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哟,不会是劫财劫色吧?真可怕。
春儿将胸口紧了紧,那里头可藏着六百两家当呢。她眯起水汪汪的眸子凉凉扫视了一圈,才发现那眼神竟是来自拐角处某破黑布大伞下的一张歪歪扭扭卜算桌。桌前端端坐着一名青衣美男子,古铜肌肤,五官甚精致,一双狭长狐狸眸子正弯弯,邪魅勾唇对着自己倾城笑。
那笑容甚坏,仿若将她吃定了一般……这可比强盗可怕多了,早知道沈七换了摊位,就不走这条路。
春儿抱紧食盒赶紧往旁的巷子拐去,胖子爹爹十分狡猾,回回让她出来送汤,都须得小木姬亲笔回函一封才算交完差,她可不能被沈七耽误了。只那小腰才要盈盈一扭,脑门上却忽然疼痛,一颗花生米“咕噜噜”从肩膀上滚落下来。
坏人,故意调/戏我。
春儿斜斜向后瞟去一眼,做凶巴巴状跺脚又走。
那一步一挪的小模样看得沈七真想将她一把揪过来,狠狠捏之揉之好生蹂躏上一番。
嘁,好个做作的傻子,出去给小情人送汤还敢这般傲娇……沈七勾唇轻叱,见她分明一脚一脚跺着步子,却跺了半天不见离开,又忽然咧嘴坏笑——臭丫头,想爷的好处了吧?嘿~~非得让你今日亲口说回来!
当下越发想要欺负她,修长手指从桌上捻起一颗花生米,又往她圆圆小髻后弹了过去。
“扑——”
嗷呜,好疼。春儿抚着后脑勺,踢开脚前一颗小石子,嘟囔埋怨道:“呸呸,大白天调戏良家小娘子,没羞没道德!”
“哦呀~~这位大婶真是不识好人心。在下见你印堂发黑两眼无光,怕是近日妖邪缠身,本欲好生将你化一化,你却这般无礼,真真让人心寒~~”沈七精致薄唇勾起,心中甚自信……臭丫头,怕是巴不得我同你先说话吧。
一柄鹅毛小扇轻轻弹开,青衣翩翩瞬时便晃到了春儿跟前,俯身将她颈间坏坏一嗅,道:“怎么?大婶你不信么~~?”
“哼,你才是大婶,才不要理你。”熟悉的淡淡甘草香迫面而来,忽然想到那日午后两人紧紧相拥,沈七抚着她的腰大力冲撞的情景,心中没来由砰砰直跳。
沈七定是趁自己不在身边,故意洗白白出来摆摊的,又想勾搭人家漂亮小姑娘……春儿拼命找着讨厌沈七的理由,瞥了他一眼,没敢再多看那双勾人的狐狸眸子,扭着小腰低头去推他:“让开啦,我要去给小母鸡送汤喝。”
嘁,张口小母鸡闭口小母鸡,只怕你被那祸害吃了还在帮着他数钱。沈七眉头微微一凝,见她小脸粉扑扑,竟无丝毫憔悴,忽然有些懊恼起来。扇子向那食盒轻轻一指,冷声道:“拿来。”
“不拿。”春儿赶紧将食盒往腰后一藏,胖子爹爹若知道食盒未送至小母鸡处,回去是要打自己鞭子的。
那倔强无情的小模样看得沈七眸子一黯,本不过随意问她索要,这一刻忽非要不可了,越发沉了声道:“我叫你拿来。”
龇牙森森,一点也不像有悔过自新的样子……春儿凉凉发了个抖,心中有些空落落……也许沈七还巴不得自己走呢。
挺着胸脯,小嘴撅得老高道:“不拿。你又没叫我回家继续做你娘子,不是你娘子就没有义务给你做饭,我爱做给谁吃就给谁吃,爱喜欢谁就喜欢谁,哼!”
该死,分明是你先背了包傲娇傲娇跑回娘家,爷这厢已拉□段先同你搭腔,你还要如何?沈七眉眼一眯,俯身挑起她尖尖的下巴,阴森森笑道:“傻子,你这是威胁我么~?”
