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您这伤那么重,非得好好睡个三五月不可。”“……”慕北驰苦脸,“岚疏啊,下不为例,你就放我一马。”他好不容易才见到人,一刻都不舍得浪费,哪有闲空躺三五个月?十天半月都没门!
“好吧。”
慕北驰不放心地交待了句:“云息问起,你知道该怎么说。”
“小妹明白。”
慕北驰心里有挂念,没睡多大会就醒了。颠颠地又跑去洛云息房里。目的明确——看人。他发了狠要把之前没见着的时间全看回来。进门发现顾瑜瑾也在。情敌见面没有分外眼红,两人俱是极其自我又骄傲的主,都默契地选择了无视对方。个人说个人的。洛云息被两双锲而不舍的眼睛盯得发毛,觉得这场景诡异得像个噩梦。
洛云息:“听说璟泓早先让你放到方鸣那训练,还安分吗?”
顾瑜瑾:“嗯。”
洛云息:“你岳父的病好些没?”
顾瑜瑾:“拖着。”
慕北驰面不改色地想,小崽子没找到他老子的病能好了才怪。
洛云息:“那你岂不是很忙?”
顾瑜瑾:“有点。”
洛云息:“忙的话不用每天过来。”
顾瑜瑾:“无妨。”
洛云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说话方式,没觉得什么。慕北驰倒是感思颇多,原来,云息最初好的是不苟言笑的这类。对比了下自己,差距不小啊。不禁有点纳闷,莫非是刺激太大转了口味,又得意起来——喜欢我是没有什么道理可寻的。
他心里翻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神色却半点看不出端倪,依旧是稳稳当当,带着恰如其分的笑意。不是刻意,而是多年经历使然。有外人在的时候,除非他想,否则情绪能藏得半丝不露。和顾瑜瑾的冷脸倒是有异曲同工之效。顾瑜瑾想起自己的岳父,忽道:“他不能留在这。会有麻烦。”
洛云息看着慕北驰,不置可否。
“云息,晚上见。”慕北驰很干脆地走了。他也认为自己不适合明目张胆地出入。再说,玩玩夜半私会也别有一番情调。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填上之前挖的洛当家的那个坑。文快完了,现在就是各种收尾阶段了。
☆、从兄弟到儿子
然而理想和现实天差地别,洛云息每晚的房门窗户都栓得紧紧的,摆出拒不接纳的态度。慕北驰知道洛云息的迷惑挣扎,云息心中有横梁,截住绵绵情意。不忍逼他过急,又不想离他太远,只好百无聊赖地趴在屋顶上弹瓦片。
一弹就是几半月。洛云息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也丰润了不少,不再瘦得铬人了。洛云峰准备等人再养养就带他回容州,放眼皮底下看着,省的来回折腾自己这把老骨头。
“老四,你在做什么?”
“调试机括。”洛云息倒了茶给老爷子,“您有事?”
“嗯。想和你商量回容州的事。咱们月底起程。”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告知他决定。洛云息沉吟片刻,认真道:“大哥,我还有场仗没赢。”“什么意思?”“我和慕北驰的约战定在下个月。”
“不行。”洛云峰杯底重重地墩在桌上,训斥道:“你愈发的没分寸了。”
“大哥,就算你阻的了下个月,还有下下个月,再下个月。只要我活着,迟早要和他对上。”
“你们,切磋?”洛云峰抱着些许希望问道。
“做个了结。大哥,对不起,我喜欢慕北驰。”
“这和你拼死拼活有什么联系!”洛云峰此刻顾不上喜欢男人的是非问题了。
“我心里记挂他,又放不下过往仇怨。左右摇摆不定。不如用更直接点的办法。”
“到底有什么梁子?让你二哥帮你抹平。你不许乱来。”
“即使各为其主,他终究算是逼死了我父亲。”
洛云峰头次听洛云息提起他的父亲,嘴唇抖了下,涩然问道:“你对凌将军……很敬慕?”
“毕竟有生养之恩。”凌岑的面容在记忆中早就模糊了。凌晞曜人生的前四年没有和他说过几句话,后十年几乎没怎么见过。军营里他唤他做主帅,家里唤他做将军。这也称得上是父子吗?
“他哪里养过你!他只会漠视你母亲,任她郁郁而终,只会把你赶出门,不闻不问!”出乎意料的,洛云峰愤怒的低吼道。洛云息愣了很久,“大哥,你认识我娘亲对不对?”
