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没关系的,你跑就跑,要是跑不出来,我就去侯府,把你偷出来”若安笑意盈盈地说。
晶灵眨了眨两只大眼睛,在思索着,睫毛上晶莹的泪水,象小星星一样闪亮,若安用嘴唇一碰,那些小星星就变得更多了。
“偷可不好。”晶灵在若安的脸上蹭着,话说得底气不足,显然在做很激烈的思想斗争。
若安很满意,在晶灵的心里,他的位置很重要,可以和长久以来建立起的道德观念做斗争,这是不是就是人常说的,“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那就抢好了,我去把你抢回来”若安不忍见晶灵为难,就改口说。
“哈”晶灵立即兴奋起来,“我要去和他们说,我才六岁,就有人抢了”这是狄人部落的习俗,女人,都是被男人们抢来的,即使是心甘情愿地出嫁,也要装模作样地“抢”一回,是一种别开生面的婚礼。
而能抢到女人和财物的男人都是大英雄,被很多男人争抢的女人,则是美丽且非常有魅力的象征。
看着那张红扑扑,泪痕未干的小脸,若安实在是不忍心去纠正晶灵的“误会”,当下说,“好就这么说定了。”
晶灵两腿一用力,若安将她放到了地上,晶灵立刻风一样地跑了出去,后面的宫女和嬷嬷,兵荒马乱地跟着,若安想,得快些给晶灵配影卫了。
若贤回了府后,开府迎客,估计那些满怀疑虑的人都憋坏了,若安这些日子,也着实挣扎得够苦,可这正彰显了若安的能力,让若贤对自己当初的选择,更加坚定起来。只是,想起早逝的母后时,若贤的心中还是很难过。
“我倒是很理解娘娘的心思。”晶心听说了前皇后的事后,这样对若贤说。
晶心的话是很有说服力的,不为别的,只为,她为了救袁亦墨,能从高高的城头跳下来的那一刻,就足以说明,这种理解,何其深刻。
“早些安置吧,王爷明日还要上朝吧?”幽兰说,把若贤的双脚用布巾擦干,放在膝头按摩着。
若贤看着幽兰说,“早就说过了,你不用每天都做这些事,让丫鬟们来就好。”
“奴婢做惯了。”幽兰不抬头,小声回答,只有这样,她才能每天都有机会和若贤在一起,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幽兰前年生了个女儿,因为是若贤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孩子,幽兰便被提了妾,不再是通房丫鬟,也不能在若贤身边侍候了。
“习惯了……”若贤重复着这句话,想起了对晶心的思念和等待,明知道已毫无希望,还是不由自主地去做,哪怕她来了后,只是喝一壶茶,弹一支曲,或是说些琐事。对若贤来说,也是种温暖的幸福,这个,恐怕就是幽兰所说的习惯吧
“我抬了你做侧妃吧。”若贤说,他能为幽兰做的,只有这些了,“你以后就不用自称奴婢了,琴儿也一天天地大了。”
“王爷……”幽兰有些担心,若贤现在已经有了一正两侧三位王妃,按制已满,如果再抬她,那会不会给若贤带来麻烦?
若安刚刚继位,听说为人喜怒无常,就算不是如此,兄弟之情,又哪里比得过父子情深,何况,当初若贤那般受宠,若安的王位又得这样,呃,突然。
若贤知道幽兰在怕什么,他对幽兰轻轻一笑,宛如一丛寒梅在压雪的枝头乍然绽放,“无妨。”若安是不会因为这种事,恼他的,相反,还会因此更开心。
幽兰看呆了,这个男人,幼时便相识,跟了他后又过了几年日夜伴在身边的日子,怎么还能让她,如此轻易地怦然心动,叫她所有的淡然,顷刻间化为乌有。
若贤惬意地伸了下儿腰,“你也歇着吧,明日我不上朝。”又对下人吩咐,“去对王妃说,我要抬幽兰姨娘做侧妃,多下帖子,大办”先皇和皇太后的大祭已满百日,由他来做这个事儿,挑这个头儿,很合适,若安应该明白他的心意。
“芷娴到底是怎么死的?”晶心质问着袁亦墨,“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
袁亦墨沉默不语。
“好,你不说是吗?”晶心从床上坐起来,“我现在就进宫,去问圣上……”晶心坐起来,胡乱地穿着衣裳,一边看着袁亦墨,等着他来拦她,或是出言阻止。
袁亦墨还是不说话,躺在哪里也没动,晶心停了手,向袁亦墨看去,忽然发现,袁亦墨的眼角处,有一滴晶莹,晶心象被人重击了一拳,心口热辣辣地痛,她翻身趴在了袁亦墨的身上,“墨哥哥,我错了,我再不莽撞,再不生事,我好好的,好好地陪着你,做你的妻……”
袁亦墨紧紧抱着晶心温暖的身体,仿佛下一秒,他又会失去她,袁亦墨身体轻颤,滚滚的泪水,尽数无声地洒落在晶心的头顶和发间,似乎要把多年的相思,和几个月来的担惊受怕,全都发泄出来,不管怎样,他的妻,又回来了,又能平安地伴他渡过日日夜夜。
不知过了多久,袁亦墨才缓缓开口,向晶心讲起这些年来,京中的事态变化。
“你离京之后,贤亲王为我在先皇面前多次进言,几次惹得先皇大怒,皇太后也很生气。”袁亦墨提起当年之事,感慨良多,“直到贤亲王和圣上,都老老实实地被先皇和太后指了妃,先皇的怒气才渐消。”
晶心叹了口气,“贤亲王后来,可是又做了什么让先皇不喜之事?”她也想不通,为什么皇位会传给若安。
“那倒是未曾,先皇那时只是恼我,还有可能在防我,毕竟袁家军中有余势,将军府又和我们结了亲,你在狄人那里又风生水起,倘若我再分管了吏治……”这些,是很容易判断出来的。
“我只有安静地待在先皇身边,只等着先皇信了我们。”其实,这倒是没用多长时间,“就在这时,若德的差事出了岔子。”袁亦墨提到这个名字时,依然咬牙切齿。
“先皇让我去帮若德办差,还传了密旨……”袁亦墨说。
晶心接口道,“是让你监视若德吗?”