春儿被挑得只得颤巍巍垫起脚尖,沈七实在太坏了,故意将她靠得那么近,像要亲过来一般……还要那么凶。
春儿皱起小眉头,忍不住道:“才没有威胁。反正你也不喜欢我了,反正你家里还有小翠,小母鸡说你从前还玩过很多女人,都让皇帝捆起来娶千金小姐的,你才不会稀罕带我回去……不带我也没关系,小母鸡说他知道路……”
只数落声却越发弱去。但凡她提起小母鸡一句,对面那本就微黑的清隽脸颊颜色便往黑里深几许,狐狸眸子里似掠过一道寒光,甚是邪魅森冷。
“傻子,你这意思……可是要同他一起回京城么?”沈七狐狸眸子邪魅一眯。
好凶啊。
凡事适可而止,识实务者有肉吃,春儿小嘴一抿,想了想,又赶紧眨巴眨巴掉下来几颗水往往的泪滴子,颤着小肩膀委屈兮兮道:“反、反正小母鸡知道路,他会带我去……嘤……伺候了你几个月又要把人家甩掉……反正你就是欺负、欺负我是个傻子……嘤……”
那看完马家淫/婆喜事的人们此刻已然稀稀疏疏散开,百无聊赖,正愁着如何打发下午半日时间,此刻见沈七把自己娘子欺得哀哀哭泣,早已纷纷聚拢了过来。个个戳着他的脊梁骨议论纷纷,有说他没皮没脸欺负弱势女人的;有说他大男子主义不如小木姬温柔体贴有涵养的;更有甚者,竟当场劝导春儿弃了破卜算改嫁小木姬,直戳得沈七本笔直的后背如山压一般,由不得也往下弯了弯。
“嘤……”
该死,又哭!你一口一个那祸害,爷还未同你算账呢,你倒给爷倒打了一耙。沈七清隽眉头凝成一道川,这货最近越发傲娇得不行,十分会看脸色,不过小小吓她几句罢,竟然当街给爷装可怜。
心中甚是懊恼,那姓欧的祸害凭着一张妖精脸,迷惑了不知多少人?怪就怪自己早没带这货离开。方才一番言辞,知这货心中想回来,本欲吓她一吓,让她主动张了口,好留了自己威信,此时她哭得万般委屈,若然继续闹将下去,倒平白又替那祸害添了几把人气。当下只得捺住火气,揽住春儿薄薄肩膀道:“安啦,安啦~~不过同娘子玩笑几句罢,有话回家好好说~~~”
“嘤……这可是你主动让我回家的……我、我可没有逼你……”春儿哀哀揩下一瓢泪,使劲压下往上翘的嘴角,小肩膀又委屈颤了一颤。
那上气不接下气的可怜小模样,只看得众人齐齐唏嘘感叹。
“……”沈七点头,低头俯着那妞儿粉嫩嫩的脸颊,心中暗道:回了家看爷不狠吃你。十分温柔体贴地接过她手中食盒闻了闻,眉眼弯弯笑道:“我孤身一人已惯。娘子思念父亲自在情理,若非娘子主动褒了补汤送来,我倒还想多留你在岳父家休养上几日则个~~”
“哦呀~~如何能叫孤身?”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为动听的空灵嗓音,语调向上,暖暖含春:“相交二十余载,今日方知沈七公子面皮原是这般厚~~昨日京中可传来消息,你家小翠前日在家中方才产下三子二女,如今你上有老下有小,家中数张小口嗷嗷待哺……怎么?七公子可是打算将我家春儿骗去做那不要钱的洗衣粗使么?”
