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暧昧的红,顿时引来周围一片“哧哧”怪笑声。
“……是蚊子咬的。”春儿木呆呆挠了挠手心,声音底气十足。这下倒好,只方才一摔,路人倒是让出一条道来了,当下拍拍灰尘站起身,就要往那妓院里头继续追。
“站住~~~”一声麻软低唤,小小的身子却被横横一拦。
马小孬撇了撇他亮红色的时兴春长裳,笑得十二万分志得意满:“啧啧~~~看着挺纯的,却原是个床上的野货色……早该把你吃了的。说吧~~一路追着爷跑做什么?”
春儿斜斜看着高台后的大柱子不说话,看得那柱子后一抹青布袖子越发抬得高了高。
马小孬很有些恼火,明明自己寻了来,这会倒又不说话了?他是很渴望她的,若说样貌,她哪样儿都不比妓院里的美人差;便是那事儿,睡一个纯傻傻的妞儿就如同抱着一个未喑世事的小姑娘,倒比青楼娴熟荡/女更刺激了不知多少倍——只恨那缺德财主早些年将她扔去了乡下,不然此刻怕是早被自己吃了几年了。
马小孬吊儿郎当围着春儿玲珑的身子转了转,因见她脑后竟然扎起一垂小髻,又很不爽地挑散了道:“……还嫁了人?啧啧……哪头不要命的蠢驴敢娶了本少爷看上的货色?白子,你回去给老子好好查查,看爷弄不死他!”
“诶诶~~少爷你宽一百个心吧~~”白蛋蛋捶着小胸脯使劲捣脑袋,心下寻思着这傻妞得罪了秦老畜生,大约敢娶她的也定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下作角色,这活儿好接。
该死的,敢骂爷蠢驴,你那手臂别想好了!暗处里某个青衣卜算闻言忿忿然,娶个傻子真麻烦,娶个不听话的漂亮傻子更麻烦,挥手让她走,她倒好,反倒步子颠颠跟过来,徒然惹了这一堆破事。
因见那厢泼皮衙内红嘴唇都快贴上自己女人的小耳垂了,赶紧捏捏拳头就要冲将过来——“噔~~”对面高台上琴声忽地又调转了个音,像是等待着看好戏般悠哉婉转,尾音袅袅往上提。
讨厌的傻货,此刻若然一出去,便是认了和她的关系,真真丢了爷的面子!那才要迈出的步子便又很没骨气地缩了回来……
耳垂上气息滚滚,香粉扑鼻,春儿不适地皱了皱眉头:“又不是追你。我今天也没带粽子,你走开。”素白小手一伸,用力去推马小孬清瘦的小身板。
坏沈七,你明明就在那柱子后头站着,为什么不过来帮我?
马小孬被推得晃了一晃,他的个子不如他老爹,不过只比春儿高出半个多脑袋而已。傻妞儿小手软绵绵,隔着薄薄春裳只觉得胸前一片肌肤都酥/软开来,马小孬顺势抓起来闻了闻——哦呀呀~~虽然没涂什么脂粉,倒也怪香的。
一双桃花眼向春儿胸前鼓鼓小鹿扫了扫,润了润红唇道:“我的乖乖,粽子不正长在你身上么~~~你弟弟藏了我看上的小尼姑,他便欠了我的债;你与他既是姐弟,这债理应由你来还~~来呀,去把轿子抬过来,今天我就把小娘子你请回去。”
他是料定大户人家不敢娶这傻货的,青阳州上那老禽兽一般人可不敢得罪;但若是小民小户,他堂堂县太爷家大公子抢了回去还怕他能如何?
周遭人群很识相地让开了一条道,一台小轿子瞬间抬至跟前,七八个屠夫般的壮汉扭着黑粗大腿杀将将走上前来,震得地板都在“轰轰”响。
“老大,这可是咱先看上的……”人群中那叫老奎的大漠汉子很不甘心地揉了揉掌心里的大麻袋,准备往前冲。
江南女子在大漠贵族间最是吃香,但凡姿色好点的都能卖个好价钱,方才将那傻子冲散便是为了抓她,怎么也料不到却被这横空杀出的破衙内抢去了,如何能甘心?
