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碗馄饨,客官慢吃!”老板把两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馄饨放在桌面。
云映容取出两双筷子,把其中一双递给了凤鸢,但凤鸢不会拿筷子,握着筷子在碗里乱搅,却始终没吃到一块馄饨,扁嘴望向云映容:“容爹爹,鸢儿吃不了……”云映容笑笑,取出一个小瓷勺递给凤鸢。凤鸢兴高采烈地用勺子舀起馄饨,张大了小嘴,把勺子送入嘴里,却被烫得扑腾起来,张着被烫得红彤彤的小嘴拼命呵气,大眼睛挤出了眼泪。
“好烫,烫死了……”
云映容连忙往他的嘴里吹气,轻声道:“不烫不烫,鸢儿乖。”吹了一会儿,鸢才终于安定下来,却眼巴巴地看这儿碗里的馄饨不敢动。云映容看出了端倪,便笑着用瓷勺舀起一块馄饨,放在嘴边吹了一会儿,然后才递向凤鸢的红润的小嘴边:“不烫了,鸢儿尝尝。”
凤鸢笑弯了眼睛,一张小嘴毫不客气地含住勺子,嚼着馄饨,然后咽下,这才乐呵呵地笑着说:“好吃,容爹爹,鸢儿还要!”
于是云映容把一碗的馄饨,一颗一颗地吹凉喂入凤鸢口中,待他吃完整碗馄饨自己才开始吃。
“你那碗都冷了。”绮影笑道。
云映容微微一笑,风淡云轻:“不是更好,免得烫着了。”
凤鸢腆着一个圆圆的小肚子无聊地甩着小腿,左顾右盼,忽然眼睛一亮,兴奋地叫起来:“爹爹,我看见小花和张大婶张大叔了,我过去找他们!”说罢,跳下了椅子扭着胖胖的小身躯撒腿地跑过去。
“慢点跑,鸢儿,小心摔着。”云映容笑着提醒,然后回过头来继续吃馄饨,一块入口,他抬头看见一双媚人的凤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诡秘的灰色此时却铺了一层薄薄的玩味,红唇勾艳。
云映容疑惑地蹙眉,却见他突然俯过身来,一扯开帽纱便吻上了他的唇,辗转吮吸,灵舌拨开他的齿,长驱直入,在他的口腔内肆意掠夺,含在口里的馄饨被他席卷而去,伴随的汤汁淌在唇齿间,有些还混淆着唾液从嘴角流出。吻了不知多久,云映容已然开始喘息,绮影最后才在他唇上意犹未尽地一舔,然后笑得极为邪肆,声音魅惑:“我也饿了,怎么不见你喂喂我?”
云映容轻喘不息,胸膛此起彼伏,却仍平静微微一笑道:“宫主不是对馄饨没有兴趣么?”
绮影妖娆一笑:“饿了自然是饥不择食。”
不远处,凤鸢和张大婶家的小花玩得正起劲,一向随意懒散的张大叔此刻也乐呵呵地笑着,拿着许多玩具陪两个小孩儿一起玩。这边,云映容却是把馄饨以特殊的方式喂入绮影的口中,一颗接着一颗,瓷碗很快便见了底,而云映容正双颊绯红地喘着气。
绮影搂着云映容的腰,吻着他的嘴角,目光却瞥向不远处的凤鸢,笑道:“你看起来好像比我还像爹啊。”
“小主子是宫主的骨肉,映容怎敢以下犯上。”云映容偏头看向不远处,微微一笑道。
绮影但笑不语。
这时凤鸢和小花转过头来,凤鸢朝他们嘿嘿地笑着,神经兮兮,嘴唇一张一合,从嘴形看就是在说:“爹爹在亲亲,羞羞……”
凤鸢跑过来,嘿嘿地笑着说:“爹爹,容爹爹,张大婶说前面的街角有卖糖人的档子,糖人很甜很好吃,鸢儿想吃……”
绮影戳了戳他的小脑袋,妖娆一笑:“贪吃的小鬼,你去好了,我在这儿等你。”
凤鸢咧嘴笑起来,扬着小手又朝张大婶那边跑去。
付钱后,绮影和云映容也走出了馄饨摊子,来到摊子后面的河边。河上泛着精致华美的游舫,彩灯缤纷,丝竹之声又有回转,河面荡漾着一圈圈涟漪,带着光芒向四周散去。雪花稀散地纷落,绮影一袭红袍在雪白中尤显艳丽,风华绝代,头顶纱帽,长长的白丝用一支流云半月白玉簪绾起,泻满了背部,如冬日的流水,雪花落在其中,融化了一般。
点缀着华光的河面映着站在河畔的两人的倒影。
云映容微垂眼眸,看不清神情。