一阵淡淡兰香扑面而来,众人如着了魔般齐齐回过头去。几步外雕花纸扇翩翩,颀长白衣迷人眼,却是不知何时而至的木姬仙子……哦,不,如今应是木姬公子。
第37章 个个是骗子 。。。
小木姬一袭白衣、手执雕花纸扇端端立于几步外,身后跟着低头哈腰一身墨色官服的秋文清,因见众人闻言齐齐向他看来,越发弯起绝美薄唇悠悠笑起。他的身材高而修长,又因肌肤素白如纸,裙裾翩飞下,乍一看倒像是池中白莲一般高远而绝美。
虽近日风传那悦香阁美人原是男儿身,但因着小木姬日日面罩纱巾窝在阁中足不出户,众人便也只是猜测,如今这却是第一次见他卸下面纱后的男子模样。
耀眼阳光下,众人只见得一名风雅佳人笑如冰雪初融,五官精致仿若天宫嫡仙,尤其左眉上方一滴紫红泪痣更如魅惑般乱花人眼目。若非他一道墨黑长发高高束于玉白发冠下,简直让人难以分出阴阳。
更夸张的是,那当了官的秋家秀才在他面前竟然如此卑微,若然不是他身份尊贵,如何能让官家人哈下腰身?是以,也不知是讶然于他方才揭露的一番言辞,抑或是惊艳于这祸人的绝美容颜,人群立刻纷纷骚乱起来,济济攘攘成好一大团,倒忘了可怜巴巴立于一旁的傻娘子春儿。
春儿蠕着小嘴,纠结拧着衣角,心中甚是讶然。什么叫“前日在家中方才产下三子二女”?什么叫“有老有小嗷嗷待哺”?小翠她是母猪吗?怎么能一胎生这么多……
从前只以为自己有只情敌叫小翠,那还好对付些,毕竟沈七被自己日夜捆在身边;可是如今小翠拖家带口有儿有女了,自己却什么也没有,她本就更得沈七怜宠,哪里还能比得过她?
小翠你真是只猪啊。
春儿紧紧咬住下唇,暗暗瞥了一眼一袭青裳飘逸的坏沈七,那么高那么帅气的,两道单眼皮眸子不言自笑,坏得不行,难怪女人们都爱缠他……
那在脑袋里复习过多少次的羞人交/欢场景又再次没骨气的浮现出来,若然那五个孩子都是那样生出来的,那么沈七之前一定抱着小翠那个过很多次了……不然一次哪里能生下那么多?
“呸呸,沈七,我恶心死你了。”春儿狠狠剜过一眼,盈盈小腰一扭,跺脚就要走。
才行过小木姬身旁,淡淡兰香醉人心脾,原还想冲他笑一笑,见他一身素白长裳俊雅如那画中人,又忽然没理由的怪罪起他来——
小母鸡你干吗要和我说这些呢?就不能等我到了京城再说吗?肯定是怕我随了你们去京城,让你们没面子……明明是男人,还要骗我是姐妹……哼,大都城里来的男人一个个都是骗子。
心中越发的生气了,高高撅着红润小嘴,步子沉沉,方向却是直往城南禾家老宅而去,早忘了方才激沈七带她回去之事。
该死,半途杀出个程咬金。沈七方才被小木姬一番话诧得失了神,脑袋里尽是一群大的小的黑的白的小冤家在可怜嘤呜。小翠那般娇小柔弱,真不知被这祸害怎生个折腾?心中疼得都快要揪成一团,此刻见春儿要走,慌忙修长双腿一跨,大步上前欲要拦住她:“傻子,等我,听我说……”
只那步子才及迈出,却被几步外的白衣妖孽伸手一拦。
“干什么?”沈七冷冷将他一搡,两道剑眉深深凝起。
却不知那妖孽竟若无骨般被搡得晃了一晃,接着便苍白着一张迷惑众生的脸声声咳嗽起来。
他却忘了,小木姬那样的体质是极怕热的,更何况是这样的烈日当头。
小木姬勾唇笑得莫名,素白衣裳在风中呼呼乱舞:“你说我干什么……咳、咳咳……我、不过陈述一些事实罢,不是么?”
