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这话心下一动,看向鹦哥的眼中多了一些赞许之色。之前他一直以为鹦哥不过是个下贱的风尘女子,虚荣、贪财又玩弄感情,可听了这番话才知道自个错了。这女人倒是有几分见识,不似表面那般肤浅。
阿娇把孟大让进屋子,倒了一杯茶给他。孟大扫视了四周,只见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好在还挺干净。
“放心喝,那杯子是没用过的,没什么烂七八糟的病!”鹦哥见到他不喝在一旁挖苦着,“别人都有本事瞧不起她,唯独你不行!想当初要不是你一手设计,她也不会家破人亡,也不会落到现如今的下场。我脑子笨,可多想想就明白了。只是陈大为丧尽天良,做出杀人的勾当,谁都不会帮他说话。我白白算计,最后落得一场空,可见世上真有现世报一说。你不必得意,听了下面的话也难逃良心的责备!”
阿娇听见父亲的名字脸上出现一丝悲戚之色,随即又恢复平静。
“人这一辈子哭着来又哭着走,本就是来赎罪的。等到罪孽满了,就去地下报道。怎么活都是一辈子,每个人都有该偿还的债,这是命!”阿娇年纪不大,张嘴却比活了一辈子的老婆子还要心如死灰。
不知道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事,竟让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变成行尸走肉般。
原来,接走阿娇的是她本家远房表舅,常年不走动,跟他们家本就不亲近。不知怎么听说了她家的事,匆匆忙忙赶着车就来了。
她舅舅和舅母一心惦记陈家的财产,自然是对她万般讨好,说尽了好话。可等到把陈家的财产都骗到手,却翻脸不认人了。
每日里对阿娇冷嘲热讽,使唤她干活,稍有不顺心便打骂。那阿娇原来也是娇生惯养长大,没吃过苦没受过罪,模样周正,整日里打扮自个是活。她从富足人家的小姐,一下子就沦为连丫头都不如的境地,心里怎么会舒服?
她想要把银子偷出来逃跑,没想到却被舅舅发现抓回去一顿毒打。躺在炕上三天三夜才勉强爬起来,差点就去见了阎王爷。
她表兄见到她有几分颜色,趁白日里家中无人强奸了她,被表嫂抓住了又是一阵打问。舅舅、舅母骂她是狐狸精,小骚货,小贱货,做主把她嫁给镇上的王家。
王家有一个儿子,打小得的是肺痨,原想娶个媳妇冲冲喜,没想到刚拜过堂入了洞房,新郎官就死了。王家骂她是丧门星,用大棍子赶了出来。
舅舅家她不想再回去。经过这么多事早已经心灰意冷,索性就在镇上游荡。谁给些剩饭就吃一口,晚上找个避风的地方就躺着睡。几天的功夫,好好的姑娘成了乞丐。
偏巧这鹦哥带着金银细软想要远走高飞,不曾想在路上遇见强盗。她急中生智,把几张银票塞进鞋里,用泥土把脸抹脏,这才没被扒光了糟蹋。
身上的银票没剩多少,她只好回到镇上租了个小房子,又操起旧行当,招引男人到家里来。
一日,她在街上偶然遇见阿娇。没想到她眼睛够毒,竟一眼就认了出来。她想到自己谋算一场最终一场空,心中多了些顿悟,竟发了善心把阿娇带了回来。
自从家逢巨变,阿娇何曾被人好生待过?她感激涕零,无以回报,决定当暗娼帮鹦哥赚银子。
孟大听到此处不由得皱眉,“报恩的方法很多,你又何苦糟蹋自个?”
“这身子已经被别人玷污了去,还守着做什么?”阿娇冷笑了一下,“我听鹦姐说了,你也不用自责,都是我爹娘种下的孽根,不过现如今由我偿还罢了!”
孟大心中难受,想着自个一心为民除害,原没想要牵连无辜,可到底是为了打老鼠伤了玉瓶,毁了一个姑娘好好的一生!
孟大回了陈家村,孟朵见他空着手回来有些纳闷。明明去之前开了单子,上面列了不少必买之物,难道是有什么事绊住脚没得空?
遇见阿娇做暗娼的话,孟大怎好跟孟朵说?他一个人思量了半晌,做出一个决定。
“咱们家可还有富余银子?”他私底下问孟朵。这一阵子他每天都跟五福进山打猎,五福力气大学的又快,他们每天都能打到不少猎物。家里偶尔吃些,其余的皮毛和肉全都卖掉。
前几日,他们还猎得一只火红的狐狸,皮毛整齐亮泽,一根杂毛都没有,拿到镇上脱手就是二十两银子。听说,这个价钱还卖便宜了,倘若做成围脖或肩搭,估计几百两也是它。
富贵人家最喜欢这种物件,冬天用着暖和又气派,用几张皮子缝制大氅更是不愁没人要。
孟大看见这个生意好做,正想了一个赚钱的营生,还没来得及和孟朵商量呢。眼下却有一件更要紧的事,必须先办了。
家里的银子一直是孟朵收着,她听见孟大询问忙问要多少。
孟大想了一下,回道:“先给我十两银子,不够我再要!”孟朵闻听赶忙去拿,并不问他做什么。她知道孟大一向不乱花钱,有什么事都会交代清楚。如今可能是有难言又不得不花钱之处,她又何必多问呢?
