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思残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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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思残红-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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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这样……”云映容颤颤地出声。
  
  绮影风淡云轻地笑笑:“黄泉第九重本已经被先代禁止修炼,但为了保住我的性命,他们让我练了。五年的时间,我练到了黄泉第九重,生命无忧。第九重让我戾气极重,很容易就会动杀念,于是我在八岁的时候,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有人被我杀掉,杀着杀着,竟然变成了习惯,呵呵……”他无奈地轻笑。
  
  所以他说,妄而不能,爱而不得,执而痴求,便成了孽,恨就衍生。
  所以他说,他,终究不过是强求而来的痴想罢了。
  
  “爹爹!容爹爹!”一把稚嫩的声音忽然朗朗响起,凤鸢握着一束黄色小花兴高采烈朝他们挥手,然后一蹦一蹦地跑上了阶梯。灵裳在后面直勾勾地看着他们两人,动作僵硬无比。
  
  “爹爹,容爹爹,山里的花开了,好漂亮!我摘了好多回来送你们!”凤鸢笨拙地跑了上来,近距离看见绮影,突然有些愣了:“爹爹,你这是怎么了?”
  
  云映容无声地哭泣。四大护法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了周围。
  凤鸢撒掉一手小花,扑向绮影:“爹爹是摔跤了吗?哪里痛?”
  
  绮影微微一笑,鲜血从嘴角里溢出,他的眼眶下沿淌出血,血从眼角处流下。他轻声说:“鸢儿,有机会的话……爹爹再带你去看花吧。”
  凤鸢使劲儿点头,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嗯嗯,等爹爹不痛了就去。”
  
  “真是讨厌啊……这种场景。”绮影妖娆一笑,红唇染血艳丽妖冶,他对着云映容笑着说:“云映容,你可以自由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宛若香气一般飘散在空气。
  
  “不要……不要!求你不要!求你……”云映容瞪大眼睛。
  沾满了鲜血的手缓缓垂落。
  “不要——”
  
  憎恨,仇怨,痛苦什么的……统统没有了,换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悲伤。
  圣昭台上,四大护法站在圣池边,无声无息,灵裳抱着凤鸢,紧紧地……凤鸢扯开了喉咙在大哭,哭得竭斯底里:“说谎!爹爹不会像娘亲一样丢下鸢儿的……爹爹回来,鸢儿要爹爹!爹爹——”
  
  云映容面无表情地抱着绮影,一步一步走进圣池。
  孤落说,绮影吩咐过要将他的尸身放入圣池中。
  
  染血的身体浸在水中,血迹缓缓退散在水中,晕开来,消失在水中。云映容看见绮影染血的皮肤恢复白皙,染血的白发撒落在水中,鲜血丝丝散去,他的发的铺散在水面,就像怒放的白莲。云映容看见自己衣服上的鲜血也消失了。
  
  站在圣池中央,他僵硬地放下绮影,然后紧紧地搂住他,浑身都在发颤。花容月貌,梨花带雨,他一直搂着绮影冰凉的身体,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哽咽地喃喃着:“水寒,水寒,水寒,水寒……”
  
  我在叫你的名字,我一直都在叫你的名字。
  可惜,你已经听不见了。
  
  天下起了雨,不大,却氤氲了天地,朦胧了视线,模糊了他妖娆美丽的容颜。圣池的水比冰还要寒冷刺人,痛入骨髓。
  
  一袭红袍铺散在水面,然后缓缓沉入水中,他的脸被水覆没,细小的水泡沾在长长的睫毛里。漂浮在水面的头发随着沉没,云映容急急地去捞,指尖却在那发间划过,留下一片透彻的冰冷和空虚。
  
  看着那个以优雅的姿势沉睡在水中的人,云映容放声大哭,仰起头,眼睛被雨水打得几乎睁不开,泪水混淆着雨水,滑下,坠落,然后沉入。
  
  那一天,是个悲伤的日子。
  原来拥有一切的,但刹那间,还是什么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结局啦……
其实怎么说,我在写这章的时候也有些心酸,不知道各位大大会有什么感触,哈哈。 
                  浮生似梦【尾声】
  
  两年过去。
  所有都似乎沉浸在回忆里,罹罗魔尊,虞兴新帝,伶人映容……偶尔会被人提起,但那都是据说了。
  
  一年前,有人搜寻出证明当年云太傅云涟乃德怀王皇甫泱所陷害,新登基的虞兴新帝皇甫冷韶亲自为云家一案洗去冤屈,还特地封云家遗孤云流湮为清宁侯,以示对云太傅的缅怀。
  
  在一个月后,新帝下旨允许清宁侯在虞兴神祉明昭寺中幽居,闲杂人等不得打扰。
  同时,新帝还下旨,明令禁止一切人包括寺内和尚接近圣昭台,违者格杀勿论。这禁令一出,连明昭寺方丈也心惊了好一阵子。记得有一次,一个大盗为了偷取圣昭台圣池中的倾城宝物,夜探圣昭台,结果尸首在第二天清早被发现,显然还没接近圣昭台半步就被毙了,死相极其恐怖。
  
  不过据说寺内和尚透露,新帝却允许清宁侯有自由出入圣昭台的权利。
  从此,这个清宁侯和圣昭台便成为家家户户茶余饭后的是非话题。
  
  垂安城中一间平凡无奇的小院平屋。
  伊觅昀捧着茶走进房间,一个人坐在桌前,微微笑着。他心里微微一痛,然后强装平静地走了过去,笑着替他倒茶。那人看着他包着布条的手说:“又弄伤了?”
  
