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世惟如此谙熟宫闱礼仪,萧承轩的感受,难以言喻。
他希望他的世惟,茁成一代明君。但打心眼里,他还是希望他的世惟,是那个爱软糯糯地粘着他的世惟。
他走到世惟跟前,将他一把抱起,道:“今日可是世惟的生辰,世惟……要如何赏赐呢?”慈父的话音,满是宠溺。
“回父皇,儿臣只求四海升平,百姓安乐。”
世惟回答的冠冕堂皇,却让萧承轩隐隐不悦。只是,他又没有不悦的理由。毕竟,储君深谙治国之道,乃是好事。
他正想开口,教导几声。却陡然被殿外的内侍所打断:“禀皇上,宁国有急函来报。说是宁国端澜公主,委托交予储君的。”
世惟深知娘亲的封号,于是乎,急切地想从萧承轩的怀里跳下。丝毫没有了方才的小大人模样,眼下的他,活脱脱的,就是个四岁的幼童。
“嗯,呈上来。”
世惟显然早已等不及,他快步跑上去,想要快一些,看见他娘亲送来的信函。
“世惟,慢点。”萧承轩嘱咐道。
只可惜,世惟未有听进去,反倒是越跑越快了。碰地一声,孩童绊倒在殿外的门槛上。
萧承轩火急火燎地跑过去,将世惟小心地拉进怀里,口中还不忘担忧道:“可有摔疼?”
“父皇,未有。只是……”世惟低下头去,望着门槛那一处玉笛的碎片,小心谨慎道:“只是,短笛碎了……”
世惟记得娘亲说过,这个是爹爹师父的遗物,是个极其重要的物件。如今碎了,不禁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无事,不过是一只短笛罢了。”短笛是他幼时的玩物,本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只是,那是穆羽赠与他的,亦是他的遗物。
细细想来,原是穆羽也已离去了那么多年。眼下,萧承轩虽是有些遗憾,但却也不怪罪世惟。
待到细致地检查,确定了世惟并无大碍之后。他缓缓蹲下身子,捡起了那一方短笛。青玉的色泽,已是断裂成了两半。
他将短笛拾起,正想放在手心。却陡然掉出了一枚细微的羊皮帛卷,那帛卷不过也就一指的长度,正好能塞进短笛中。
经年累月,那羊皮帛卷已不复昔日的柔软,有些微微发黄。
他缓缓摊开那一方羊皮帛卷,却看到了一生都不敢想象的真相。那是,属于穆羽的字迹:
吾穆羽一生,无愧于君,无愧于心,惟愧对于她。
吾与她协约成谎,换君无懈。以一死为祸于她,断君念想。
若君他日称帝,愿好生相待,莫负她情深。
原来,原来他整整四年的恨,不过是一场谎言。一场穆羽和她,精心编制的谎言。
怪不得,怪不得世惟能活下来。原来,当年都是穆羽在暗中助她。原来,她并不是不爱他。她只是为了助他,放弃了所有的情愫。让他恨她,让他怨她。
一瞬之间,萧承轩恍然大悟。他紧紧地握住双拳,几乎要攥进掌心。他不会再让南碧笙骗他,更不会再让她离开他。
幸好,幸好够早。只是四年,仅仅是四年。
他还来得及,用余生去弥补那些他犯过的错,以及那些本不该担在她肩上的恨。
碧笙,碧笙。
原来,自始至终,她都是他的碧笙。
那个长亭街畔的红衣少女,那个桑青镇中的清灵少女,那个融阳城下,许诺与他死生契阔的碧笙。
是他执迷,是他固执。
思及至此,萧承轩已然无法平静下去。羊皮帛卷在他的手中,蜷曲成团。
萧承轩缓缓地蹲下身子,几乎用尽了毕生的心力。他颤抖着双臂,将世惟抱起。隐隐约约的,他感觉到自己难以抑制的震颤,以及波澜汹涌的内心。
“世惟,爹爹带你……去寻你娘亲,可好?”
怀中的世惟,果断而又用力地点了点头。
萧承轩大步跨出殿宇,却被身后的男子,快步赶上。
秦逸之伸出一臂,挡住了萧承轩的去路。他坚定地杵在萧承轩的面前,面容如钢铁般坚硬。
“秦逸之,你意欲何为?!”
