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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郎不自觉慢慢握紧拳头,脚步却依然保持着沉稳缓慢,一步一步往自己的家走去。就在快要转弯处,他突然停下,伸手按住旁边的石榴树半晌没动。
事实上,在这个树叶落得差不多的时节,站在现在的位置完全不需要转弯他已能够看清他那间泥坯屋。而如今,那个他一砖一瓦一木一草亲手修建起来的房屋已化成了一滩灰烬,几段残墙,没下过雨,空气中似乎还有烟火在袅绕。
十一郎站在那里,极力想控制颤抖的手和身躯,却仍然抑止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他的双眸。腥红的血色中,他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场大火,以及满地被屠戳的尸体,在那些尸体中,有无数他熟悉的面孔,其中有悉心教导过他的,有曾与他一同练剑玩耍过的,有伺候他起居饮食以命护他周全的……
悲怒到极处,他几乎控制不住胸中的翻腾,又连着呕了几口腥红才觉得好过些。只是精神有些不济,鼻中隐约似乎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是母亲惯用的香脂味,从那片残垣断墙处传过来。他勉强振作精神,放开扶着石榴树的手,摇摇晃晃地往那边走去。然而还没走到一半,眼前一黑,人嘭地仰倒在地人世不知。
一炷香后,石榴林中转出两个穿着白色麻衣的中年男人,一个张着张马脸,一个矮胖墩实。
“你带他回去。我到对岸看看。”马脸的道,不等矮胖子回答,人已经往山下而去。
矮胖子尽管心中不满之极,仍然弯腰扛起昏迷的十一郎,飞快跑向另一个方向。
【第九章 蛊惑(2)】
子万看着前面当在路中央的人,原本还洋溢着笑意的俊脸倏然沉了下来,未完的曲调嘎然而止。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素白的麻衣,长发披散,容貌俊俏,细长的眼以及眼尾那粒朱砂痣为他并不能算得绝色的容貌凭添了一股阴柔妖娆之态。
长年打雁,却被雁啄了眼。看着眼前这个曾让自己心动不已的少年,子万心中大恨。
此少年正是奚言家主家的少主,奚言少华。当初子万初来中原,本是为了寻七弦泉,与之偶遇。就像普通男人喜欢美貌的女子一样,他一眼看到这少年便被其吸引住,但却并没有孟浪地直接表现出自己的好感,只不过与之以友的形式相交。两人相携同游,共饮月下,惺惺相惜,他几乎要以为少年对他也有意,谁想竟是做的一场戏。他并不恨别人算计陷害自己,然而却无法忍受用这种利用他感情的方式。
“子万大哥,不,应该是姐夫。”奚言少华笑吟吟地看着子万,“姐姐对你情深义重,你怎忍心让她独自一人呆在那又黑又冷的地方,还是快随小弟回去吧。”
子万眼神冰冷看着他,而后倏然哈哈大笑,状极畅快。
奚言少华眸中掠过一眸惊色,很快便消失不见,放软了声音好脾气地笑问:“姐夫在笑什么?”
子万却并没有立即答他,只是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才慢慢停下,满眼的嘲弄,慢条斯理地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姐夫但说不妨。”奚言少华轻笑,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己方的人已至,“若现在不说,只怕以后就没机会了。”
“好罢,若不说怕你要想得连觉得睡不着。”子万摊手,一脸的无奈,对于自己再次陷身重围浑然不放在心上,“我笑我自己竟然为你这样一个婊子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实在是瞎了眼睛。”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奚言少华脸上笑容再挂不住,直气得浑身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笑道:“子万大哥你莫不是忘了昨夜还求着少华陪你再喝一次酒?”
子万嗤地一声笑了起来,语气倏沉,变得低哑性感,似在跟情人耳语:“记得,自然是记得。我还记得小华华你是怎样在我身下婉转承欢,一声一声地喊着哥哥……”
奚言少华白晳的脸倏然涨红,又急又怒:“住嘴!你胡言乱语些什么,谁跟你……跟你……”一边说他的目光一边不由自主地扫向其他人,见到他们或疑惑或闪躲的目光,更是觉得羞耻之极。别说他年级不大,便是三四十岁的成熟男人听到这样的话,只怕也要失态。
“好好好,你没有,没有。”子万这一会儿好说话了,那副样子却更像极了哄任性小情人的样子,原本还有些不信的人此时也有些猜疑起来。奚言少华气得差点没厥过去,再不跟他废话,从腰间取下笛子便攻了过来。
“啧啧,这样便恼了,真是越来越爱撒娇了。”子万轻笑,眼中却掠过一抹冷厉,出掌如风轻轻松松劈开了对方凌利的一击,同时一缕金光从他怀中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咬数人,又迅速闪回。
就听嘭嘭嘭数声,子万只觉周围空气一畅,不由大大地吸了口新鲜空气,满眼兴味地看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的奚言少华,显然对方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小华华,乖乖跟我回奢香吧,我那寨子正正缺了一个你这样风情的美人。”子万唇角浮起一抹邪气的笑,虽然背上背着一个人,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翩翩气度。
奚言少华看着摔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的几个人,握着笛子的手因过于用力而有些骨节泛白,他从来没有真正跟子万对上过,当初不过略勾手指便让其入了彀,因此心中不免带上了轻视。如今才知道当初姐姐为何会在只见过对方一面的情况下便断言此人非池中物,对奚言家有举足轻重的影响,若不能用之便只能除去。要不是姐姐因为练一种新蛊使得原本就不好的身体机能加速衰败下去,最终不可救治,他们奚言主家也不至于……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他阴沉了脸,厉声质问,没容自己继续想下去,但也没再像之前那么鲁莽地攻击对方。
子万嗤笑,满带侵略性地向他逼近两步,倾身几乎是贴着他的面颊,语气暧昧地道:“做什么?不过以彼之道还以彼身而已,小华华可还满意?”
