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着梅肉的周萱宁听了芊儿的话,秀眉一皱还真往心里去了。
但经过一番思量后她又摇摇头,“恐怕不会,蒋仪萍也不过是和妾室争风吃醋闹了一回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大伯母不会让她下去的。况且,她蒋仪萍又怎么会把嘴里的肥肉吐出来让给别人?哼!”
周萱宁虽然脾气不好、头脑也简单了些,但有些事情还是看得很明白的,她与蒋仪萍妯娌相处也十年左右了,当然相互了解都匪浅。
“这可说不准。”芊儿放下小木锤改为替周萱宁捏腿,积极发表自己的见解,“其实,芊儿觉得二奶奶您也有管家之才,若当初是您先进了门儿,这管家的大权就是您的了,毕竟您是商家出身的小姐,对于这种商家宅内的管事才是最了解的啊。大奶奶的父亲不过是个先生,这管家的本事还不是大奶奶在老夫人和黄嬷嬷的帮衬下才拿起来的,若是交给您也不会差!”
芊儿小丫头这番游说自然有自己的主意!
芊儿本名叫杨丝柳,听名字就知道替她取名的人是个读过书的人,而那个人正是芊儿的父亲。芊儿的父亲曾中过举人,家境也算过得去,有几亩地和一处房产。只可惜杨父一心想捐个官做,卖了房屋和田地后拿着钱去给人走门路却被骗,为此生了场大病,不得已才把自己十一岁的女儿送到长安城内富户家里做婢女。
做了富人家的婢女,连自己的本名也不重要了,要叫什么都得听主子喜好,杨丝柳便被叫成了芊儿,分派给二奶奶周萱宁,一转眼进崔府当婢女也快六年了。
芊儿本就不是安份的丫头,曾经过着无忧的生活,尔后又落迫得当了小婢,她心理上当然不能平衡,但在命运面前她不得不低头的做了丫头,却也在找机会翻身。
她先是想近水楼台的引起二公子崔益阳的注意,近而被收作妾,可惜如意算盘却落了空。
崔益阳个性冷淡、又体弱多病,对周萱宁都是不冷不热的态度,芊儿试探过几次却碰了钉子,就也没再奢望了。
后来,在外修学的崔敖阳被接回了府,芊儿那颗心又异动起来,只可惜崔敖阳虽然和他堂兄崔益阳不一样,但他是用不理不睬和微笑来打发丫头们的示好。
芊儿并不气馁,她的目标就是崔敖阳。但首先她要当大丫头,这样才会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崔敖阳,娆娃的到来更加刺激她往上爬的想法。
鼓励周萱宁当家,她芊儿就有机会成为左右手,到时候她才不会像大奶奶蒋仪萍的贴身婢女香儿那样软弱,她要在头脑简单的周萱宁身后作推手!
周萱宁当然不晓得身边这个正为自己捏腿的小丫头脑子里正计划着洪大的奋斗目标,却有些被芊儿说动了心思。
“可是……可是蒋仪萍是不会放手管家大权的。”周萱宁还是有些迟疑。
芊儿站起身坐到软榻沿上帮周萱宁把薰香挪开些,又道:“二奶奶,这事儿当然不能急,倒不如从些小事上先让老夫人对您的印象有个改观。”
周萱宁打量着长得清秀俏丽的芊儿,心底暗想:没想到这小丫头倒比我还有远见?
“芊儿,你这么鼓动着我去和大奶奶抢当家的位置,是什么目的啊?”周萱宁拉下脸子瞪着芊儿。
芊儿心里一惊,忙滚到地上跪下磕头,“二奶奶明鉴呐!芊儿侍候二奶奶五六年了,平时受二奶奶的恩惠太多。芊儿只是替二奶奶不平而已,若是奴婢说错了话,二奶奶您可别见怪,饶了奴婢吧!”