“等等。”黑衣老大不慌不忙拽住老奎。那彩花帘布后的曲调忽高忽低,忽欢忽冷,如长了眼睛一般紧紧锁着这傻妞,此刻抓她怕是不易。左右是个呆傻货色,过了今日不是还有明日么?当下便道:“先看看情况再说。”
老奎麻袋一扔,骂骂咧咧住了口。
“喂喂,再靠过来我、我就捅你们了。”春儿退开两步,水汪汪的眸子又向柱子后看了看,空荡荡的哪儿还有自家夫君影子?情急之下,赶紧掰断高台上的布告旗“忽忽”挥舞开来。
哪只那些壮汉个高力大,轻轻一“喀嚓”,竹子断了;硕盆大黑嘴再一张,竟抢过竹子像甘蔗一般扔进嘴里嚼了起来,嚼成沫沫又咽进了肚子里。
嘶——怪物啊怪物,这样会不消化的啊大黑熊!春儿睁大双眼看得甚是愕然,下一秒便被双眼黑黑一蒙,小小的身子软软一瘫,昏厥过去了。
…………
“木姬小姐,那丫头……这都喝了第四碗骨头汤了,还不见醒怎么办?”
“继续给她喝。说过数次,以后不要叫我小姐。”
“哦……”
片刻。
“木姬……奴婢附耳去听,说、说是还要吃两颗肉粽子才能醒过来,点、点名要姚家的……”
“楼下买了给她吃。”
“是……”
奴婢弱弱应着,退身而去。不多时,两颗新鲜肉粽子提了回来。
“拿来,我剥给她吃。”木姬淡淡一扫床上女子圆鼓鼓的小腹,收了琴弦徐徐立起。高挑却并不瘦弱的个子,一袭飘逸白裙迤逦拖地,步子轻盈,然并不矫柔,端端风雅。
“嗷呜——”新鲜肉粽喷香扑鼻,春儿咬下最后一大口,方才心满意足坐起身来。心下默默窃喜,这只母鸡脾气可真好啊,今天被沈七弄丢的两颗粽子终于赚回来了,还多喝了几碗骨头汤,晚上不用做饭洗碗了,嘿嘿。
揉了揉睡眼四周一扫,却是个不大的房间,淡淡兰香缭绕,帘内只摆了床与衣柜,帘外是会客的桌椅软榻,入目一室的白,白帘白床白纱白衣美人。那白衣美人左眉上方一滴紫红泪痣,柳叶眉春水目,正婉约坐于床前,左手持勺右手握汤,素白手指细腻修长,虽看不清脸面,却如沐春风般暖暖含笑。
连娘亲都没喂过自己一口饭呢,春儿吸吸小鼻子打了个哈欠。
“醒了。饱了么?不饱还有。”见女子木然,纱后美人弯眸笑问。极为好听的灵动嗓音,如山中清泉般莞尔空透,分不清阴阳,只觉入耳沁心,能化了骨头一般。
“恩恩,饱了……你就是那只小母鸡吗?”吃饱喝足了的春儿木呆呆点了点头,着了鞋子跳下地。她其实想说没吃饱的,这样还能带回两颗粽子明天早上吃……可是,小木姬太好看了,好看得她都不忍心说出口。她可不能学坏沈七,男女老少胖瘦丑美一概不挑,通通吃干了抹净。
“呵~~饱了便可。”小木姬并不阻拦,因见春儿已走到门边,又起身笑道:“倒挺灵透的,该怎么称呼你?……我这里是独立小阁,楼下有门,你可常来玩。”
“叫/春儿。”春儿回过头,挠了挠手心,很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那个……我其实是个傻子。”
“扑哧~~”小木姬笑,人已端端走了过来,她的个子高,却是比沈七也矮不了多少,春儿不过只及她颈下,她只须低头一俯,便将她的眉目神情观了个通透。
因见春儿局促,素白的手指便轻轻拂了拂她几缕额间凌乱碎发,道:“额头受伤了,回去得让他给你好好上点儿药。”
“恩。”春儿小脸不由红了红,美人靠得极近,淡淡兰香扑鼻,闻得她小心肝莫名跳得加快了好几倍。
小母鸡的手指异常冰凉,从自己额头徐徐滑落到脸颊,再到脖颈,那么小心的,点在肌肤上是与沈七的灼热完全不同的冰清触感,就像能洗涤内心一般素净。
春儿拧了拧手心,哎呀呀,都被坏沈七给污染了,害得自己也好色了,当下理了理衣裙就要告辞:“小母鸡,我得走了。我相公在对面……就是那个波斯大肥猫。”
“好。”小木姬恍然回神,淡淡收回手笑:“对了……你,那脖子上的……可是他弄的么?”