袁亦墨点头,“我尽力办差,想着圣上能早日颁旨召你回来,贤亲王也多次暗示,先皇已有此意。”
“那时,我离京多久?”晶心问。
“一年又两月零三天。”袁亦墨清晰地说出,让晶心无限感慨,能记得如此清楚,这就是度日如年的感觉吧
晶心也想起,就是那时,圣上颁旨,封了灵儿为“晶灵郡主”,晶心也密报了晶灵是新任圣女的事。
“这时,当今圣上向先皇请旨,说是愿去狄人部落,助你一臂之力……”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晶心的归期,变得遥遥无期。
晶心大瞪着眼睛,等着袁亦墨的下文,可袁亦墨不再说什么,只是回望着晶心,等着晶心给他解释。
第四六章 兄 妹(2)
过了半晌儿,晶心才讷讷道,“他……他也太……”晶心想起在狄人部落时,若安不遗余力地纠缠,也想起自己怀疑过的,若安对自己的监控之职,先皇的不准她回京之中,若安到底起了多大的作用呢?
这个答案,没人能给晶心了,而她也没必要问了,因为长达六年的分离,已给了她最好的回答。这算背叛吗?晶心在心里轻轻地问,可如果不算,那她的心为何会这般难受,那种象是某种东西被撕裂般的痛。
“圣上去了狄人部落后,先皇有时会满面惊喜,”袁亦墨轻轻揽过晶心,“那时我也经常离京,不能整日守在先皇身边,只有贤亲王会偶尔提起,说是圣上又建了奇功。”
“我不知道……”晶心低喃着,眼中的泪水,在不知不觉悄悄滑下,这种感觉是不同,对若德她是憎恨,对若安,她是伤感,她不明白,为何她把整颗心都掏出来给他,他还要这么对她。
袁亦墨轻叹一声,虽然他没有最亲近的人背叛的经历,可他能想像得到晶心此时的感受,可偏偏这个当日背叛了晶心的人,此时正掌握着无上的权力,有时人生真是奇妙,当你觉得守得云开见月明时,往往会失去了方向。
“好在,皇太后和先皇伉俪情深,先皇对贤亲王的恩典,还是颇深的。”袁亦墨说,“瑶琴郡主的出生,又让先皇和皇后大喜……”这是贤亲王一种能够退让,也是为晶心做出的努力,“可是就在时,先皇病了,圣上得到消息,回京探望,而不知为何,贤亲王又惹恼了先皇……”
“还能为何?”晶心苦笑,“贤哥哥定然是想让我回京,圣上自然想法子拦着,或者……”晶心摇摇头,“我想不出来,我也问过贤哥哥了,可他什么都不肯说。”
“那依依这次是怎么回来的?”晶心进京后就受了重伤,还没养好就入了宫,在宫里一住就是三个多月,袁亦墨有很多事都是猜的,还没来得及问。
晶心叹道,“圣上接到消息,说是先皇要立若德为太子。”
“果然如此”袁亦墨叹道,又问,“依依可曾见过那传消息纸条?”
“不曾见过,难道不是?”若安的消息网络都把持在他自己手里,晶心才发现,若安从来就没相信过她。
“莫说没有此事,就是有了……”袁亦墨顿了顿还是说,“我一直觉得,先皇属意的是贤亲王。”
晶心点点头,“这个我也想到了,就是不知,到底是圣上误得了消息,还是圣上对我有意隐瞒,我那是只想,尽快回京,袁家若平安就更好,若无事,我也可借此回京,先皇难道还能怪罪?”
“所以说,圣上必是想到这点,所以才能赚你回京。”袁亦墨拳头紧攥,牙咬得“格格”想。
晶心则想起,袁亦墨在城头上时,曾对若安怒骂,不由一阵后怕,“可先皇怎会……”要是若贤继位了该多好呢?可这已不是现在能讨论的事了,“说说芷娴的事吧”
袁亦墨声音很沉痛,“贤亲王奉旨查抄若德阖府,相关人等即刻问斩,独独留下了芷娴,”见到晶心担忧的声音又解释道,“芷娴是被从若德府中搜出来的,她……”袁亦墨眼中喷出怒火,“已被折磨得伤痕累累,不醒人事。”
“怎么会这样?”晶心诧异地坐起身来,“若德为什么这么对待她,又怎么敢这么对待她?”