转过天,孟大拿着银子走了,去了一整天才回来。虽然神色有些疲惫,可心情瞧着还不错。
“大伯往镇上去多加些小心吧。”孟朵一边盛饭一边说着,“我听说最近有一伙强盗在镇上附近出没,专门抢劫财物。李大娘家的马车去镇上,总要有几个男人才敢出发。”
“做强盗之人到底是心虚,再怎么猖狂也不敢大白天出来行事。况且他们也敢对妇孺下手,我不怕!只是你来往的时候要多加小心。再去镇上让五福陪着。”
最近虽有些不太平,确实是些落单的女子眼见黑时遇险,孟大之言不无道理。
五福听说要去镇上,就吵着要吃臭豆腐。上次孟朵带回来一些,四丫、三春倒还凑乎,唯有他吃得喷香,隔三差五就提及。
刚好转过天孟朵就要去镇上,原来是陈家姑奶奶要回京城,这一去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孟朵想着她的恩情,自然要去送送。
不是初一、十五,没有拉脚的马车去镇上。家里有马车,可孟大又不放心让五福赶着去镇上,她们只好一大早就出发。家里养了一大堆的鸡鸭鹅狗,不能不留人,四丫想跟着也去不了。
孟大一再嘱咐五福,不可以淘气,一定要听孟朵的话,早去早回免得出事。
五福乖巧的一一应下,一转身就做鬼脸。出了门拉着孟朵,直说孟大是个老头,整天念叨的人头疼。
孟朵看见他吐舌头,瞪眼睛,跟小孩子没什么区别,不由得无奈地笑了。
“我就跟你说过,不要拉拉扯扯让人瞧见不像话!”孟朵抽出自个的手,笑着骂道。
“这里不是没有旁人吗?”五福还有了道理,笑嘻嘻的又抓住她的手,“朵朵,我们俩一起出门真好!”
“不是一起去过镇上?连县城都去了!”孟朵以为他在说傻话。
五福却回道:“那怎么一样!只有你和我,这是第一次!”他边说边用手摸摸荷包,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五福在家里有些疯癫,出了门却挺听话,而且满心护着孟朵,不然孟大也不会放心让他跟着出来。况且镇上这条路他们没少跑,每当猎物多了,孟大就带着五福去镇上卖掉。
两个人到了陈府,门上的人都认识孟朵,倒是第一次见到五福。孟朵只说是自个亲戚,陪着一起过来。
外男怎么能进后院?孟朵把五福留在后门,悄悄拜托婆子多照看一眼,委婉地说出他脑子不正常的事。
那婆子满口应承,看着五福可惜地摇头,“生得难得的周正,真是白瞎了……啧啧……我这有些果子那点给他吃。”
“婆婆真是大好人,长得好像一个人……”五福盯着婆子瞧起来,片刻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前几日我在庙里瞧见观世音大士,可不跟婆婆有几分像!笑眯眯的样子一模一样,还最喜欢给人家吃果子、点心。”
“哎呦,我都快见阎王爷的人了,哪里敢跟菩萨相比!听听这张小嘴,抹了蜜糖一样。我这刚好有奶奶赏得凝香露,和上水最是香甜,今个儿就便宜你了。”说着又屁颠颠去取。
五福朝着孟朵挤眉弄眼,孟朵无奈的笑着摇摇头。也不知道这厮是真傻还是假傻,这撒娇卖萌嘴甜的把戏好人都学不来。偏生他最会这一套,在家里也就算了,到了外面越发的不知道收敛。
看他的样子估计吃不了什么亏,孟朵放心的往内院去了。
069 海棠花簪子
孟朵念着陈家姑奶奶的好处,可家里没什么能让人家看上眼的物件。这次过来带得都是亲手做的小菜、衣物等,外面想买都买不着。
“你做的小菜清淡干净,我挺喜欢吃。这次我去京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再想吃你的小菜怕是困难了。”陈家姑奶奶神色忧忧的,明显有些离愁。
孟朵听了连忙说道:“京城才是姑奶奶的家,这里再好也是闲住。况且姑奶奶这一去就会见到轩少爷,几个月不见,他一定长了不少。我没什么好孝敬的,便动手做了一件披风,不知道尺寸可还合适。”说罢把一件光闪闪的大氅拿出来。
“这是什么材料做的?瞧着像羽毛。”陈家姑奶奶摸着上面的质料说着,“上次大爷拿回一件孔雀毛的大氅,阳光一照五光十色,煞是好看。听说是从暹罗国弄来的,怕是整个天朝难找出几件来。这件明显不是孔雀毛,可做工和样式够精巧。”
“姑奶奶见多识广,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我们哪里见过孔雀,这些不过是野鸭子和野鸡的毛。我用水洗了三遍,又在阳光下暴晒过了,最后用香慢慢熏过,这才缝制在布料上。”她听了笑着回道。
