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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爷这幅模样,像是被人抛弃的孤儿,明明伤心难过却不出声的静默忍着,倔强而怨恨。
“为什么……”一切的念想都瞬间破灭,他喃喃的自言自语,突然觉得这些日子他所做一切都荒诞可笑,没有任何意义。“我那么努力的续命,不惜用阿玛的心脉苟延残喘,每月经受两次血脉重生皮开肉绽,为的就是能活着自己走到她面前,告诉她我来接她了。可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
好似经历了一场浩劫,明抱着必死的打算应战,却嗜血重生为了心中的那个念拼命存活,可到最后,一切都是虚无,浩劫过后全是荒芜,他所全心期盼的一直都只是个假象。
“爷,子漪一定有她的苦衷……”
“是吗?苦衷?”想顺着陆影的话欺骗自己,可到头来才发现他根本就做不到。越是在乎才越是难以接受,她在那样纷乱的情况下离开,抛下自己!如今他已经拖着身子寻来,她却还是没有回去的打算,依旧幸福甜蜜的和岚轩过着日子,属于他们两人的日子!
冷冷的扬起唇角,愈细想愈觉得自己可悲可笑。他抚着额头不住的轻颤,却还是抑制不住的笑出声来。“哈哈……我终于想明白了,这是她早就想好的。”信纸上的每字每句都像是利剑,将他骨子里的理智全部刮尽,只剩空壳,用来承载嫉恨。“她原本爱的人就不是我,这一切都是假的,都只是她设的局!”
“爷!”
“她让我送她出宫,做好了一切准备要跟着岚轩走。一个愿意为了心爱的女子放弃天下,一个愿意舍弃家名跟着情郎远走高飞!好!真是好!”癫狂的抬头,眼里的怒火立马让陆影惊愕着后退一步,不紧不慢的拂了拂身上的尘土起身,他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得格外缓慢,可在旁人听来却犹如地狱鬼差的步鸣,沉重可怖。
“落衣,清点人手,连夜进山。”
遮天蔽日的雨下到现在还是没有一点收势,陆影方跟着出门便听到他的吩咐,脚步都未立稳便被这话怔住,赶忙上前阻拦。“爷!千万不可冲动!进山等明日天晴也不迟!”叫了落衣组!没有唤近在身侧的星宿组反而传了落衣!夜矶里向来担当暗杀任务的落衣!难道爷要将那整个村子都一夜焚了不成?那可是上百条人命!
“小梓,把陆影给我绑了扔回房去!”身子一闪便躲了过陆影落在院中,岚宇直挺挺的融进雨幕中,身上砸下的雨水没有半晌便将他全身浇透,可他却丝毫没有感觉,静静的望着院中人影耸动,不一会儿落衣组便全员到齐。
“爷!”要出大事!今天若是不拦着爷绝对会出大事!子漪不是那样的人,若不是真心对爷,她绝对不会在大婚的时候拒绝五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爷现在是被怒火蒙住了双眼,可他不糊涂,必须要尽全力阻止!陆影一生行医,可毕竟是夜矶之一和小梓比划起来还是略胜一筹!再加上小梓也知道情况严重有心退让,几招之内总算让他稍靠近了爷一些。
“走。”
刚触到岚宇的衣角便被一阵气猛地震开,陆影气息不稳的看着他们渐渐远去,正准备再提气去追,前行的队伍前便突地跪挡了一人,细细一看,正是探消息返回的星宿。最怕什么它反而就偏偏赶着来,这时候若是再提子漪和岚轩相关的任何一个字,爷恐怕都会不管不顾的直接把赤霞山给添了!眉头一皱便飞奔着朝他们停住的方向赶,他心里祈祷着星宿千万别说,千万看清形势再言语,可眼看还差两步便能赶上,隐隐的却还是听见星宿出声,俨然已阻挡不得。
“爷,属下刚从城里的医馆得到消息,确认王妃……王妃已怀有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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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雨家里便热闹得像炸开了锅,院里不能上课,孩子们便全挨挤着坐在不甚宽敞的中屋中,桌子不够宽就两人合用一本书,个个摇头摆脑的悄声朗读着。与岚宇的不易亲近不同,脱了朝服的岚轩变得比在宫中更加温和谦礼,容易讨孩子们欢心靠近。他喜欢读书,却不是自己静静端看,总能三言两语便将书中的内容化成故事,让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
他有一双极巧的手,干起农活重活得心应手,闲暇时一段芦草也能在他手下化成不同的鲜活形象,有时是蚱蜢有时是金鱼,惹得孩子们争相哄抢,谁得到了便像获得了至宝,好几天都任人羡慕追捧。
越来越发现他像是一本书,只有耐着性子读下去才能发现其中的精髓美好。子漪含笑捧着手中的绣活儿细细比对着,本他讲诗文的声音还隔着段距离,可等她抬头才发觉,不知何时他已把讲课的小木桌搬到了她身侧,两人比肩相邻。
“晚上想吃什么?”声音平静的为孩子们讲解着书册上的诗文,手也不闲着提了笔写字传到她面前。
微微一愣,随即诧异的转头望他,子漪有些窘的偷偷望了眼正面前端正埋首就坐的孩童们,不知为何心底突然生出了些考试作弊的紧张侥幸,轻轻的提笔在下面跟道:“专心讲课!!”若是被孩子知道他们在这儿传纸条,问的还是这样无关痛痒的话,她真是羞也要羞死了!