“想来若德是在动了谋反的念头后,才下次毒手,因为芷娴在若德动手的十多日前,才回的侯府,那时还与平常无异。”袁亦墨深怪自己的粗心,他就在京中,还在府中见了芷娴,“我怎么就没和芷娴多说几句?”那时芷娴对袁亦墨并不热情,还有点躲着这个兄长。
“想来,芷娴也没想到若德会如此待她。”晶心想想道,按照芷娴的脾气,可不是个能受了委屈不声不响的。
“贤亲王禀报了先皇,先皇着人救治,还特许了母亲日日守在芷娴身边……”袁亦墨也去看了几回,他只想等到芷娴醒来,先皇问过话后,再把芷娴接回侯府中好好将养,那时晶心也带伤,就没对晶心讲这些。
“伤重不治吗?”晶心问。
“不是,”袁亦墨摇头,如果那样,他的心里或许还能好受些,“芷娴日渐好转,已能坐起说话了。可就在此时先皇驾崩,圣上继位,你入了宫。”
“那又怎地?”晶心不明白,现在这种时候还有谁敢伤害芷娴。
“圣上去问话,”袁亦墨有点说不下去了,“芷娴十分开心,还特意梳妆打扮,私下里说,她将会苦尽甘来了……”
晶心紧紧皱起了眉,“她可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恼了圣上,那圣上也不该……”无非是小女子的痴缠而已,再说,芷娴娇纵却并不傻,若安已经是帝王了,她总不会不知收敛吧
“没人知道,芷娴和圣上说了什么,”袁亦墨垂下头,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地下发出的一样,“圣上怒气冲冲地离开,而芷娴被人生生扼死在床上,当时屋子里,只有圣上和芷娴两人”
晶心往后一靠,后脑勺“咚”地一声撞在了床头上,可她一点都感觉不到痛,若安亲手掐死了芷娴
若安已经是圣上了,想杀个人不是太容易了吗?为何还要自己动手,简直是自毁身份,除非,若安很生气,气得不顾一切地那么芷娴又说了什么,才能让一向谨慎且善于伪装的若安,瞬间暴走呢?
袁亦墨也陷入了沉思,袁家没有一个人敢去问圣上,芷娴犯了什么罪,老侯爷甚至做好了满门抄斩的准备。
“所以你才把灵儿送进了宫里,”晶心想起那时的情形,她的整颗心都在若贤身上,哪承想,侯府里发生这样的大事,又捶了袁亦墨一拳道,“你应该把灵儿留下,圣上看在灵儿的情份上……”
“灵儿的情份?”袁亦墨眉头挑,“那丫头整日直呼圣上的名号,若不是她身为圣女,我怎敢将送入宫中,当时实在是……”
晶心叹了口气,“算了,这种事,一时半刻说不清楚,你只要相信,圣上是不会伤害灵儿的就行了……”
袁亦墨面色变得古怪,“灵儿也是这样说,我还以为,她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她……”
“那你怎么不把团哥也送到宫里?”晶心赶紧问,一方面她是真的关心,另外一方面她想转移话题,她自从回府之后,袁亦墨已经多次历数了灵儿的“罪状”,数落她没教好孩子,袁亦墨哪知圣女的秘密,和晶心的为难之处啊?
“团哥不可离开母亲,说是要走一起走,要……”袁亦墨咽下了那句“要死一起死”,“他说他是袁家的子孙。”
晶心已猜到了那句话,不禁感叹道,“你把儿子教养得很好。”团哥就是晶灵的双胞胎哥哥,两人不过一刻钟的年纪,长得也极为相似,可脾气秉性可差太多了,团哥成为懂事,小小年纪,就带着不同寻常的睿智,让晶心看着极为心疼,是她这个不省事的娘亲,带累整个侯府不得安宁,让她的而自己,从出生起,就处在这么一种满是压力的环境中。
晶心有时也有些怪袁亦墨的,不管什么说,团哥也孩子,何必……可是,她这个没尽过一天义务的娘,是没资格说的,只能等以后慢慢弥补了。
“你也是团哥教养得好?”袁亦墨此时反倒来了脾气,团哥名义上是养在母亲姜氏名下,实际上在教导方面,袁亦墨一直是亲自上阵的,“你看看灵儿……”
晶心坐在床头,往被子里一出溜儿,袁亦墨只要说灵儿来,立即就会怨气冲天,怒气灼人,外加没完没了,她是无法抵挡的。
在袁亦墨的抱怨中,晶心闭上了眼睛,不管怎么样,她到底是回家了
过了两日,袁亦墨和晶心带着两个孩子,去贤亲王府吃喜酒,与以往的低调不同,若贤这次可谓大排筵宴。
晶心坐在一团花团锦簇的女眷中间,怎么都不舒坦,她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