“你笑起来和你母亲很像。”洛云峰像在看着他,又像透过他看着怀念的故人。“我不仅认识你母亲,我也知道你。从老二第一次领你回来,我就认出了你。凌家赶你出门的那天,我就站在街角看着你,如果不是凌承士,二十多年前我就会把你抱回来。你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是,你是……”答案呼之欲出。
“璟言本该是你的名字。”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洛云息怔怔地想,如果不是凌家的孩子,我的人生算什么呢?这些年的苟且偷生算什么呢?罪孽深重算什么呢?它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你怎么能告诉我,你不该告诉我……”
“我已经忍了太多年了。一辈子有多少个三十年能等下去?你对凌岑没有任何义务,是他拖累了你。他抢走了你,他抢走了你母亲,却不肯善待你们,他凭什么……他怎么配。”洛云峰抓着他的肩膀,神情凄苦,“我,我才是……孩子,我才是啊……”
“当年负了我娘亲的商家公子是你?”
“我没有负她。我被家里锁起来。再去寻你们的时候,你母亲已经嫁给了凌岑。”
一步错步步错。命运在脚尖偏移的空当就把后路篡改得面目全非。如果没有出生在凌家,会变成什么样呢?大概如璟煦那般,平安顺遂地长大,接管店铺生意,娶妻生子,安稳富足。不会得士哥教导,不会和阿霄相识,也许没机会上战场,人生际遇全然不同。
“大哥,我想自己呆会,您先回去吧。”
洛云峰担忧地望着他,欲言又止。
“我没事。给我些时间。”
从兄长变成父亲,换得不只是称呼那么简单。好像前三十年的人生都要推翻重建。洛云息在房中坐到深夜,恍恍惚惚想了很多旧事。他观望着从少年到青年的自己,觉得可怜又可笑,最终归为一叹。心底由衷升起股厌倦。
“云息,怎么了?”慕北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是抱着屡败屡战的精神来讨闭门羹吃的,谁料今天转运了,门窗都没上栓。随手就推开了。正舒坦着,就瞧见洛云息盯着烛火若有所思,竟没发现他进来。
“你怎么来了?”
“我一直都在。”只不过很多时候在房顶上而已。慕北驰坐在他身侧,温言问道:“怎么了?睡不着?”
“正准备睡了。”洛云息起身走到床边,看看门口,慕九爷你还不走?慕北驰坐得稳如泰山,点头微笑道:“快些睡吧。”
然后——把灯吹了。
“……”洛云息对慕北驰脸皮的厚度有了新的认识。罢了……他枕臂侧躺在床上,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慕北驰呼吸声压得极低,安静注视洛云息的背影。
夜风摇动树叶哗哗轻响,残月不出,重云遮幕。洛云息枕着回忆入梦,听到娘亲临终之际的哀叹:“晞曜,为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父亲。你还这么小,这不该是你的命运……孩子,你该怎么办……”
这不该是我的命运,可它落在我身上。我能怎么办呢,娘亲。
唯有甘心承担。
洛云息蓦然睁开眼,转身发现慕北驰还在,连姿势都没有变过。下意识地问道:“你没走?”
“我说过,我一直都在。”
“知道了。”洛云息感觉到慕北驰话语中的安慰之意,微微笑了下,忽然很想对他倾诉,“大哥说,他是我父亲。我不是凌家的人。”
慕北驰略感意外,又觉合乎情理。“你和他长得像。他又收留了你那么多年,你从没想过?”
“是啊。二哥第一眼看到我就说过,我像是他家的人。当时没想多,以为是戏言。见大哥的时候心智不是太清明,竟没有多留意。慢慢地也就看惯了。”
“我觉得不错。”慕北驰走过去轻拍着他的背,“命运给了补偿。曾少了你的,终会在别处都得到。”
洛云息无声点点头,把身体蜷得更紧了些,像是一种无力的抗拒。慕北驰抚着他的头发,和衣躺在他身侧,胸背相贴,胳膊揽过去,仿若用身体把他包在里面。“没事的,我陪着你。”
“……要如何面对你。”
“交给我吧。你不用想太多,喜欢怎样就怎样,一直背着身也没关系。我会绕到你面前去的。都交给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你们将看到我最喜欢的章节之一,马上。(嗯哼,重点在句尾。)
想了想,实在不舍得拆成两天的发。看文果然看爽才有意义~
☆、战俘
纵然真相乍现,秉持的理念失去凭依,然只要心中执念不放,该做的事还是不会变。初十日暮,洛云息如约来到外城的竹林中。他只有一个人,就像很多年前那样,这是他自己的战争。慕北驰负剑而立,肃然冷漠,于十丈外相对。
