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
第一次肖强把他心里的这点念想揭开,他登时就急眼了,不是因为气愤,而是害怕、羞愧!不管怎么说,孟朵是他的兄弟媳妇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嫁给他!兄弟袭妻古来有之,可在现在却是有伤风化。
虽说孟朵和孟二并未成亲,可村子里谁都知道这段姻缘。他不能让孟朵被人非议,不能让她背负骂名。
打这开始,他暗暗约束自个的行径,更是不敢有一丝一毫其他想法。他告诫自己,要把孟朵当成妹妹。
可谁能管得住自己的心?那些念头被揭开,便像破土的种芽,日渐疯长不可收拾。他每每用兄妹之情自我安慰,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那日从白家吃了喜酒出来,喝多了的肖强又提及。孟大往孟二坟上做了半晌,回来之后对孟朵就多了些疏远和冷淡。
谁知世事难料,突然来了个五福,整日里粘着孟朵。看见二人亲昵,孟大好不容易压抑住的感情屡屡失控。再这般下去,他恐怕会无法收拾。
陈寡妇母子命丧黄泉,让他如醍醐灌顶。这世俗的礼仪对女子就是不公平,但凡有好色之徒调戏、侮辱,必定会有人说什么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之类的话。倘若旁人瞧出些什么,闹出闲言碎语,还孟朵还怎么活?
正是这般想,孟大才答应下这门亲事。他这辈子只守着弟弟妹妹和孟朵,看着他们能幸福平安就算圆满了。
不知道他独坐了多久,外面传来孟朵说话的动静。
“再胡说八道仔细我打你嘴巴!”
“媳妇儿,媳妇儿!”五福嬉笑地动静响起来,“大伯要娶媳妇儿,我也要娶朵朵!”
“你再说我真生气了!”孟朵挑着门帘子进来,红着脸“啪”地一声撂下。
五福跟着进来,瞧见她似乎真得生气这才不再言语。
孟朵手里拿着一张单子,笑着说道:“王大娘帮着精减了不少,还是有不少东西要准备。我跟着小叔学了不少字,可还是有些写不上来,一会儿让小叔誊写一遍,免得明天去镇上让人家笑话。”说完又往后面书房找三春。
“二嫂,咱们家要办喜事了吗?”四丫乐呵呵的前后追着,“办喜事最热闹了,人多、菜多。”
“贪吃鬼,长了一岁还是这样没出息。”孟朵掐着她的小脸蛋,感觉上面长了些肉,心里越发高兴。
小叔进来学堂,小姑单薄的身子养过来不少,大伯马上要娶媳妇,这日子越过越有奔头!
“红蜡烛一对,炮仗一挂,大红喜字多多益善。”“但凡红色的物件都免了吧!”孟大进来,瞧了瞧孟朵手中的单子说道,“明年才办喜事,东西不忙着置办,先把聘礼预备下。即便是办喜事,也要一切从俭。”
孟朵听了迟疑了一下,回道:“我明白大伯的心思,只是为二哥守孝三年是咱们自个家的意思,依照惯例一年就到了头。人家好好的姑娘嫁过来,怎么能委屈了?”
“嫁过来就是孟家的人,自然要遵守孟家的规矩!”孟大结这门亲事本就不十分欢喜,“下聘的时候我请媒人去说,随她们家反悔也成。”
过了几日,媒人带着聘礼去了王家庄李家。李家人见聘礼虽然算不上丰盛却齐全,自然十分乐意。他们听见孟大主张婚事不用红色之物,心里却不舒坦起来。
照理说,没有做兄长的为弟弟守孝的道理。孟家把婚事推到明年,怎么还要这般行事?莫不是看见自家姑娘为他寻死,这才轻贱为难?
媒人向来嘴巧,死人都能说活。她一个劲的夸孟大兄弟情深,是最重情义之人,往后对自个媳妇和娘家人自然也会看重等等。李家人听了这才转怒为喜,李家姑娘也满心欢喜一心待嫁。
孟朵没有操办过喜事,虽然孟大说过东西不着急准备,可她还是动手筹备,免得到跟前一时手忙脚乱。
每月初一、十五她都要去陈府做活,顺便采买些东西。做被褥、衣服的布料预备齐全,她就开始缝制。眼下四丫能帮把手,喂鸡打狗不在话下,一般的针线活也能帮把手。看着她盘腿坐在炕上,拿着针线有板有眼,还真是有模有样。
孟朵抬起发酸的脖子,瞧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去做饭。可能是坐的时间太长,竟觉得腰酸的不得了。她往锅里舀了些高粱米,又加了凉水搓起来。这年头谁家都吃不起上好的米,都是那种卖不上价钱的壳子都没完全去掉的大尾巴高粱。吃的时候得使劲用手搓,煮出的饭还是红呼呼的,吃着咯牙。
搓了几把,她就感觉肚子绞痛,站都站不起来。不一会儿脑门冒虚汗,起身想要去西屋躺一会儿,没想到一扭身就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知觉。
四丫在屋里听见“咕咚”一声,连忙跑出来瞧。她看见孟朵双眼紧闭,脸色煞白的躺在地上,顿时吓得大声哭起来。
可巧,今儿个地里活不多,孟大和五福在山里转了一圈也没收获,急的五福烦躁不安,一直嚷着回家去。孟大只好带着他早早回来,没想到一进院子就听见四丫惊天动地的哭声。
五福一个箭步穿进去,四丫看见他哭得越发凶了,“二嫂死了!”