这都说伴君如伴虎,当主子贴身丫头也差不多是这样,主子的心思不好猜,也指不定哪句话没拍到马屁股上却拍在了蹄子上。
周萱宁见芊儿诚惶诚恐的模样,噗哧笑出声来,“好啦,好啦!你个小丫头只会上*碰下*的说,很多事情门道你是不晓得的,快起来吧。”
冒了一身冷汗的芊儿从地上爬了起来,却又跪坐到软榻旁的木踏板上不敢再造次的坐到榻沿上。
抿了一口茶,周萱宁瞥了一眼拭着眼角的芊儿道:“既然你有了想法,不如说来给我听听,看是不是真的好法子。”
“奴婢不敢!”芊儿一听这话又要跪下磕头,却被周萱宁给扯住。
“说吧,不让你说的时候,小嘴儿叭嗒叭嗒的溜起来没完,现在让你说了,你又想吞吐。作了我五六年的丫头,你也晓得我不喜欢什么样的人,快说!”周萱宁落下脸子命令芊儿说出她的想法。
芊儿在心底舒了一口气,刚才真吓死她了,以为自己过于得意说多了话,这要是周萱宁是个城府极深的女人,她恐怕明儿就得被降到通铺房去。
深吸了一口气,芊儿把自己想的一遭说了出来。
“二奶奶,奴婢听老夫人房中的丫头芳儿说,大奶奶一直在为侄小姐挑合适的夫婿人选,可向老夫人推荐了几个都不太满意,前天敖阳公子回来后,大奶奶又提着要给公子爷说媒事。”芊儿把自己从别的丫头那套来的消息都告诉了周萱宁。
正文 11。我要离开你!
芊儿给周萱宁出的主意就是插手给崔敖阳和崔盈儿说媒的事,先在这上面做足功夫,万一将来好事既成,那她在崔夫人和崔敖阳的面前就是好人一个了!
崔盈儿对自己未来的夫婿是圆是扁倒没什么想像的空间,她知道作为寄养在伯父家里的“小姐”也不会太受好人家儿郎的青睐,只要差不多就行了。
好在崔夫人还是很疼崔盈儿的,将她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来待,蒋仪萍送来的几家后生画像和帖子都让崔盈儿看过,也派人私下去查过那几个男人,但都因为各种各样的不足而作罢。
至于把崔敖阳的婚事提到日程上来,实属是崔夫人自己替儿子着急了。
以前姚夫人也多次提过想亲上加亲,崔夫人和崔老爷也暗中搓合过两三次,但崔敖阳比泥鳅还滑的给躲了。连这次去木犀城去谈生意,他不但不肯住姚夫人府上,还把人家府里一个丫头给拐走了。
崔夫人和蒋仪萍谈到这件事,蒋仪萍马上拍着*的说包在她身上,她一定让媒婆挑好的千金小姐们介绍。
当然,这一切都是背着崔敖阳商议的事情,崔夫人可不想又把儿子给吓跑了。
如今,蒋仪萍因为小妾习金凤的事闹了头痛症,病歪歪的躺在房内两天了,一日三餐也在自己的房里吃。崔夫人去看过了,又劝慰了几句。
周萱宁就挑这个机会在第二天晚饭后带着丫头芊儿去崔夫人房内唠家常,正巧碰到了同样来问安的崔盈儿。
当初收养崔历阳和崔益阳时,崔敖阳还没有出生,所以崔夫人一直把这两个夫家的侄儿当作亲生子对待,在儿子出生后觉得是收养的侄儿带来的喜气,对他们就更加的好了。
周萱宁与崔夫人之间也就和普通婆媳没什么区别,只是称呼上不同罢了。
“大伯母。”周萱宁端着洗好的一盆果子走进崔夫人的房中,将果盘交给丫头后为崔夫人施礼,然后又与崔盈儿互相问了好。
“萱宁啊,过来坐。”崔夫人虽然喜欢蒋仪萍的能干持家,却也喜欢周萱宁的直来直去,所以对她们俩一直很薄厚均分。
周萱宁坐在下手边与崔夫人聊了几句家常话后,直切入主题。
“大伯母,我今天中午去看过大堂嫂了,看她那模样病得是不轻啊。”周萱宁装作心疼地模样叹息道,“她这又是何苦呢?男人哪个不三妻四妾,像大伯父这样只忠情于大伯母的男人,时下里又能有几个?”