彼时的萧承轩,冲动地如同魔鬼一般。他早已不是那个,雍容淡然的君王。
只要所有有关于南碧笙,萧承轩永远是疯魔的执迷。
“陛下……”秦逸之犹豫片刻,沉黑的眸子里闪过无数种情绪,却又在一瞬间,化为乌有。他低下了头,沉声道:“陛下,她早在一月前,便死了。”
“混账!”萧承轩怒极。
秦逸之见状,轰然跪地:“陛下,一月前宁国便传来线报,说是她……重病而死。微臣起初亦是不信,后来多方查证,方才证实,确为属实。”萧承轩手中的羊皮帛卷,颓然落地。
秦逸之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颤抖地阅过帛卷上的字迹。只是瞬间,他便了然,此帛卷出于穆羽。只是甫一看清,他便懂得了君王的悔意。
那帛卷上的内容,能给以萧承轩巨大的打击,他深信不疑。那一场情深,于萧承轩,于南碧笙。亦是一场,乱世之劫。
“陛下……”秦逸之正想出声宽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毕竟,如今她都死了。而他的君王,毕生的情爱,亦不过,在此时覆灭。
“我不信。她怎可能那般轻易地便死了,她明明说,她会在宁国皇宫里,做个闲散公主的。我……不信。”萧承轩的黑眸,失去了昔日的深邃,有些凄凉的涣散。
甚至,连那个世上最为尊贵的称呼,他也忘了。
“今日世惟生辰,她都送来了信函。她……怎可能死了呢?”声线凄凉,其中的悲戚,能让威严凛然的君王,一瞬间变得懦弱,一瞬间变老。
他怀抱世惟,小心翼翼地取过那一封信函。他细细品读着一字一句,几乎能感受到女子对幼子深切的企盼。
上面皆是些祝福的话语,丝毫不沾染任何离世的痕迹。他几乎能想象到,南碧笙温柔地看着世惟,笑靥如沐春风:“吾儿四岁生辰,娘亲虽不能伴在身畔。但求吾儿岁岁和乐,年年安好。”
萧承轩的悔意,漫天漫地地涌来,几欲将他扑灭。他突然觉得当初的自己,太过残忍。竟是那么决绝地,将世惟带离了她的身边。亲儿生离,她该有多少的凄凉。
信笺微微泛黄,是陈年累月的痕迹。这难道……是她半年前写下的吗?他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
一想到那日,她与世惟离别前,苍白的脸。以及那日欲言又止的话语,萧承轩甫才了然。或许当日,她便抱着死去的心情了吧。
“世惟,你娘亲必定是气恼爹爹,才编了这个谎言。”萧承轩的话音滞了滞,颤抖到几近无力:“爹爹与你,一同去寻你娘亲。寻到后,便一辈子不分离了可好?”
稚弱的幼童,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殿外,日光微炎,已是八月的节气。
合欢花已经萎谢,却尽力地绽放着最后一抹幽香,萧承轩隐隐约约地想起。
某年某月某日,合欢花盛放的季节。清丽的少女,站在花下,含羞地唤他:
——轩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芸生说这个是结局。。大概你们都会劈死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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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be?这是个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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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别离
她已不再是寄人篱下的少女,
他也不再是孤独的自闭症少年。
灯火孤绰的私人别墅里,他背逆着光线,宛若神祗。
——她为了旧情人,求他。
“江黎夕,我凭什么帮你?”
她上前一步,冰凉的嗓音逼近他的耳廓。
勾唇,浅笑一气呵成:
“江聿琛,我赌你——爱我。”
新文《分崩离析》最新更新第6章,欢迎收藏欢迎评论
、第二十六章 终章
萧承轩带着世惟,走遍了与南碧笙度过的所有地方,长亭街,荀阳,融阳。
起初,他对南碧笙的死,仍抱有幻想。他想,她或许,只是恼怒自己未有看出她的本意,恼怒自己带走了世惟,方才编出了这么个谎言来骗他。
他数次奔走宁国,寻觅南碧笙未死的痕迹。只是每次,都给予他沉重的打击。不过,他从未死心,一直恋恋地企盼着。终有一日,他的碧笙,会安然归来的。
但现实终究残忍,直至有一日,他见到了那个宁国位及母仪的女子,那个昔日的侍女——青岚。
他渴望在她的话语里,寻到南碧笙的一线生机。可惜,一切都是枉然。
他永远记得那一日,青岚冷冷地盯着他,澄澈的曈眸里,满是恨意。她轻蔑而讽刺地开口:“凌王殿下,您一定要记着。我的公主,她是被你害死的。她原本尚且能活过半载的,是你。是你狠心地带走了世惟,害的她失却了亲子,不过三月,便死了。
她为了生下世惟,去掉了半条命。而病根,亦是那时候落下的。她一生为你而活,而你呢,你明知她身子不好,还用指刑……那般残酷的刑罚来摧残她。凌王殿下,您当真狠心。”
青岚短短的一句话,就破灭了他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希冀。自此之后,他再也未去寻南碧笙的痕迹。只是安静地,安静地走遍所有他们走过的地方,聊以慰藉。
起初,他曾以为,和南碧笙的回忆,能足够他度过余生。原不过,他们二人的回忆,也就那么短。短到,他仅仅用了不到一年的岁月,就重回了一次。
如今,他只剩最后一个地方未去了,那个充斥着旧日回忆的桑青镇。
他英身下马,而世惟,已早一步翻身下了马背,径直在草地上玩耍起来。
“爹爹,你我何时才能寻到娘亲啊?”世惟仰着脑袋,懵懂地望着他。
他一直未有告诉世惟,南碧笙的死讯。而青岚与南景尧,也是如出一辙地极力瞒着。毕竟,让小小的孩童,承受失却母亲的疼痛。没有人会舍得。
他遥遥地忘了一眼与南碧笙的小院,沉了沉黑眸,道:“应当……快了罢。”
他早已决定了,待到回到桑青。他便与世惟一同住下,再也不去理那些皇城中的事务,静静地待在桑青,静静地怀念他的碧笙。
“爹爹!爹爹!快看我抓到了什么!”世惟将一只白兔举过头顶,朝萧承轩欢快地炫耀着。
那白兔通体纯白,一看就知道并非野生,而是出于家养。萧承轩无奈地摇了摇头,款步走向世惟,温柔笑道:“世惟,此乃农户家养的白兔,还是快些放归吧。”
“唔……”世惟一手抓着兔子,一手托着腮帮子,像是在沉思的样子。萧承轩有些好笑,又有些宽慰。幸好,远离皇城之后,世惟的性子,也变回了昔日的活泼样。
如此,甚好。
“那好吧,那便放了吧。”五岁的世惟,已不再是矮小的孩童。如今,也已长到萧承轩的腰间了。
世惟缓缓蹲下身子,正欲将白兔置于地上,却被一声澄澈的女声所打断:“哪家的小贼,竟敢偷我家的白兔!”