瞧着他把纸张抽走望了一眼便暂时放开,换了张新纸书写,提在嗓间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她犯愁的盯着手中红缎不住翻看,想了许久就是没想到该锈个什么样子。刚思量片刻,面前的纸张又去而复返,这次还不止一张,足有厚厚的一小摞。
“我画了几个样子,都是婴孩常用的,寓意也好。你且看着选吧!”最上面的一张纸上,工整的写着这样一行字。她惊叹着翻过一一往下查探,果然,接下来的纸张上都画了不同的花样,各式各样,每个都精巧可爱。
第18章 眷彻空 3
手指一颤,顿时惊叹到有些嫉妒。她挑了眉头耐着性子一张张的翻看过去,原来拿着缎子一点打算都无,现在还真生出了些想法。难道他一并长了两个心吗?能边应对听讲的孩子们,边照应她?
她可不信。
唇角一扬,突地有些坏心想看看若他们以纸交谈时有孩子忽然提问他又当如何。听着这诗文马上就讲到尾声,她赶忙提了笔写道:“现在还不知是男是女,可有哪些样子都合适的?”
很正当的理由,却需要很复杂的回答。她含笑落笔,看着他把纸张抽走,一时也没继续刺绣的心思了,头虽低着,可全部神经都连在侧旁同坐的男子身上。
“岚先生,最后这句诗若是用在旁的情景可以修改吗?”
果然,等了没眨眼功夫堂下便有孩子提问,子漪顿了顿手上比划的动作,幸灾乐祸的看着某人正低头描画描得认真。探过去一瞧,正是一张新样子,男女用起来皆合适。
这回看他怎么答,这么仔细的想图案,恐怕连问题都没听清。
“自是可以的。……”
可岚轩连眼都没抬,便朗朗将疑问解答,后还附加了两个例句,讲的连她都听得通透。
只觉得是一口暗气压在心中纾解不得。想使坏结果反而更加证明了他不可估量的聪慧智商。她死盯着他解释完手中的画儿也成了被递到自己面前,红唇一抿,真想立马把他的脑子剖开看看,是不是比平常人多了两根神经线!
“你还在写别的?”看他将纸张传给自己,手依旧不停的忙碌书写着。她试探之心不死,接着刨根问底。
“村长让我闲暇帮着整理村史,因为有部分遗漏所以要重抄再编。无碍,不耽误我们。”
再看到这行字时是真的不服不行。子漪感叹着浅扬嘴角微笑,转头看他的眼神越发不忍敬佩。他真的不同了,和以前她认识的那个岚轩相比。若是没有带她离开,反而登上那个位置,他一定会是一位贤明仁爱的好皇帝。
“岚轩……”自从怀了孩子,心绪也越来越敏感。她头脑一热便匆匆的在纸上提了两字,可定下心来细想,又觉得后面那句话现下问起来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她曾问过岚宇,如果岚致成了新皇会不会对岚轩岚远赶尽杀绝。她记得他当时的表情很冷,那种透骨的寒意不用近探,只临近坐着便能感受清晰。他说,若是我放过他们,死的人便会是我。
会吗?眼前的这个永远带笑的男人让她迷茫,她甚至没问,却已觉得他不会。
他是柔软的,会心血来潮带着孩子们熬夜钓鱼,会体贴的背着她去山上看日出,会找到各种琳琅的材料做补身的菜点汤羹,更甚者……笔尖一顿,饱满的墨滴便啪的一声顺着笔心滑落,绽开在黄白的宣纸上,春花般绚绽。
岚轩机敏的抬头瞧她,窗外的雨丝瑟瑟,她若有所思的扭过头盯着门外的雨幕出神,那表情隐含着笑意却不由让他担忧。
“怎么了?”