崔夫人本就很感激丈夫相伴数十年不变的感情,一听周萱宁称赞丈夫,老太太的脸上露出笑容。
“是啊,我也这么劝着她,但这种事女人家很难想得开,慢慢就好了。”
“对。”周萱宁点头称是,瞥了一眼坐在窗前绣花的崔盈儿,她眼梢一挑地低声道,“大伯母,我听说大堂嫂正在为盈儿妹子说亲事,可有眉目了?”
崔夫人也看了一眼专心绣花的崔盈儿,轻叹一口气道:“没有呢,挑了几家儿郎,都差强人意。好的早娶了,孬的我们也相不中。”
崔盈儿十四岁及笲,今年已经十七岁了。
本来她早该说婆家,可刚进崔府时正是崔盈儿父母过世不久,她和弟弟为父母守丧三年。那三年中也有媒婆过来说媒,打算着在孝期满了就嫁娶,但崔盈儿一提说媒就哭,搞得崔氏夫妇也不忍心逼她,这一拖就是三年。
周萱宁看出崔夫人有些着急了,因为崔盈儿今年再挑不到合适的人家,很快就会变成老姑娘,到时候想嫁、又要挑人的就费事了。
“大伯母,我知道盈儿妹子的事一直是大堂嫂在给盯办着,但现在大堂嫂自顾不暇呢,这事还要拖下去……就不好了啊。”周萱宁拧着眉心对崔夫人道。
崔夫人看着周萱宁的脸上也有难色,“那可怎么办?”
抓准这个机会,周萱宁上前自荐道:“大伯母,不如给盈儿妹子挑夫婿这事儿也让我出一份力吧。大堂嫂现在身子骨儿不好,既要烦劳给家里主事、又要想着妹子的亲事,怕是忙不过来。家事上我帮不上什么忙,但说亲挑人这些小事我还是可以帮上忙的。”
“这个……”崔夫人犹豫地看着周萱宁,有些为难。
平日里这两妯娌相处不好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如今周萱宁想把给崔盈儿说亲的事揽到身上,怕蒋仪萍会多想啊。
“呵,若是大伯母信不过萱宁就罢了。”周萱宁掩住内心的失望坐正身子,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却强撑着。
“萱宁啊,倒不是大伯母信不过你,只是你现在有着身孕,我是怕你*心这些事动了胎气。”崔夫人毕竟是个精明的老人,虽然对周萱宁突然要为崔盈儿保媒的动机猜不中百分百,也猜得中七八十,但她还是留了些面子给这个侄媳妇,“那你就和萍儿一起帮着找找看,最后还得盈儿自己定。”
一听崔夫人答应了,周萱宁便笑开了颜,连声道:“您放心,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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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日崔敖阳看娆娃的眼神有点儿不对劲儿!