一名粉衣少女怒气冲冲地跑来,看见世惟手中的白兔,嘟唇道:“小小年纪,就偷人家的白兔,不学好!”
少女的模样,丝毫没有盛气凌人的气势。反倒是可爱的,让人有些想笑。俏丽的面容,竟让萧承轩觉得,隐隐熟悉。
“姑娘莫要误会,吾儿只是无意捉到了此兔,并非有意为之。”萧承轩温声道。
少女细细打量了萧承轩片刻,玲珑的杏眸,从怒意一变为惊喜:“大哥哥……”
萧承轩皱了皱眉:“姑娘是?”
“大哥哥,我是幺妹呀!”幺妹显然有些激动过了头,几乎都要跳了起来。
萧承轩恍然大悟,原是数年已过,幺妹已经长成了俏丽的姑娘。想起昔日,她是那个喜爱赖在碧笙怀里的女娃,他竟有些眷恋。
若是时光能倒流回那时,多好。年少轻狂,相爱,便奋不顾身。
“大哥哥……这小娃儿,竟是你的孩儿?”幺妹蹲下身子,托着腮帮子,认真地打量着世惟。
“是啊。”
幺妹突然站了起来,插着腰,怒道:“亏碧笙姐那么喜欢你,你竟是跟别人生了娃娃。”
萧承轩揉了揉世惟的小脑袋,笑靥温柔,一如春水波澜道:“幺妹误会了,世惟他……乃是我与碧笙的幼子。”
“碧笙姐太不厚道了,与大哥哥生了娃娃也不告诉我!哼……我这就找她去!”
语毕,幺妹径直走向南碧笙的院子,脚步轻快。
萧承轩快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话音颤抖,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还活着?”
幺妹转了转灵动的大眼睛,无辜道:“碧笙姐……不是一直好好地在院子里吗?”
幺妹话音刚落,他便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院门。木门旧迹斑斑,轴承吱呀沉郁,一如数年之前。
推开门,萧承轩见到了一生都难以忘怀的画面。女子一袭红衣,正小心翼翼地采摘着院中的合欢花,一朵朵伞状的合欢,轻快地落入箩筐中。
沉郁的门轴声,显然惊动了院内忙碌的女子。女子幽幽回头,含着些温暖的笑意。
神色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变得有些惊诧。
世惟显然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迈着短小的步子,快人一步地扑向南碧笙的怀里,软糯道:“娘亲!”
稚童一句简短的称呼,里面包含了多少的思念,只有萧承轩懂。
箩筐中的合欢花,被世惟闹得洒了一地,南碧笙却毫不在意。她温柔地抱起软嫩的稚儿,吻了吻。
而后,她含着温润的嗓音,笑意幽幽。
“轩哥哥,你回来了。”
馥郁的合欢花气息,放肆沁入萧承轩的鼻息。竟是暖地,几欲让人留下泪来。
而她,一如彼年长亭,灯火阑珊。少女红衣,翩飞缱绻。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你没有看错!!完结了???
是的!!!
完结了??
是的!!!
该死的作者你烂尾!我要告发你!
别啊别啊别啊。。。
明天开始,《南笙一梦》番外章,即将开始。
请记住,所有的虐,只是为了更好的相爱。。么么哒
敬请关注,番外卷:《君王的性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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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兄妹,虐恋情深,绝对跟《南笙一梦》一样,虐到心疼。。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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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君王的性福生活(上)
萧承轩觉着,如今的日子,方才像是君王过的日子。
早起,他能看见他的碧笙窝在他的怀里,盈盈浅笑。晚间,他能携着妻小,一同观览这夕阳余景。
妙哉,妙哉。
只是,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