“难怪半点腥气也没有,反而有一股子香味。”旁边的丫头笑着说道,“奴婢看明白了,大部分是用野鸭、野鸡身上的毛做的,中间穿插的花纹是用野鸡尾巴上的毛缝得。
倒是常见又人这么设计,不过都没有这件整齐,细细看都看不出接缝,可见做的人手巧又用心。这件大氅拿到京城也不会落了俗套,轩哥见了一定喜欢。”
陈家姑奶奶听了这话立即面露笑容,她让丫头把衣裳收在包袱里,过两日上京就带去。
“你的手艺真是没话说,要是开间成衣铺子准有不少人光顾。”
“姑奶奶抬爱了。”孟朵笑着回道,“我倒是有这个想法,不过铺子岂是说开就开的?先不说我们小门小户本钱不足,就说这找铺子、进衣料、找人手等等复杂的不得了。况且生意不是谁都能做的,得有头脑才行。”
“这可巧了!”陈姑奶奶闻听笑了。
原来,她们家在镇上有一家成衣铺子,是陈姑奶奶的奶娘在管着。本来她奶娘一直在镇上的宅子里侍候,眼下她远在京城跟着轩哥的儿子要接她去养老,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手,所以就打算兑出去。
可时间太短,没有什么好买家。眼下陈姑奶奶听见孟朵的话,就动了把店盘给她的念头。既然是熟人,价钱自然是公道。
孟朵听了有些心动,之前孟大透露过这样的意思。那些动物的皮毛、鸟的羽毛处理好了做成围脖、背搭、披风,赚得就会翻倍了。
而且孟朵女红一向很好,四丫如今也得了她的真传能帮忙,马上又会有大嫂帮忙,做活的人手肯定够了。
只是这么大的事还要孟大最终拍板,孟朵在陈姑奶奶跟前说了活话,让她明日等消息。
从陈家出来,孟朵去集市上给五福买臭豆腐。集市上有一家的臭豆腐做得最地道,孟朵到了那里见前面有几个人围着,便带着五福等起来。
等到轮到她买了两串,却发现五福不见了踪影。方才还看见他就在自个身边晃荡,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孟朵四下里找,心里渐渐着急起来。
镇上这么大,他会去哪里呢?这小子就是不听话,等找到人就给他好瞧!刚开始孟朵还满腹的气愤,可找来找去,心里就只剩下担忧和恐慌。
他本来就跟正常人不一样,这镇上人多车多,他迷路了怎么办?遇到歹人被欺负了怎么办?会不会被坏人拐走啊?一时之间,孟朵脑子里千头万绪,乱哄哄都是不好的念头。眼下只要能见到五福平安无事就阿弥陀佛,她哪里还记得找到人要惩罚的想法!
五福到底是孩子性格,会不会贪玩往热闹地方去了呢?孟朵只往最热闹的街市去找,可怎么都找不到他的人影。最后,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回到卖臭豆腐的地方。却见五福正蹲在地上四处张望,满脸的焦急和无措。
孟朵悬到嗓子眼的心放下来,随即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五福见到她眼睛一亮,立马笑着站起身。可还不等他说话,就见孟朵阴沉着脸扭身走了。
“朵朵,你等等我。”他急忙追上去,扯住孟朵的衣袖,小心翼翼地瞧着她委屈地问道,“你生气了?”
孟朵不言语,甩开他的手快走了几步,可五福步子大两步就又追上去。
“朵朵,你生气可以打我骂我,不要不说话嘛。”他拿出一贯撒娇的本事,扯住孟朵的衣襟轻轻摇晃,明明长得粗壮,偏生一副怯生生犯了错害怕大人责骂的缩手缩脚的可怜模样。
孟朵见大街上不少人都觑着瞧他们,低声骂道:“别动手动脚,怪丢人的!临来的时候大伯怎么叮嘱你的?等我回去告诉他,仔细他再也不让你出来!”
五福听了这话越发吓得六神无主,他抓着孟朵的衣襟不松手,一个劲的央告起来。孟朵知道他一根筋,大街上人来人往瞧着不像话,便答应不告诉孟大。
孟朵心肠软,尤其是对着五福更是硬不下心肠。方才还又气又恼,可五福缠着她让她气不起来。她知道五福的脾气,若是她不松口,恐怕他要一直这样拉拉扯扯。
“你嚷着要吃臭豆腐,我买了你又去贪玩,瞧瞧,都冷了。”孟朵把手中的吃食递过去。
五福见到她消了气,这才笑嘻嘻的接过去,“冷了也好吃!”
“找个避风的地方吃完再走,免得戗风肚子疼。”
“嗯。”五福点头,把两串臭豆腐放在一只手里,拽着孟朵钻进小胡同,“站着别动!”他让孟朵背对着自个。
孟朵无奈的转过身去,不知道他又起什么幺蛾子。突然,她感觉头上一紧,用手一摸,一支簪子插在头上。
“哪里来的?”孟朵疑惑地问着,伸手拔下来瞧瞧。
只见她手中是一支木雕�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