  伊觅昀收回手,笑着说:“没事,只是不小心割到了。”
  那人说:“手臂那一块儿是烫到的,额头那一块儿是撞到的,手上这一块儿是割到了,你怎么会伤这么多?”说着,他微微一叹:“活得这么累,为什么不去找他?”
  
  伊觅昀缓缓坐下,微微一笑,苦涩无比:“他成亲了。”
  “他的妻子已经去世了。”
  
  “我知道。”伊觅昀垂眸,笑得有些悲戚:“可那又怎样?尚且不说他是否还爱我,我们永远都不可能的。”
  “伊晖,我不想你后悔……我不想你成为第二个我。”那人微微一笑,却无来由地让伊觅昀心中涌起无数悲痛。
  
  他挨着墙壁,微微侧目看向窗外,目光飘渺而柔和:“伊晖,我们遇到的人不同,曾经,我很羡慕你能遇到他……因为他可以每时每刻,毫无顾忌毫不避讳地关心你,爱护你,我深爱的那人却永远不会。”
  
  “不要让世俗成为你们之间的阻隔,那样太不值得了。”他轻笑一声,有些讽刺:“就像我,疯狂地想要得到他的爱,却无论怎样也不相信他会真的爱上我。当我醒悟的时候,一切都太迟。我们之间的阻隔,已经怎么跨也跨不过去了。”
  
  “最后那一段日子,幸福快乐得让我几乎忘记所有悲伤,让我迷恋得不想离开。我以为癸寅残针能够救他的性命,但我没有告诉他……”他的眼眸宁谧,一层水雾覆没住原本的色彩,悲伤在融化:“我害怕一旦没有了束缚,他就会继续上前,去到我永远也到不了的地方。所以,我宁愿抱着他的尸身,守着我们的天荒地老。”
  
  “后来我才发现,天荒地老,我早已拥有……而他,还是到了我无法去到的地方。”
  “我以为我在他眼里一直都是不堪的……但他告诉我,我的一切都是他不能忘记的珍贵。”
  
  他突然看向伊觅昀,凄切一笑:“世俗什么的,在你们之中根本不能成为阻碍,他根本不在乎。所以伊晖,不要让自己后悔,不要让他去到自己无法去到的地方后才开始追赶。”
  伊觅昀深深地凝视着他,早已梨花带雨。
  
  明昭寺。
  一个小娃娃蹲在角落里捡树叶,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已见倾城之色,姿仪高贵优雅却不失活力。打扫的和尚在一旁都看得一愣一愣的。一个人出现,款款走向小娃娃,笑着拍了拍他的头。
  
  小娃娃抬头,欢呼一声扑入那人的怀里:“容爹爹,你回来啦!我等你好久了!”
  那人正是云映容,而那小娃娃,不想便可知道,那是凤鸢。
  
  云映容牵起凤鸢的手,缓缓起身,看向那屹立高处的圣昭台,微笑着说:“好了,我们要去探望爹爹了。”
  凤鸢高兴地一个劲儿点头。
  
  登上圣昭台,云映容牵着凤鸢坐在圣池边沿,沉睡在水中的那一个身影模糊不清,只隐约见得一头白发如雪,一袭红衣若火。但云映容毫不介意,因为他早在两年前把他最后的样子记在心里,不会忘记。
  
  “水寒,再等我一些日子好么?”云映容抚摸着凤鸢柔顺的长发,温柔地笑望着那个身影,“我好想你,好想……再听一次你对我说的话。但我知道我现在需要做些什么,我会让鸢儿快乐地长大。”
  
  凤鸢咧嘴笑着:“爹爹,鸢儿好想你!鸢儿会听容爹爹的话,所以爹爹要好好想我喔!”
  
  云映容弯起嘴角在笑,眼眸柔光荡漾,承载着让人一生也无法忘怀的温柔:“水寒,谢谢你爱我,我也爱你……真的很爱很爱。”
  
  这次秋祭是皇甫冷韶第一次以皇帝的身份参加秋祭。秋祭这天,皇甫冷韶按照惯例登上圣昭台,但他携了一个人,那人就是名动天下的清宁侯云流湮,也就是云映容,这让那位清宁侯的名声更加大振,让无数人唏嘘不停。毕竟,大祯开国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可以与皇帝一起登上圣昭台,而且还是没有半点皇室血脉的!
  