在黄狗身边醒过来的娆娃对自己变成威风大狐妖的记忆有些模糊,倒也并非全然不记得,但她只当那是一场华丽的美梦,就如同腹诽公子和青鳞一样,她在梦中狠狠的教训了青鳞,但仍是没打过崔敖阳。
崔敖阳从邻家老翁那里买下了大黄狗送给娆娃,这着实让青鳞嘲笑了一番,但被崔敖阳一瞪也就不敢再造次。
娆娃总觉美梦醒后,崔敖阳看她的眼神就像一只小狼盯上了一只小羊,时刻闪着兴奋和好奇。
被崔敖阳看得有些毛了,娆娃就到湖边亭子里问青鳞,只见一身黑衣的*男人烧水煮茶的悠哉度日。
“青鳞,那日我晕倒后发生什么事了?”娆娃坐到青鳞的对面,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冒热气的水注。
正往茶壶里注水的青鳞哼了两哼,从嘴里咕哝出一句话,“啥也没发生。”
“那公子为啥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娆娃才不相信青鳞的话,她这么迟钝的人都感觉到公子视线的怪异了,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青鳞放下茶壶,又开始洗茶具,眼皮都不抬一下地道:“那你去问公子,为啥要用怪怪的眼神看你。”
娆娃趴在桌子上嘟着嘴,她如果能问早就去问了,何必来讨他的嫌。
见娆娃闷不作声了,青鳞才抬眼看着娆娃粉桃子似的娇容,发现她今天换了发髻。
娆娃化为人形时都是梳高双角髻,是为了掩饰她那对大耳朵,后来崔敖阳渡精气给她,使得娆娃的人形幻化得更加完全,自然也就不必梳双髻来藏耳朵了,于是就改了发式。
“你不是常年穿灰袄子、梳双角髻吗?今天怎么换了衣服和发式?”青鳞打量了一上娆娃,忍不住问道。
“是绿珠她们帮我弄的啊,衣服是我下山时虎后送给我的。”娆娃直起身子,拽了拽头上可爱的双坠式发髻,上面还繁琐的绑了几根布条,看样子是想用作装饰,可惜那布条实在没有缎带飘逸、漂亮。
青鳞的目光落到那件绣工堪称一流的衣裙上,黑中透着银光的眼眸闪了闪。
娆娃这身衣服比崔府那位盈儿小姐还要华贵上几百倍,说是给宫里娘娘们穿也不为过……说白了,娆娃这身太招摇了。
“你穿着这身衣服去给那四个丑丫头看了?”青鳞挑眉问道。
“还没有,她们帮我梳了发辫,说让我换身漂亮的衣服才配这好看的发髻。”娆娃摇头。
“哦……这身衣服跟你不太配,换身别的吧。”青鳞用长柄水勺从湖里舀水倒进煮水的铜壶里。
“为什么?”娆娃嘟着嘴摸着漂亮的衣服,她可是都舍不得穿的,今天换了发式才想要穿来试试。
青鳞的手一顿,盯着娆娃看了一会儿后扬扬尖削的下巴道:“你问公子为什么。”
公子?娆娃从石凳上跳起来转身看,只见崔敖阳又阴沉着脸大步朝小亭子走来。
公子为什么生气?难道又是她做错了什么?
“青鳞,你做错什么事惹公子生气了吗?”娆娃义正言辞地责问煮水的青鳞。
翻了一个白眼儿,青鳞倒了两杯茶在烫过的杯子里撇嘴道:“这话问你自己吧。”
她也没有啊!只是早上吃过饭与四个“珠”闲聊了一会儿……
崔敖阳走进亭子里一屁股就坐了下来,然后拿起石桌上的茶喝个精光。
“烫……算了……”青鳞刚想警告崔敖阳那两杯茶烫嘴,却看他已经全都倒进嘴里去了,而且丝毫没有异状。
看来公子的火气不小,娆娃退缩的绕到青鳞的身后,准备看准时机闪掉。
青鳞又把茶倒好,推了一杯到崔敖阳面前。
“公子,月圆夜就要到了,不要发这么大的火,小心你的气息外溢引来更多的东西。”
崔敖阳抓起杯子往嘴里又是一倒,然后手一甩将杯子扔到湖里。
娆娃的眼皮跳了两跳,挪动脚步开始往亭外走。
“娆娃,你要去哪儿?”崔敖阳像剑一样锐利的视线把娆娃宁在亭子边上,“看你穿得花枝招展、画得五颜六色,莫非也是要参加百花宴?”
什么百花宴?娆娃一愣,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哦,又是一年一度的百花宴了。”青鳞了然的一笑,半个身子倚在亭柱上慵懒地一笑,“今年我们没走成呢。”
这恐怕也是崔夫人和大奶奶算计好的时间吧,崔敖阳从木犀城回到长安,不可能再找理由不参加今年的百花宴。
什么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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