那阵阵压抑的咳嗽听得周围一群老的少的齐齐心肝儿剧疼,众人纷纷戳着手指头骂起,只道沈七原是披着羊皮的负心汉子,家中妻儿不管,却跑到外地来寻花问柳;顶着张笑眯眯的俊脸骗了傻娘子、骗了全县老百姓不算,如今又来欺负他们心中的神仙人儿,真真道貌岸然实在没品。
有妇人骂着,因要讨得小木姬赏赐她一眼,干脆豁出架子跑上来拽住沈七的袖子咄咄指责开。那粗大的胳膊左拽右拖,拖得沈七清瘦的身板也由不得晃荡开来,碍着她是个女人,只好耐着性子去掰。
那厢小木姬瞧得这一幕,一双春水眸子自是越发笑得魅惑众生。
好个欧齐枫!沈七敛眉,却又奈何他不得,毕竟理亏的是自己。因见几步外某个误会了他的傻妞儿正别扭踏着步子,一步一步挪得像只蜗牛,知她在等自己解释,忙不迭扬声道:“该死,你们便听那姓欧的胡说罢~!小翠她、她根本不是人……”
“扑——”
脸颊处忽然挨上了几计花生米,那厢淳朴八卦的县民全然想不出他竟能说出这般畜生不如的话,自是指责得愈加厉害。苦得他左右不是,再抬起头来时,那傻妞儿早已气哼哼在拐角处失了踪影。
沈七恼极,猛地一把撇开那几个粗鄙妇人,清隽眉峰一挑,看向小木姬:“戏弄爷就这么好玩么?你分明并不喜欢她,你这样的身份,她也全然不适合你,何苦多生此一出?”
小木姬闻言又笑,那笑意莫名,像是挑衅却又像掺了些凉意,倾身上前附耳道:“谁说我不喜欢她?你喜欢的我自然也喜欢……不觉得这样很有趣么?”
说着便定定看着他,见沈七蹙眉不语,一瞬间又冷了笑颜,朝身后秋文清微微一扫,自从沈七深旁悠然擦肩而过。
秋文清竟也收起平日书生高傲,低下头恭敬尾随,大约是记起上次中毒之事,路过沈七身旁时没来由肩头颤了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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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沈七,没道德……当了爹爹还赖皮小翠不是人……”
春儿一步一步跺脚回了禾家老宅,素白小手揪着柳叶条,囔一句就揪一片,揪得后花园青石小径上飞满了碎叶子。
心中酸酸的嫉妒那未曾谋面的小翠,却又暗暗忍不住替她可怜。生了五个孩子,男人不在身边伺候,家中还窝着个爱下毒的百十岁老妖怪,比娘亲可怜多了……哎呀呀,干嘛要去可怜她……让你生那么多,不可怜你……
湖边表少爷杨鸣远在树下吹着风,老远便见她嘟着小嘴絮絮叨叨,那副小模样一看便知遇着了不顺心之事,当下收了扇子翩翩儒雅行来。
他今日着了一件暗紫色薄裳,倒也没洒甚么香粉,春儿没察觉他来,待一抬头,猛然见跟前站着一名笑颜满面的高大男人,险些吓了一大跳。
好像一肚子的火没处发泄,忽然来了个人,态度倒不十分好了,声音硬邦邦道:“表哥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呵呵,原还想吓春春表妹一吓,不想倒惹着表妹不快了,表哥这厢给你陪不是。”杨鸣远作服腰之势,一双潋滟眸子暗暗又往她脸上扫去,他是最懂察言观色的,因方才听她一路叨叨着什么臭男人、大骗子、大色胚。
便试探道:“可是那不争气的妹夫又惹着了春春表妹?”
“哼,才不要跟我讲那个大坏人。”春儿扭着衣角,小嘴一抿一抿的又要走。
杨鸣远伸手拦住,心中暗笑,偏又激她道:“妹夫花心倒也不是一日之见,近些日表妹不在,他不是花船便是赌坊,夜里还雇了姐儿唱歌喝酒,哪日安心着过家?表妹既是舍他不下,便睁只眼闭只眼罢了,除非哪日离了他,不然哪儿来的清静?”
“哼,才不稀罕他,我自己去京城看小翠。”表哥虽然人品不十分好,但这话却也没必要骗自己,春儿白了白天空,忽然连着表哥也讨厌起来。干吗一个个都要争着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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