他听见后脸色大变,过去把孟朵抱起来,手上粘腻,低头一看都是血!
“朵朵,朵朵!”他大呼小叫,发疯了一般,见到孟大又喊,“赶紧套车,看大夫,看大夫!”
孟大见状不敢耽搁,急忙到院子里把马车套好。三春从学堂回来,他来不及细说,让三春把门锁好带着四丫去肖强家。
他赶车,五福抱着孟朵坐在车上,四丫把被子抱出来一铺,盖在孟朵身上。孟大让他抱紧孟朵,鞭子一甩,一下又一下的抽在马屁股上。
马儿拼命地撒开四蹄跑起来,带起来一溜的烟。快到镇上,孟朵醒转过来,五福见状惊喜又紧张地说道:“朵朵好了,好了!”
孟大赶车不能分神,扭头瞧了一眼说道:“你别害怕,就要到医馆了。”
“你是不是也头痛?”五福在孟朵的太阳穴轻按起来,“好了吗?”
孟朵挣扎着坐起来,靠在他怀里,肚子、腰又下坠似得疼起来,似乎有东西往外涌。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满脸通红地说道:“我没事,不用看大夫,还是回去吧!”
“这都到了医馆门口,看完再回去!”
“大伯……”
“你听些话!”孟大勒住马缰绳,跳下马车,语气中有不可察觉地担忧、交急和亲昵!
“你听些话!”五福也这样学着说,还用手抚着她的后背。他见马车停稳,抱着孟朵下车,不等孟大,就急着往里面闯,嘴里嚷着“大夫”。
医馆里的人一见这架势,以为是来了将死之人,正觉得厉害不敢擅收,另外有小伙计跑进去回禀。孟大进来,正看见大夫出来。若说这大夫不是旁人,正是当日给五福看病的那位。既是熟人自然就好说话,况且那大夫瞧见孟朵脸色也没那么要命。
大夫让三人进了里屋,孟朵扭着脸说无妨,不让看。可话还没说就又疼得受不住。大夫急忙给她诊脉,片刻方说道:“左寸沉数,左关沉伏;右寸细而无力,右关虚而无神。其左寸沉数者,乃心气虚而生火;左关沉伏者,乃肝家气滞血亏。右寸细而无力者,乃肺经气分太虚;右关虚而无神者,乃脾土被肝木克制……”
“刘大夫说得直白些无妨,到底是什病?”孟大实在听不下去,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别急,我正要说。”大夫摇头晃脑的回着,“心气虚生火者,应现经期不周;肝家血亏,必然腰酸坠痛;肺经气分太虚者,必然头目眩晕。依脉息看,这是症候,若不好好调理,恐怕以后对子嗣无益!”
孟大闻听一皱眉,瞧见孟朵低垂着头,连脖子都红了。
066 洗澡被偷窥
“到底是什么病?”五福听不懂,一个劲地追问,“朵朵出血了,大夫不瞧瞧吗?”说罢竟去揭孟朵身上的棉被。
孟朵吓了一跳,孟大赶忙拽住他的手,“快点跟我出去抓药。”说完把五福带出来,又低声跟大夫耳语了几句。
大夫听罢点头,让人找了个粗使的婆子进来,帮孟朵料理干净,又说些信期该注意的事。
孟朵是初信首至,虽不太懂却模模糊糊明白些。方才听了大夫的话又羞又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孟大。她自然而然把五福忽略,反正他什么都不懂。
孟大带着五福出来抓药,顺便又询问了大夫病因和注意事项。五福虽然顽劣不怎么懂事,可这个节骨眼上却也知道安静。他听了大夫说了病因,登时脸色难看满是自责、懊悔。
抓好了药,孟大又细细问了禁忌和熬法,这才出去套车。五福进来又要把孟朵抱出去,孟朵如何能用,只让他扶一把走了出去。
见到孟大在外面,她顿觉脸涨得要炸开,连瞧都不敢瞧一眼,上了车一言不发。
五福把被子盖在她身上,裹得严严实实。快到四月的天气本没那么冷,孟朵稍微拉开些个缝隙,他就紧张地不得了。
“那老头说了,你不能着凉。”平日里,除了孟朵的话,五福对谁的话都不在心。方才却把那大夫的话牢牢记在心上,半点不敢马虎忘记。
“哪有那么厉害。”孟朵轻声回着,仍旧不敢抬头瞧孟大,“当大夫的生怕病人的病好的慢,不去根,自然要说得厉害些。我自个的身子心里有数,眼下就好了不少。”
“都怪我。”这功夫他说话倒是正常了不少,“是我害你大冷天掉进河里,你才得了这病!我都听明白了,那老头就说什么体内淤寒,气血堵塞初信晚至的啰嗦话。那日我受凉生了一场病,吃过药就好了。你也要好好吃药,回去我熬给你喝!”
