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难,就说太后那一关,爷这几天一直昏迷着,也根本没人敢去试探传消息,真真是急死人了。
怔忪了半晌还是未从那飘渺的梦境中醒过神来,岚宇头痛欲裂的想抬手压住鬓角,硬将那些嘈杂的画面驱除。可不想手一动就哗哗的响起了珠串声,让他不解的敛眉去看,微有不耐。“这是什么?”
透明紫湛的光润晶串不断在眼前打着重影,良久才交错归一。他撇眉将它高拎在眼前查探,眸色稍转,便想起了它的来历。这东西是他和子漪中秋出宫时无意间得来的,本是想给老祖宗礼佛添彩,这会子怎么到了自己手上?
“那天爷去怀仁宫,前脚刚走月莲姑姑便送来了这个。说是太后懿旨,让您必定每天带着,好保平安。”
想到怀仁宫便不由得想起了子漪那带着泪水的苍白容颜,岚宇烦躁的抬手就想把那珠串摘下,没想到它看着松散实则却是贴着肌肤佩戴,想取下还要费不少周折。折腾了半天腕子都红了也没顺利将它拿下,他泄气的重落在了枕上,沉默良久才有勇气张口问大婚的事。
“岚致准备的如何了?”每说一个字心中的痛就更深一分,他疲惫的阖上双眼,恨不得就这样不管不顾的睡去,再也不醒来。
“今早九爷还命人传了话过来,所有事宜都准备妥当,就等爷的消息了。”
“嗯……”闷闷的应道,他的声音连带着整个人都低到了尘埃里,点点幻灭,飘逝心死。“她还在怀仁宫里么?”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还能替她做的事情已经所剩无几,仔细想来怕是只差将那件喜服交到她手上了。
“那天爷发热是子漪格格带人送回来的。后来又守了好几天直到前个儿才回品欢阁去了。”
身子猛地一震,接着吃力的坐起身打量寝殿的一景一物。果然和他料想的一样,她带走了所有关于她的东西,而他送给她的,她却一样未少,都整齐利落的摆在角落窗前的架子上。
“去把前段修好的那件喜袍拿来包好,一会儿我……”没有十足的信心能再面对她,他凝眸倏地沉默,视线带着苦涩一一掠过架上的小件儿,每多看一眼,苦涩就愈重一些。当时在静宁宫,她气摔了他赠予的如意坠子,他本以为她那里已再没什么东西值得她挂念留心,不想这般一看,她不但留着他无心送的每一件珠钗手环,竟连中秋时他笑闹买下的兔爷也保存的极认真仔细。
等等。兔爷?子漪不是失去了原先的那段记忆吗?这东西他都不知道那时她搬来浮宇宫时放在了哪儿,她又怎么会在收拾的时候格外拿出来留下?
“小梓,备辇。带上喜服,我现在就要去品欢阁。”
“是!奴才这就去准备。”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小梓满面喜色的提着袍子小跑出殿,掀了帘子就欲喊话,谁想正撞上在门口备进的陆影,吓得声儿一下憋进了嗓间,差点没生生呛晕过去。“咳咳……你!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拖着这样的身子声音细也就算了,他还在门口守着吓人,当真是要见他羞愧致死吗?
“要你的命还不容易,值得我牺牲色相?”他怎么也算得上样貌隽秀,怎么就能把他吓成这样?这厮肯定是肚子里打坏主意,所以心虚作祟!越想越界定,他二话不说的拎了他的领子就往墙角拽,口上也没闲着,尽挑插心窝子的话说。“说!你又打什么小算盘?现在告诉我也就罢了,若是不说我让爷调你到幻城專脚僖┤ィ �
“好好!我说我说。”那个鬼地方星宿去过一次,回来半个月见谁都不言语只对着树上的小鸟知了嘀咕个不停,后来他自己总结,是一个人憋闷太久没人说话的缘故,所以只能学着习惯跟动物交谈。想到这儿额头不禁流下一滴冷汗,他嘿嘿的赔笑,其实他的心思也算不得坏主意,爷和子漪格格一路风雨走到现在实属不易,谁不想见到爷寻着幸福呢?
“刚才爷说要去子漪格格那儿,我们原也对他们两人没什么办法,不过再这么下去事情就真的难以收拾了,所以……”警惕的四周打量了半晌才贴着他的耳边悄悄说出心中想法,他叽里咕噜一阵眉飞色舞的边说边比划,见陆影好像也有了些兴趣,一时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决断英明。“如何?不管成不成总要试一试!”