  皇甫冷韶和云映容在众人炯炯的目光上登到最高处,然后来到圣池前,深深凝视着那一个身影。放下宝物后,圣池闪射出耀眼的蓝光,以示证明。
  
  “一直都不敢来看他……”没有人发现,这个屹立在顶端的帝皇正在颤抖,声音沙哑,“终究还是要面对的,不过真的比预料中要痛。”
  云映容微笑着看他:“他一直都相信你。”
  
  皇甫冷韶咬唇,艰涩地说:“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努力,不让他失望。我一直……都希望他可以注视我,用看你的眼神。”
  
  云映容愣了愣,然后扬起笑容:“我发现,我真的很幸运。”
  皇甫冷韶苦笑:“我很羡慕你,即使他已经不在了,我还是很羡慕你。”
  
  云映容笑着说:“是了,谢谢你,谢谢你为我们云家翻案。虽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但能再次正大光明地活着,我和伊晖都很谢谢你。”
  
  皇甫冷韶耸耸肩,苦笑道:“你该谢的不是我,是他。”说着,他看向水中的那一抹艳影:“你还记得么,当初大军凯旋归来而他却失踪了的时候,宁承熙带回来一旨诏书,但其实还有一封暗谕。他叫我登基后便为云家翻案,封你为侯,那些证据就是他派人送来的。”
  
  云映容怔住,咬住唇,深深地看着那个他深爱的人。
  被你爱上……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即使你已经不在了。
  还是很幸福,很幸福。
                  等待永恒【尾声】
  秋祭结束后,云映容正要回去竹屋,凤鸢还在竹屋里等着他。当他走在寺院里,一阵悠长清悦的琴声传来,打断了他的脚步。他怔立在原地,神色惊讶地听着那琴声……这首曲子,这把琴声,都是那么的熟悉!
  
  他迈着慌乱的步伐循着声音找去,却找到了姻缘树。一个身影倚着树干而坐,怀里抱着一架古琴,指尖轻抚,悠扬琴声幽幽而转,声动思动,哀绝悲绝。云映容僵硬地来到那人面前,才看清了他,三千青丝披散如玄水,美丽妖冶的脸容撩人心怀,嘴边携着淡淡的笑容,无故透出一股无邪。他穿着一袭紫衣,魅人蛊惑,比琴乱还要高贵妖冶。
  
  他突然启齿,轻轻吟唱:
  
  结绳红云映容 断思环 湮水寒
  与君忆三世情不懂
  丹霞浓花影重清池边初相见
  杏花雨衣衫湿 抚弄
  回头望眼欲穿一曲终剑回鞘
  忘生劫梦断千年容颜
  ……
  
  声音犹如天籁,一如当年那个人在漫天梨花霜华中的轻唱动人。
  然而云映容却浑身颤抖,墨色的眼瞳剧烈地摇晃。
  一句话在脑里不断重复,砸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结绳红,云映容,断思环,湮水寒……
  结绳红,云映容,断思环,湮水寒……
  
  一曲已终,那人抬头对着云映容明媚一笑:“小映容,还记得我么?”
  云映容有些恍惚地看着他,然后微微睁大眼睛,吃惊地说:“你是……你是白秋离白哥哥?!”
  
  那人咯咯地笑起来,捧住自己的脸:“哎哟,还是小映容会说话,哥哥哥哥的叫!”他顿了顿,然后动人一笑:“不过,我其实不叫白秋离喔,我的真名是曲殇。”
  云映容猛然怔住,吃惊地看着他:“曲殇?那不就是……”
  
  曲殇笑着点点头:“当初,我为你取了云映容一名,完全是兴起,没想到却促成了一段姻缘,想来我比这姻缘树还是灵验啊。”他笑了笑,看着云映容说:“不过真是抱歉呢……一开始的日子并不好过吧,我那儿子有些,嗯,就是有些讨厌我,所以他一开始赎你回来可能不是真心的。”
  他一愣,忽然明白……绮影说赎他是因为他的名字,原来是这样。
  
  见云映容神色苍白,曲殇赶忙说道:“不过,他现在对你真是真心啦。啊,不是,他以前对你是真心的。啊,不对,他对你一直都是真心的……”
  云映容不由得一笑:“我相信他……能被他那样爱过,是我这一世最美好的事。”
  
  曲殇愣了愣,不由得垂头一笑,说:“我因为自己的事,忽略了他。一直都想要努力去补偿……所以现在真的很庆幸,当初为你取了云映容这一个名,云映容,水寒,也许是注定的……”他忽然抬手,“让我送你一份礼物吧。”
  说罢,他将手一挥,一截红绸突然飘然垂落到云映容面前。云映容接过红绸,艳红亮丽,光滑柔软。
  
  曲殇弯了嘴角在笑:“谢谢你让他懂得怎么去爱人。”话音刚落下,他便转身离去。
  云映容疑惑地扬开红绸,突然发现了有黑色的字迹,遒劲有力,潇洒自如,美得动人——
  断思他人,独念于君。
  胭脂红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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