轻碰了下她的腕,一张新的纸张便传了过来。他轻敛着眉不放心的瞧她,琥珀色的双眸对上摇摆的烛光,清亮到几乎透明。
“我晚上想吃麻辣鱼……”故作为难的将方才没写完的字续上,她凝视着他将纸抽回,看到她的字后婉然一笑。
“别担心,雨天也能钓到的。”
他一直这么细心体贴。如今的生活不比皇城那般紧张阴霾,昨天他竟问自己要不要一起去院中听雨……
听雨。多么单纯而自然的幸福。她在原来的世界就从未留意有幸察得,可现在的他却简单的注意到了,注意到了身边那些随处可见的点滴。这样的一个男子,会像岚宇一样痛下杀心吗?她从心里觉得不会,不知道原由,不想探听原由,只是觉得不会,连问都不需问。
“雨天真好,不知为何这雨声莫名让人心安。”脑中突然荒唐的冒出个念头,也许一直和他这样生活下去也很好。子漪心头微窒的沉下眼帘,眼前立马就闪现出了岚宇最后送她出宫的画面,那样冷的天,她把头从车中探出去寻他渐渐变小的身影,而他也是同样,久久的伫立在凄冷孤寂的宫门前守着,直到她消失在街角再也不见。
终究还是做不到。她刻意不去想他,刻意专注于同岚轩最后相处的日子,可还是做不到。她疯狂的想他,发了疯似的想要见他,容不得心底有半点的背叛分离。
未发现子漪的异样,岚轩看到她的话,稍稍一顿便洒洒的回:“盛夏虫鸣,深秋坠叶,寒冬落雪,若是这些能让你心安,那以后便莫再错过了。”
“是啊,若是仍能有幸获邀,定再同往。”
唇角的笑意一僵,随即慢慢的蔓得更开。岚轩偏头笑着揉了揉她的发,不需她再说更多,几个字便胜过千言万语,让他足够明白。只要他愿意,她随时都愿陪在他身边,她一直都在。
“定再相邀。”明知她只要回到岚宇身边,他们便再不会见面。可他还是没有一点犹豫的写下了这四字,不是诳语也不是期望,只是想让她放心,他会好好活着,活到能再与她相见,共赏春夏秋冬的时刻。
默契的相识一笑,同这段日子以来的许多不言而喻一样。两人顿了片刻便各自低头忙自己手头的事,屋里又恢复了往昔的宁静,读书声阵阵低鸣,遥遥婉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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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听到子漪怀孕的消息后便出奇的平静沉默,陆影顶着浑身的湿衣微微发抖,可步子却半点都不敢离开主屋,深怕方才的情景再次重演,一发不可收拾。
面前的男子从回屋开始便痴坐着一动不动,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眼睛也是半垂着暗隐,让人根本猜不到他此刻再想什么!会不会下一刻又怒火再起不管不顾的冲到赤霞村落了子漪肚子里的婴孩。想到这儿,垂在身侧的手不禁紧敛成拳,陆影默默的陷入沉思,其实他对子漪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有把握。他懂得她却不了解岚轩。毕竟她人已经离开皇城快两月,若是现在怀的身孕只有一月余,那再怎么算也落不到爷头上。
但……那毕竟是一个生命,而且是在他视为知己朋友的子漪腹中,就算不是爷的骨肉,他也决计做不到打落啊!
“爷……”
“还要多久?”
刚想劝慰,身前的人却突然言语,生生吓了他一跳。小心的抬头测探爷的神情,陆影心中掂量着众多念头,一时竟没听懂他到底再问什么。
已有不耐,榻上之人沉着声复问:“我的伤还需多久?”
“这……”
“我只要听实话。”
本还思量着要不要把日子说长些,可现下却是没有半点转圜只能实话实说。“还需半月调理。”
“把竹雾唤回来。嘱咐落衣,着手调查知道孩子这件事的每一个人,回宫之前不管用什么方法,我希望他们永远闭嘴。还有宫里……我不希望有人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全身一抖,听到这话便隐隐明白了爷的意思。全然抹杀这个孩子存在过的痕迹,无形便是在说,他不要这个孩子,不管是谁的,不问是谁的,只因他出现的时机不对,所以就必须无条件的抹杀。宫中自古以来便是这样,只要对孩子的血统有半点疑窦,便不会放任这个孩子存活。毕竟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宫廷,就算是做父母的心软,也不能让这孩子的身份成为他人的把柄,若不是这样,那孩子将来生活的可能比他们想象得更悲惨,最终都得不到善终。“属下知道了。”
虽然不甘愿也太残忍,可这就是事实。宫中这样的事他见得太多,有时候一念仁慈反而是对这孩子一生的折磨,他不能妄自下结论替他的将来做主。
“下去吧!以后每次按时过来给我换药,十日之后,最起码要保外表无碍。”仿佛瞬间无奈沧桑了数岁,岚宇不再言语的任下人们收拾,陆影换药,心却恍惚着远远飞到了别处,沉淀等待。
第19章 错分离 1
时间恍过,如逝飞烟。
子漪撑着纸伞躲在树下乘凉,岚轩今天突地心血来潮便说要教孩子们捕鱼,结果自是一呼百应。平时捕蜻蜓的网子,赶鸡鸭的竹竿,甚至……
看着呶呶一摇一摆的搬着一个沉重的铁筒从自己面前走过,她费解的皱了皱眉,忍了半晌还是挡不住笑出声来:“呶呶,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个铁桶的用处吗?”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带笑意,她看着他扭着屁股忙活的满头大汗,裤子滑落了一半露出大片嘟嘟肉都惶然不知。
“这是我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绝杀技!这个铁桶可是我家最坚固的,到时看到大鱼,直接举起来往水里一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