思量着微微挑眉,陆影对这两人的了解都甚深,事情发展到了今天这样,若是外人再不帮忙,他们可能就真的这么错过了。前后慎重的考虑了半天才点头应下表示也算自己一份。他拍了拍小梓的肩膀便放了他去传辇,脚步迟疑了半晌才缓缓掀帘跨进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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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步辇上良久还在思量方才陆影说的话,岚宇出神的盯着自己侧手边的锦缎包裹,四合的喜扣,缝隙边角处露出了一抹红,喜庆扎眼,让人只这么望着就能想象得到婚礼大典时的隆重热闹。
“你只是这样一味为子漪着想,可是你可知她心里到底怎么想?人活一世,有时不在意时间长短,在乎的只是活着的时间里有没有遇上对的人,那样才算幸福。”
陆影说得对吗?他的确从没问过她的想法,可一直以来,她尽管百般依赖,却从未对自己说过爱,哪怕是喜欢也没有。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决定放手,不能让她因一时胆怯而错过了真正对的那个人。既然他不是,岚致总还有一丝希望的,不是吗?
“爷,品欢阁到了。”还未将脑中的想法理清便到了地方。他微迟的复盯了那包裹半晌,才应了声落,起身跨下。
第213章 相错 1
品欢阁。因是后殿书楼掌势六品司理的住处,简朴而雅致,没有主子正宫的大气辉煌,也没有那么多侍奉的宫人,却小巧隐在一排红梅之后,有着小家碧玉的灵秀。
岚宇负手立在紧闭的宫门前良久,脚下动了几次,却是都没有勇气真正迈出。视线深沉的凝在门下半紮高的门槛上,他无声的轻叹了几许,明明是从不感叹的性子,如今却日日如此,似是进了命中的劫,怎么都摆脱不出,挣脱不开,心累将死。
“小梓,上前去通报。”声音清冷着几乎容进面前空气的白霜中去,他怯将睫毛收敛成了淡漠的弧度,脸上的表情却不大自然的僵着,不知该做什么面孔见她。
小梓摸着脑袋站在他身后发愣,曾几何时爷进谁的门也要通报了?他跟在爷身边这么久,本来还有些面上的礼,现在惯得时间长了,连他都忘了那嗓子怎么吼才有力道腔调。“爷……”杵着脖子老脸一红,他瞧着一边的抬辇宫人不住在他背后偷笑,自己脸上发热赶紧探了身子上前喵悄一句:“这夜深人静的,还是莫吼开得好吧!”
“……”眼中一恼,再瞅小梓那个样子鬼祟样子越发不顺心。他怎么说现在也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别说天才落黑还逗留着些许光亮,就说是夜半三更来,也是腰杆打正,谁又敢说不句不是。“叫你通报你就……”
话到这儿猛地刹住,他突然想起大婚的事,眉头顿时拧在了一起,觉出不妥。今时不同往日,再两日后她便是岚致的妃,关照的名头没有了,他这么黑天探访怕是会害了她名节。“罢了!通报不会敲门总行的吧!”
神色一横,意思已再明显不过,敲门这等小事更不是他这个主子该操心的!
小梓憨笑着得令上前敲门,刚咚咚着没作响两声,门便猛地从里面打开,小桃一脸煞气的探出头来。“做什么?门叶子都要敲掉了!”
早就听见他们主仆俩猫在外面嘀咕,原来相好着在同宫而住,时间长了怎么也是感情不浅。可是小姐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她即便是性子再好,也是决计压不住心中火气的。
绝对的无辜。小梓手僵愣着在空中停了半晌,再转眼瞧了瞧那门,哪里有半点坏了的样子,连门上结的冰霜都半点未落。“得得,是我敲的重了还不行,七爷要见你家小姐,现在可不是堵着门置气的时候。”
“不见!预备着当新娘子,哪还能轻易见客了,你们请回吧!”说着就要关门,小桃连进门通传都省了。小姐自从浮宇宫回来就一直闷闷不乐,他们几人中除了小九还会些手语能问两句冷暖,其他人只能日渐她憔悴却使不上力,心中别提多着急了。可他们倒好,造了这样的事,现在还好意思明目张胆的来门上,当真是以为他们安佳氏一族没人了吗?
“哎?”紧赶着想挡,还是没她的动作快,木门啪的一声便重重在面前摔上。小梓撇着眉不敢埋怨,也知道是他家爷理亏在先,怪不得别人不给好脸面。可…这边他跟爷又要怎么交代呢?
怔忪的立在两步外,没有着厚重的大披只利落的穿着长袍,岚宇不在意小桃字带敌意,却是对新娘两字格外敏感留心,好似心中扎了刺,磨人的痛意源源不绝。是啊!眼看着就是大婚了,除了他心里还记挂着她到底喜欢谁,其他的人哪个不是专注喜庆,心无旁贷。
“罢了,我们走吧!”既然连用什么表情见她都不知道,又何必非要让她跟着自己伤怀?如此忘记了到是干净的,他的爱一直只于他自己一人有关,还是莫牵连她了吧!如是想着便口上接着道:“明儿命人把喜服送到怀仁宫去,叫怜香过来服侍她最合适不过。”
话毕便提了袍角准备上辇,他落寞的将陆影刚才的说法一抛而净,既然连面都再见不到,谈彼此喜欢不是愈发显得奢侈不真实?