“云息,你明知我不忍伤你,如此未免不公。”
“争斗谈什么公平。你当年骑在马上,十数人围攻我一个,我也没有向你要公平。”
攻心之技果然派不上什么用场,慕北驰暗想。
“我很好奇,你要怎么对付我?论武力,你动不了我。”
“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我没有内力,你下不得狠手,彼此都有弱点,你不算亏。”洛云息平淡地说,“我会尽全力。地方是我选的。九爷当心了。”
慕北驰从容一笑,变戏法般的从怀里拿出张面具。质地不同,但样子完全是仿照以前那张做的。他不慌不忙地戴好,脸上再也看不出丝毫波动,只有眼神尖锐冷冽,寒声道:“让我看看你的本事。”说完,急掠上前。准备一招制敌。
他尊重洛云息的决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今天的约战。既然是战斗,自当全力以赴。除了不造成重伤,并没有照顾对方自信心的打算。他把洛云息当作对手,优柔寡断是对他的侮辱。
他知道洛云息肯定装了不少让人头疼的玩意儿,却没想到那么难缠,更没想到洛云息居然事先埋了不少陷阱。慕北驰被刁钻劲猛的弩箭钢针逼得不得不频频躲闪,还得应付地上时不时弹出的地刺,慎重地选落脚的地儿。几个来回,激出了火气,飞身跃起蹬到竹子上,借着竹杆的弹力,刺剑向前直直地朝洛云息冲过去。洛云息抿唇,迎面对准慕北驰射出一排尖利的竹箭,竹箭是中空的,劈开后有细小的针芒闪出,慕北驰心惊,忙强行扭转攻势闪避。针芒是暗色的,上面不知涂了什么毒,映在微昏的光线里,很难察觉。洛云息没说错,他是真的尽了全力。
慕北驰落地眯起眼,哼,雕虫小技。云息,你再挣扎逃不出本王的手心。人我是要定了!洛云息长呼了口气,机括用的差不多了,这人太机警了,难办的紧。他摸到袖子里最后的匣子,看来得加点料才行。慕北驰一看到他的动作,下意识地全身戒备。洛云息毫无征兆地迅速扣动了开关,上百粒弹丸爆射而出。
作为先驱的洛云啓曾经以身作则的为这招提供了改良方向。慕北驰不敢贸然去挡,屏息挥袖,用了很柔和的巧劲把这些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散丸一兜一转,反向朝对方掷去。洛云息不动声色,抽出匕首疾步迎上慕北驰,任那些弹丸尽数拍到他身上,炸成一团粉雾。他百毒不侵,自然不畏惧,慕北驰可不愿意沾上,飞退几丈,想等粉雾散去一举将人拿下。
“噹!”短兵相接的金鸣声响起,洛云息不打算给他时间,直接袭面而来。真刀真枪的对上,他的确不是慕北驰的对手,可沾了满身成分莫名的粉末,而且带着股浓烈的香味的人,慕北驰还真不敢随便伸手碰。他觉得云息像个搽了过量香粉的姑娘,熏得他头疼,眼睛也涩涩的不舒服。
洛云息抓住他眨眼晃神的空隙,祭出狠厉的杀招,却被对方灵活的闪过。紧接着,冰寒剑锋顶上洛云息的咽喉。慕北驰笑得像个阴谋得逞的小狐狸,“云息,你输了。”
洛云息寡淡地看了他一眼,微偏身,竟是完全不避剑锋,朝人撞过去。
慕北驰惊忙撤剑,仍是在颈上划出道血痕来,惊愕之余不免生出分怒意,也懒得管他衣服上沾的什么,一掌震到他胸口,腿下用力,把人踢倒。
“咳……咳。”洛云息半跪在地上,漠然抬头看他。
有风拂来,吹去他面上的粉尘。他的眼睛里有刀剑和水光,调和成矛盾的美感。
慕北驰登时心软了。他半蹲下身,怔怔地伸出手,把洛云息脸上的发丝拨开,“你当年也是这样看着我。”
洛云息握紧手中的匕首。慕北驰不在意地笑笑,捏着他的手腕锢住,倾身吻上他的唇……
然后——他被放倒了。
“我说你……唔……”
“你输了。”洛云息舔舔嘴角道。他的嘴唇上涂了烈性的麻药,和充盈的香气混到一起,便是头野猪也抗不住。“我说过,无所不用其极。”
你还真了解我,慕北驰苦笑。“方才让你一次,重新比过。”
“不要太天真。那是你自己没克服弱点。”
慕北驰挑眉望着洛云息,不信你真舍得杀了我。很快他就不是那么肯定了,洛云息的目光太冷,刀锋晃进他的眸子折射出让人心悸的寒光。他骤然出手,劈向慕北驰的面门。
面具裂为两半,哐啷一下跌落。露出张丰神俊朗的脸。
慕北驰有一瞬间真实感觉到和死亡擦了下肩。
“哼,原来是这样。”洛云息平淡地点了点头,“那年我一直在想,面具后面到底藏着怎样的一张脸。”
“……还满意吗?”
“尚可。”洛云息拿出解药含在嘴里,勾住慕北驰的后颈,吻上去。这个吻缠绵悱恻,漾着说不尽的温情眷恋,却又让夹杂着道不出的心酸惆怅。似乎想要把这些年对方不曾了悟的时光都付与其中,传递过来。
“九王爷,当初真想杀了你啊。如今血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