,天气从午膳用罢后便一直时晴时阴,子漪卷起裤管坐在湖畔边看子铮和岚致捕鱼,一抬头,黑压沉闷的厚云便罩上了顶,轰隆的雷声随之轰鸣。
“子铮,你去唤柯纶大哥到我帐中等候吧!”本想来湖边商议一下应对比试的对策,可现下看来,天公不作美,只能回营地探讨了。
子漪轻叹一声,将双脚放进冰凉的湖水中,霎时,沁人心脾的凉意便织织涓涓,长流不止。
“好!”默契的快速向岚致比划两下,便抽身上马离开,子铮一时走的匆忙,未发觉不远处一小队人正背着长弓利箭朝他们方才停歇的地方快速移动。
“岚致,你也上来吧,咱们回去。”利索的穿好靴子开始收拾散落四处的毯子鱼叉,子漪闻着空气中的雨气越发浓重,心想,这暴雨大概等不了多时便会倾盆而至,湖边离营帐多少还是有些距离,还是早点动身为妙。
双手利落的将卷好的毯子落上马鞍,她正准备弯身将脚边的鱼叉也拿起一同绑定,没设想一低头,脚边就有一个白色的利影快速闪过,疾驰的速度擦的她脚腕生疼。
吃痛的轻瞥眉头朝那白影消失的地方望去,十几步开外,一个不深不浅的草窝中,一只银白色的瘦弱母狼,正眼冒绿光的盯着她,嗜血的眼中,一股绝望的神色顷然抛洒,混上那苍凉低鸣的悲嚎,愈发让人不寒而栗。
它……惊惧的后退一步,碰着脚旁的鱼叉嗤啦的响成一片。子漪有些无措的转头,发现岚致不知何时也已发现了母狼的存在,正无声小心的缓缓朝她移动。手上的鱼叉早已被抛弃水中,修长灵活的手指快速的活动着。
“别动,看来是有人把它赶到这边来的,狼若是被逼上绝路,谁碰到都难有存活的希望。”
紧张的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子漪紧紧的攥着扬雪背上的马鞍,以平息它血液里沸腾的天性。视线则一分不怠的直盯着那母狼的动向,以防它趁自己不备,飞扑上来。
怎么办?今天他们是出来游玩,所以除了鱼叉什么都未带出,再加上岚致本不擅骑射,现下他们两人的局面,简直是已似绝境。就算她脚边的鱼叉可以用作防卫,可弯身的瞬间,那么大的漏洞空白,那母狼没有不把握时机趁机扑咬的道理。
“呜呜……”带着血丝的狼牙紧咬着威胁出声,母狼似是有什么忌惮,一直蹲在原地不走不动,整个身子都警惕的半弓着,头顶的短毛直愣着乍起。
“岚致,你有没有觉出什么不对?”眼看岚致已近在自己身侧几步的位置,子漪小心的以手语比划,脚步踟蹰着要不要按自己心中所猜测的行动。
“恩,难道它受伤了?”见他们两人自由行走却没有丝毫动作,确实不符合狼族的天性。“你瞧。”
指着子漪脚踝处的血迹揣测,岚致已然步到鱼叉附近,本想弯身去捡,可那母狼却像明白似的凶狠的呜咽了声,攻击的姿势更加明显。
“就算是受伤,也绝对没有到不能行走的地步。”低头顺着岚致的指引发现了靴子上的血迹,子漪不解的瞥眉,脑中回想起了方才与它擦过的那个瞬间。“它的力道很大,行动也迅速异常,不可能在跑过我十几步之后就不能行走,肯定是有别的原因。”
“难道是……”立马随着子漪话中之意猜想,岚致面带犹豫的停顿,一时也乱了心思。
“我要去看看。”
“不行!就算它是护着幼崽,咱们顾着情义不杀它就罢了,它可不会怜惜分毫。”
“你回头看……”老早就听见了马蹄轰鸣的声音,可方才不如现在一般明显,子漪朝身后声响的来源指了指,脚步已不听规劝的朝母狼靠近,心中默想。
这母狼身形消瘦,神色疲倦却精光乍现。想必是刚刚产子不久,出去觅食便遇见了狩猎之人。本能逃脱却舍不下湖边等候的幼子,故才冒险逃了过来,想带着它们一起躲藏,谁知却正遇见了捕鱼的他们,树敌更多。
还未挪动几步,那母狼便突然窜出朝几步之外的子漪威胁着嚎叫了几声。只觉得顿时便有一股血腥气冲上脑门,子漪抬起双手表示好意的在空中压了压,心中虽已生出恐惧,但脚步还是倔强的未停。
她原来就一直爱研究一些动物的习性等,看过的相关文献小说也数不甚数,这其中最让她又敬又爱的便是狼了。他们生性团结动情,若不是饥饿难耐,绝不伤人分毫,对幼子的关爱也胜过其他种族,深刻决绝。
果然,顺着那狼从草丛中闪出,她又适当的靠近了几步,草壳中的几只幼狼便现出了踪影。他们都还没长齐毛发,个个迷蒙着双眼,双腿软厥,看样子竟是连行走都还不能。
“岚致,有幼崽。”没敢贸然回身,只在身侧抬手对岚致示意,子漪听着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心中不免焦急思量起对策来。
幼崽的数量太多,看来母狼是没办法一起带走所以才放弃着想坚守到最后。可她又不能见死不救,若是此时被狩猎的人见了这情景,定是会一锅端了的。
“岚致,帮帮我,你把母狼暂时引开。”沉思了片刻觉得只有这一个方法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