最后不舍的复望了眼紧闭的门扉,他怅然了眉眼决绝转身探进辇内,暗忖着所有一切现在算是真正的结束了……
整个人还未进去坐好,阖上的门页便突然缓缓启开,吱嘎声划过长廊,悠扬着飘荡走远。子漪仅着了单薄的长衫就跑出门来,入夜了,发髻已经拆过深垂的披在身后,苍白的容颜被脸际侧旁的墨羽长发遮掩着一挡,显得愈发清丽出尘。“既然来了,一声不吭就要走么?”
凌乱的夹杂着微喘出声,她默默的望着他惊异回身,多日来的思念委屈终是找到了源头,瞬间在心底激涌。虽然只有两天,可她竟恍惚觉得她等了他一世那么久,本已绝望着以为他不会来,可现在面前的一切不会骗人,他终于还是来了,来见她最后一面。
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直到她侧身将门前的路闪让出来才将将回神。岚宇五味杂陈的缓缓下辇提步向她靠近,外看起来再镇定不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若是现在不刻意压着步子放慢速度,他怕他会抑制不住骨子中的躁动,直接冲过去将她揉进自己怀里。
“还没睡?”不知是未盘发的缘故还是别的,她看起来消瘦不少,比几日前更加美得让人屏息。他深深的瞧她,随着两人的距离拉近,他闻得到她身上的淡淡花香,夜风间温婉撩人。
是因为大婚将至的原因吗?所以才能这么短的时间就让她有这么大的变化?
心里揣着魔鬼,所以怎么瞧她现在的美都是疼痛。他松了松袖中的手指,本想为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可转念一想,他那时已说过那样的话,她两日后又将是别人的妻,他哪里还有那样的资格?
面上不由的随着心底想法冷了不少,他见她轻轻点头态度略带疏离,一时胸口越发堵闷,半分舒坦都无。
这是喜欢应该有的样子吗?他真是多余来这一趟。关心则乱!他一边担心着她的病情,怕她一时回想起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会心绪混乱。一边又念着她心中到底有没有属意之人,真是揉碎了心都想不过来这些,可她呢?依旧是原先的样子,完好无事的站在自己面前,哪里有丝毫不妥?
第214章 相错 2
越是忧心越是没了原先的冷静睿智。他有些气闷的耐着火气冷笑,狭长的眼闪着幽深的光,似是要将面前的她生生吸进去框起来。“你知道我要来?”瞧出了她面上的神色却如何都看不透心里,他不待她回答就错身进了屋去,听着身后她的步子跟的缓慢而沉静,心中越发沉不住气,涌动着玉石俱焚的冲狂。
子漪眸带恸色的深望着他那消瘦修长的背影,原先天天和他腻在一起,却也未像今天这般认真的看过他,似要用利刃刻进心里,鲜血淋漓也毫不退缩。“你总是要送喜服来的。”这两天岚致手下的人几乎要把品欢阁的屋门踏破,打造首饰的,教授规矩的,各种各样忙得她根本没有片刻的清闲,可这众多的杂事中惟独少了最重要的一样,大婚时的皇子妃礼袍。
那时她就知道,这件事他亲自揽下了在做。额娘原来缝制的礼服虽好,可毕竟有人穿过一次,且细节不符宫中大婚的规制,他那般重视岚致的终身幸福,自是不会错失这样主要的细节,让人着了话柄。所以她虽人回了品欢阁,却一时不怠的盼着他能亲自来见她一面,哪怕是为了这样脸面上的事也好,她想再看看他,把他的样子永远记到心底,牢固的封存起来用作一生寄托。其他的,便都将就着过吧,怎样都好,于她而言没有什么区别。
“岚致已命人派了工匠和礼教嬷嬷来,所有大婚的礼数添置都已经备好,只等你的喜服到便齐全了。”语气轻轻的和原来病中的她全然不同,她提步到桌前倒了杯热茶给他,遥遥落在他背后的桌角便再不递上前。如今他人已来,她所有的愿望算是都圆满了,自是再没有更多的奢望需求,以后的一切,便应了他的心意吧,只要他满意就是了。
拳头猛的攥紧,不知在身体里四处流窜的那股气焰到底是从何而来。岚宇全身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回想起在怀仁宫的那日,她和岚致长情脉脉的互相攥着手,若不是他那日亲眼看见成全了这桩婚事,他们还要瞒着他多久?
带她走?他前脚才说了爱上别人,她后跟着就毫不犹豫的同意嫁给岚致,怎么会真像陆影说的那般对他心中含情?真真可笑!怕一切都是他自欺欺人的幻梦罢了!
“是啊!只差喜服,现在东西齐全,你便安心当你的新娘就是了!”猝然转身将手中包裹扔在桌上,他眼中含着冰冷的怒意,没了往日的温暖宠溺,凌迟般犀利炙热。刹那间她眉眼间曾最让他着迷的风情都成了折磨,他默然嘶吼着伤心疼痛,眼前的这一切明都是他一手促成,可当骨子里有了一丝可能的曙光,所有的念想好像就都变了,与往日的单一执着再无法比拟。
希望越是强烈,失望也越是沉重。为何陆影要对他说那番不着边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