明明十分不经意的问话,却让春儿越发红了脸,春儿真为自己夫君丢脸啊,撅着小嘴点了点头,那声音细如蚊蝇:“恩……我相公特别坏。不过,小母鸡,我会经常带他来听你弹琴的。”一语方落,赶紧急急关门退身离去。
“吱呀”——
雕花木门一声轻响,素白门帘起了又落,留下门内美人一脸莫名浅笑。
第19章 家庭煮夫 。。。
一日光阴,转瞬即逝,不过酉时,天色便已灰蒙蒙一片。八公江边炊烟袅袅,点点黄灯,儿童们三五成群唱着歌儿归家;很是温馨祥和。怎奈那祥和中,却偏生出一条十分不和谐的瘦高身影。
沈七一身湿搭搭褴褛青裳,拖着步子在巷子里孤伶晃荡,一路黄灯打出他斜长的背影,显得仓皇而狼狈。今日真是走了背运,遭遇旧“债”不说,好容易挤进妓院,那醉红楼却是个不留后门的,他无奈之下只得翻墙而出;怎料墙外一七老八十的老头正在钓鱼,他那一翻,不仅将老头一屁股撞进江里,连桶里的鱼也翻了个精光。
老头儿赤着胳膊“扑通扑通”爬上岸,挂着一身凉水拼着一把老骨头要他赔银子,他被那奸诈财主锁了一日,浑身银子早被掏个干净,哪儿来的银子赔他?因被揪得逃脱不得,只好坐下来钓鱼还他。哪知人倒霉了喝水都塞牙,一下午钓不着一条鱼,临了还被那糟老头气极败坏泼了一大桶凉水……
呜呼,敢情这八公县上到老下到小一个个都是怪胎,就没有一个正常点的人。
沈七一边哀叹着,一边费力推开半旧的茶色院门。小院子里黑漆一片,一排老鼠听闻动静慌忙“哧溜”一声窜回了洞里,几只饿坏了肚子的母鸡鹅崽子见主人回来,急急冲上前来“唧唧嘎嘎”直叫唤。
“散开。让那傻妞给你们喂食去。”沈七疲惫踹去一脚,方觉腹中饥饿得紧。
奈何厨房里却是冷锅凉灶,一丝儿热气也不见。
前两日这时候,那黏人的傻妞早已煮好了饭在小桌上香喷喷地吃着呢,难不成果然被那泼皮衙内捉走了么?心中没来由又有些空落起来,下午笃定她不会有事,方才开溜了的,此刻忽然有些保不准,那步子一踌躇便向隔壁卧室走去,准备换身衣裳出去找找。
清冷的卧室不闻一丝声响,沈七褪去一身湿衣,从柜子里随意取了件干净衣裳。傻妞儿向来爱干净;便是衣裳也叠得整整齐齐如同新制一般,还带着花草的清香。
“该死,破衙内若敢动我女人,七爷我废他二弟!”心中虽万般讨厌着她,动作却是越发急促起来。
然也不知是否做的亏心事太多,总觉背后有人在盯着自己。以为是那讨债的寻来,赶紧四周仔细一扫,却是被子底下悄悄藏着两只黑亮亮的大眼睛,安静有如初生小花猫。
沈七怒,隐隐又有些欢喜,湿衣服往床上扔过去:“臭丫头,在家也不出点动静,平白害爷担……生气!”