奚言少华本来是强撑着没有退让,但当他灼热的呼吸喷在脸上时,再顶不住,往后连退数步,面红耳赤地怒斥:“子万奢香,离小爷远点。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变态?男人喜欢男人,想想都让人恶心!”明明是自觉义正辞严的话,他却显得有些色厉内荏,只因当初能引其入网,他没少利用对方这一点。
“恶心?”子万眼睛眯了起来,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而后蓦然一笑,只是那笑太过耍拔一崛媚阒朗裁床沤姓嬲亩裥摹!彼底派硇屋肴灰簧粒艘阎赁裳陨倩媲埃辈⒅赋傻丁�
奚言少华措手不及,只来得及惊愕地瞪大眼睛,便被砍中脖颈。不等他软倒在地,子万已抓住他的背心,大步往前而去。对于地上躺着的那几个人,看也不看一眼,由其自生自灭。不过,被小金咬了,只怕就是大罗金仙在世也救不过来。
这几条命,不过是他收的利息而已。奚言家敢惹上他,自当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至于他们的少主,就先借用一下,怎么说都是个美人儿,虽然有着一副蛇蝎心肠,天真自负得认不清自身能耐,但并不影响其观赏价值……纪丫头应该会喜欢。
空着的手摸了摸下巴,子万突然觉得自己还真是体贴,连纪家丫头喜欢美男这一点都考虑到了。
【第九章 蛊惑(3)】
十一郎朦朦胧胧间似乎看到了蜡烛的光在跳跃,但神志昏沉,怎么也清醒不过来,只是耳中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就是这丑鬼?”
“是他。”
“矮墩儿说把人弄到手没费什么事,那我丢了的那些人和神蝠连一个矮墩儿一个马脸张都不如?”说这话的人似乎很恼怒,还有半信半疑。
“马脸张怎么没回来?”另一人不答反问。唏唏嗦嗦声后,十一郎感到腕脉被人握住。
“矮墩儿说他独自去那渡口对面查探了……”
“肯定是他。那晚他曾把斗笠取下,我看得清清楚楚。”另一个突然又把话题转回来,语气斩钉截铁,顿了下才恍然:“原来是受了重伤,已形同废人,难怪这么容易。”
“哼……他和那个女人是一起的?还有子万和姓妃的臭丫头?那个女人生生浪费了我四个蛊人,可恶!槐花嫂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人捉到就好,蛊人再练就是。那女人不弱,要不是对我们巫蛊一无所知,只怕没那么容易中招,要好好查查她的来历,还有这个人,别招惹到不能惹的人。”
“依你说,要他们背后真有什么势力,玲须的仇就不报了?老子就该要当个软蛋把这口窝囊气囫囵咽下?”
“自然不是,大小姐的仇若不报,咱们这主家的位置怕也保不了几时,那四家都虎视眈眈地瞅着呢。不过若是对方来头不小,咱们就需重新筹谋,莫让人捉了把柄。”
“你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要左想右想,等你想好,黄花菜都凉了。”那人哼哼两声,倒也没反对。
“凉不了。”另一人难得顺着说了句玩笑话,“这两人都在我们手中,还怕那子万和姓纪的丫头飞上天去?”顿了顿,他又叹气,不无忧心地道:“只是少主他……”
“那混帐小子!他要有他姐姐一半的能耐,又何必我这样操心……带了几个长老出去,竟然一个也没回来!”先前说话的那人闻言破口大骂,似乎很是恼火,颇有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这怪不得少主,那子万也出自巫蛊一流,咱们惯用的手法只怕对他起不了什么作用。长老的尸体我都看过,死因是一种未曾见过的蛇毒,不知是不是西夷之物。如今少主又下落不明,有七八分可能是落到了子万手中。”
“可恶!那子万和姓纪的丫头害了我这许多得力手下,我不将此二人碎尸万段难消此恨!”