“五福还真是出息了,脑袋也明白多了,看样子这药没白吃。”孟朵听了这么一通话,觉得有些宽慰。
可还不等她高兴,五福的另一席话登时让她气馁又害臊。
“不过那老头好像不会看病,他都不给你包扎伤口。我说你流了好多血,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哪里淌出来的,现在好了吗?让我瞧瞧。”说罢又缠着孟朵动手动脚。
“快点坐好!前面的路有些颠簸。”孟大听了轻咳了一声,“若不是你胡闹,弟妹怎么会落下这个毛病?你还不知道老实!”
五福听了立即像孙猴子被套上紧箍咒,关切紧张地瞧着孟朵,唯恐她坐不稳,又特意迎着风头坐着,挡住了不少凉风。
三个人回到家已经快半夜,孟大先把二人送回去,又去肖强家里接三春、四丫。两个孩子谁都没有睡觉,巴巴的等着孟朵的消息,听见孟大说无事才放下一半的心。
回到家里,三春见西屋熄了灯,立在门口往里面瞧瞧。
“嘘,朵朵睡了,小声些!”五福轻声说着,把三春扯走,四丫也留在东屋睡觉。
第二天,孟朵起来想要出去做饭,却见五福端着一盆温水进来,“洗洗脸,要吃饭了。”说罢把脸盆放下,笨拙的捞出里面的毛巾拧了拧。他见孟朵要亲自动手,连忙阻拦,递到跟前,看着她傻呵呵的笑着。
“饭菜好了,端进去吧。”孟大在门口说着,并未进来。
五福赶忙扭身出去,片刻,端着小小的炕桌进来放到炕上。
“我又不是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大病……”孟朵一想到昨天的事情就害羞,想要出来可孟大站在门口,她又有些害怕跟他面对。
“我下地了,有什么事就交代五福做。”孟大丢下一句话匆匆忙忙的走了。
孟朵隔着窗户瞧见孟大出了门,松了一口气觉得舒坦多了。本来她的月信早就该来,只是前几个月跳进河里着了凉,这才气血两淤。好不容易来了出葵,却到底不通,这才腰腹疼痛难忍,还休克了过去。
昨个晚上吃了药,烧了一把柴火炕上热乎乎的。虽然还有些难受却是能忍住。
她本来就因为昨天的事情不自在,如何又肯让旁人伺候。可五福连撒娇带撒泼,非要孟朵炕上坐了,还非得动手喂她。
“我又没断手断脚,饭碗还能拿得住。”孟朵把他手里的匙抢了过去,他也没坚持,出去蹲在院子里煎药。
四丫越发懂事,把院子里的家禽、牲畜都喂了,见孟朵吃完又收拾碗筷。
孟朵想要洗碗,她赶忙拦着,“大哥说了,这几日不能让二嫂碰凉水,不能惹二嫂生气,也不能让二嫂累着。”
孟朵拗不过她,只好留在屋子里,把针线笸箩扯过来做活。还没绣完一个花样,四丫又进来说道:“大哥说了,二嫂在炕上做些针线活还使得,不过不能做太长时间。隔一会就要歇一会,活动活动腰腿才是。”
“平日里不见你听话,现在把大伯的话当成圣旨一般。”孟朵见她一脸严肃,不由得笑着打趣着。
四丫闻言在炕上坐了,低着头沉闷了一会儿。片刻她抬起头,小眼睛竟通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这好好地怎么了?快到我身边来!”孟朵伸手招呼她,把她搂在怀里摩挲着她的头。
四丫趴在她的怀里拱蹭了一阵,然后才闷声说道:“昨个把我吓坏了!看见二嫂躺在地上,我突然想起了二哥,当时他就那么躺着,以后再也没起来,我害怕……二嫂,你一定要好好的!”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你不用害怕,我吃了药就好了。”孟朵听了心酸不已,“往后遇见了事可不要惊慌!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槛,纵然是死了,也有投胎转世,下辈子到了好人家反倒享福了。
况且人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你二哥是打小就多病,吃药比吃饭还厉害。他走了,我就像跟着死了一回,可如今还不是照样过日子?不是我性冷情薄,只是想明白了,他在地下也希望咱们过好日子。咱们一味惦念,让他不安生,反倒让他多遭罪。而且……”她是重新活过一次的人,自然看得通透明白。可有些话无法对四丫说,即便说了她也不明白。
孟二去世,孟家人心里都很悲伤。可人穷日子艰难,孟朵连着哭了几日,悲伤过度昏死过去。孟家人忙着料理丧事,又要给孟朵寻医问药,生活的压力让他们无暇再缅怀。可他们心底的悲伤却一点都不少,每逢年节越发倍增,只是顾着彼此的感受都不提及罢了。
孟朵见今个儿四丫提起,少不得宽慰。姑嫂二人正在说话,五福端着药进来。
“赶紧趁热喝了,省得放凉了又苦又没效果。”他把药放到炕桌上,催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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