“哼。”春儿撅撅小嘴不理之,只眨着清冽眸子去看沈七蜜色肌肤上的点点殷红,一颗两颗三颗……十九、二十、二十一,还是昨天晚上那些,没有多出来。
当下安心翻了个身,小小的身子蜷进被窝里,只可怜巴巴露了个小脑袋在外头。一头乌黑长发撒如瀑布,那额头上却裹着一层干净白纱,纱布上渗着一小簇新鲜血迹,在油灯下十分刺目。
德性,就爱装可怜。沈七狐狸眸子一瞥,心中虽不屑,却又忍不住去探了探那层薄纱,殷红点点的,倒不像是红墨水。
修长手臂不耐推了推那道圆圆小团子,扭头看着天花板道:“恩哼……下午掉进河里了,出来又被逮去钓鱼……”
“孳孳”,油灯打了个火花,却不见有人同情。小团子越发往被子里缩了缩,四周清清冷冷的,只余他一片古铜肌肤在黄灯下闪着寂寞的光芒。
沈七觉得很没面子,臭丫头,热脸贴了冷屁股。
软的不行来硬的,狭长眸子一眯,干脆咬住春儿幼嫩的小耳垂,喷着热气凶巴巴威胁道:“傻子,爷今晚心情不好,再不起来做饭,仔细不要你!”
偏不理你。春儿白了一眼,继续作挺尸状。
哼,不做就不做,爷自己买了吃……甭指望我向你道歉。沈七忿忿然,弯腰去墙脚掏银子,那老鼠洞藏在柜子后头,十分隐秘,他平素但凡有好东西总是往那里存。可惜此刻洞里空空,他修长的手臂往里伸了又伸,却除了一掊黑土,一个子儿也掏不到。
该死的,藏得这么紧,几时被这傻子给瞄了去,沈七一屁股坐回床上,开始用力扯起被子:“喂,银子呢?给我吐出来!”
坏沈七,一个铜板都不会还你。春儿紧紧裹住身体,裹得像只蚕宝宝,反正沈七说他不打女人,偷偷啃了一口花生酥糖,两眼眯眯悠哉悠哉继续睡。
那小嘴撅撅睫毛颤颤的小模样,看得沈七又气又恼,若非她受伤,真想抓过来好好蹂躏上一顿!他幼时身体羸弱,以至成年后但凡饿上一顿,胃里就如同喝了麻药一般灼烧得难受。只觉头晕得不行,当下忿忿然在春儿翘屁股上“啪啪”打下两掌,自向厨房走去。
厨房里倒是收拾得干净,奈何也不过才成家两天,一应的家什都未齐全,柜子上除了一小把面条、几片半黄的青菜叶子,再无其他。
沈七一股脑儿往灶里头堆进一团柴火,燃了松木,拿了菜正要去洗,却发现水缸见了底,只得又去院子里打了水;不想才将菜叶洗完,那厢铁锅却已烧得俨然要裂开一般通红通红。
该死,平日见那傻妞做饭万般简单,怎得这么麻烦?沈七平素潇洒惯了,几时干过这些粗活?情急之下赶紧将手中一大盆水悉数浇了过去。
“孳——”好容易生起的火又灭了,熏得满室满院子黑烟滚滚。
那厢门外鹅崽子们见厨房有动静,挤挤攘攘全围了过来,唧唧嘎嘎叫着直讨食,沈七踹走了这只,那只又飞扑过来,修长的手脚齐齐开动着,只觉脑袋乱成浆糊一般,干脆提着擀面杖一棍子扔了过去。
“吱嘎——”,小东西们吃了痛,越发闹腾得起劲,有些个大的甚至飞上了灶头左蹦右跳开来,“劈里啪啦”又掉下一地的锅碗勺盆。
——————
舒适小床上,春儿“嘎嘣嘎嘣”嚼着糖,只听得一阵“玎玲咣当”摔锅破碗的嘈杂声响,紧接着又是“砰”的摔门声,有焦着的脚步向这边走了过来。小小的身子赶紧泥鳅般往被子里一窜,掂过被子盖住身子,直挺挺躺下不动弹。
沈七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