“这个男人要怎么处置?还有……”
“玲须新炼的蛊不是还没找人试过吗?就他们吧。”
“若两人是情侣……”
“你认为可能吗?这张如同恶鬼一样的脸连我看了都觉得可怕,再不想看第二眼,何况一个女人?哈哈哈哈,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个女人惊恐厌恶的表情了。”
“老爷英明。属下也十分好奇,不知此人清醒过来时要如何面对自己曾经舍命相救的朋友的痛恨与厌恶。”
两人男人刺耳的笑声在房间内响起,那样的肆无忌惮,十一郎被吵得心里烦恶无比,却苦于不能彻底清醒过来让他们闭嘴。至于他们所说话的内容,此时的他根本无从分辨出其中所包含的意味,只是不知不觉在记忆中打了个烙印,或许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候便会突然想起。如果,他还有未来的话。
昏昏沉沉间似乎有人将什么喂入他嘴里,他下意识地咽下,接着便人世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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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尖锐剧烈的刺痛传达到大脑中枢的时候,梅六终于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醒过来,她迷茫地看着伏在自己身上动作的男人,有很长时间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又或者不愿去相信自己眼中看到身体感觉到的。
日光从窗格间透进来,不偏不倚,正是午中时份。
梅六手指动了动,想抬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别说将身上的人推开,便是连枕头也拿不起。她绝望地闭上眼,而后又因这个动作更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粗暴的动作以及野兽般的喘息而倏然睁开。
“十一郎……”她恨恨看着男人丑恶骇人且无比熟悉的脸,却在喊出这个名字时泪盈于眶,然后慢慢顺眼角滑下。原来……她竟是看走眼了么?竟然为了一个衣冠禽兽等了十多年?这个认知比身体上的折辱更让她难以忍受。
男人对于她沙哑的声音恍若未闻,反而掐住她柔韧堪折的细腰加大了刺戳的力度,床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似乎随时都会散架。
“王十一……我要杀了你……”梅六目眦欲裂,疼得浑身抽搐,几欲晕厥,冷汗混着泪水打湿了头发。
十一郎依然机械地动作着,被凌乱长发半遮掩住的脸因欲望的燃烧而显得狰狞无比,素来温润黝深的眸子里却一片空洞,没有焦距,没有情绪。梅六因这事发生得太过突然而措手不及,心里充满了绝望与愤怒,还有无以名状的悲伤,哪里会去注意到这些细节。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这样难堪屈辱地死去的时候,身上男人终于在一阵更激烈的抽动之后停了下来,片刻后身体像是失去了某种支撑,蓦然垮塌。
感觉到体内被一股灼热的液体注满,梅六一阵不安,没来得及想更多,又被突然压下来的沉重人体砸得差点背过气去。
“滚……下……去!”她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断断续续却绝对咬牙切齿地对突然间变得安静无比的男人道。紧密相贴的肌肤以及汗水与体液交杂的粘腻让她莫名产生一种不该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亲密感,男人喷在脸侧的温热呼吸更暖昧得让人心慌。
瞪着帐顶,等了许久也没得到回应,梅六终于感觉到有些不对,偏头看去,蓦然发现十一郎紧闭着双眼,面如金纸,呼吸已变得弱不可闻,仿佛一下子病入膏肓,哪里还有之前的龙精虎猛。她大吃一惊,忍不住又唤了对方两声,依然无用,这时才察觉到事情蹊跷。然而无论事实如何,对她目前的处境都没有任何帮助。梅六无力地闭上眼,几乎想要就此认命。
【第九章 蛊惑(4)】
梅六无力地闭上眼,几乎想要就此认命。然而过了一会儿,她竟开始觉得身上渐渐有了力气,原本恶劣烦躁已极的心情突然就冷静了下来,开始耐心地等待恢复行动能力。
她本来就是在逆境中挣扎长大的,不是没遇到过比这次更恶劣的情况,只是因为十一郎的异常让她心神大乱,加上自身又无法动弹,便不自觉陷入了消极的绝境当中。如今发现事情或许并没有想像的那么坏,天性中那股韧劲自然而然重又冒了起来,让她能够冷静地看待自己如今的处境。
极力忽略掉压在身上的人,梅六目光扫向周围。床帐是极旧的粗麻所制,看上去灰扑扑的,像是很久没洗过的样子。透过漆色驳脱的床架以及未曾放下的帐子可以看到并不宽畅但却空荡荡的房间,除了墙角的一个马桶外,再无它物。
从她躺的位置看不到房门,但却正对着窗子。窗子很小,位置又高,就算拆空了窗格也钻不过人的脑袋,唯一的功能大约便是透光和透气了。
这里不是十一郎的茅草屋,也不像客栈。梅六得出结论,紧接而来的问题便是这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