“生下鸢儿的那个女人……叫楚漓。”久久的沉默,绮影忽然笑着出声,狭长的凤眸微眯,拉出一道沉谧的水纹:“她是大祯皇帝指定的太子妃,我一直没有放在眼里,因为疏华的请求,我要了她。”
云映容怔忡,然而他却继续说下去,声音轻淡,宛若在述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楚漓身系整个楚氏,楚氏的存在给君氏造成了威胁。所以疏华希望我利用她清除楚氏,于是我将楚氏一个不留地杀了,她发誓一定会让我血债血偿,没想到居然生下了鸢儿。”
云映容深深地望着他,片刻,缓缓启齿:“或许……她已经不恨你了吧?”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水面。
绮影妖娆一笑,云淡风轻地笑道:“天知道呢。”
转身,绮影沿着河畔款款而走,云映容随在他身后。冬季的风带着寒意拂过,雪花纷乱。
“救命,救命啊——”凄切的呼救声忽然在身后响起,一个少年狼狈不堪地跑向绮影,但绮影压根儿没有转身理会他的准备,泰然自若地走着。少年仓皇地回头瞥了一眼,追赶他的人已踏水而来,他卯足力气跑向绮影,惊慌地想要拽住他:“救命,有人想捉我——”
手慌张地伸出,却扯掉了纱帽,碰落了流云半月白玉簪,瀑布般的白发顷刻散开,风在刹那间吹过,拂起了千丝万缕的白发,盛开了无数朵瑰丽神秘的白色曼珠沙华。绮影在瞬间转过身,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扼住了少年的脖子,妖娆的脸容呈露出来,惊天动地。
刚要用力,一道寒光却陡然飞了过来,绮影一把将少年甩到一旁,然后接住那飞来的暗器。红绸一翻,扬开一抹艳丽,绮影冰冷地笑着望向来人:“难得的好兴致都被你们毁了……说,你们要怎么赔我?”
十来人自水面飞掠而来,面目严肃凶厉,冷道:“雕虫之辈,莫要拦路,我们奉宫主之命擒拿一人。”
舔舔红唇,灰眸浮现消失许久的嗜血,绮影轻蔑地笑道:“宫主?我记得我不管江湖才几个月,有什么小门派兴起了?”
“大胆,敢蔑视我罹罗宫神威,杀!”
眼眸一沉,狠如阴魂鬼厉,绮影歪头笑道:“罹罗宫?”话罢,他不由得连连轻笑出声,一旁的云映容神色复杂,只听得他继续道:“那我倒想看看你们的罹罗宫有多厉害。”
红绸翻动,势如破竹,浪涌潮湃,三千白丝狂乱飞舞,如同那红色魅影一般发出嗜血的气息,那十来人被他卷入阵中,厮打起来。红绸招式变化多端,幻化成嗜血的灵蛇,吐着蛇信要将一切噬灭,无形的巨大压力压向他们,他们的动作居然逐渐迟缓,招架不住。
“爹爹,爹爹——”凤鸢握着糖人兴高采烈地飞奔过来,看见这一幕不由得诧异地停住了脚步:“爹爹……在跟坏人打架?”
绮影瞥了一眼凤鸢,红绸继续卷动,攻击更加狠厉,眼看着身旁的人一个个倒下,一人惊慌地看向了怔立在不远处的凤鸢,连忙掠向那边,云映容看见立马冲向凤鸢,大喊道:“凤鸢,快逃!”
凤鸢愣了愣,转身连忙拔腿就跑,没跑几步,一只大手却拽住了他,把他挟在手臂中,一把利剑继而横在了他的脖子上。绮影眼眸嗜血,长袖一翻,还在与红绸纠缠的几人立刻身首异处,倒在了血泊之中。下一刻便伸出红绸袭向那人,那人用剑抗住了红绸,但强大的内力震得他猛喷了一口血,意识到自己绝对不肯能打得过,他快手丢了一个烟雾筒,瞬间白雾弥漫了整个视野,他趁着空隙挟凤鸢逃走。
凤鸢一个劲儿地踢着小腿,扬着小手,大声喊道:“爹爹救我,容爹爹救我——”
待视线稍微清晰,云映容看着已然跃入夜色中的人影,脸上退去了所有血色,嘴唇微颤:“鸢儿……”
红绸收入袖中,绮影神色冰冷,嗜血的目光瞥向瘫坐在一旁的少年,冰冷的声音喷薄而出:“他们在哪里?”
少年浑身颤抖,嘴唇苍白:“罹罗宫的人……在湘月沉楼。”
凤眸微眯,白丝狂乱,宛若无数对自黄泉伸出的触手,叫嚣着要吞噬一切,鬼魅的声音飘渺而散:“既然如此,那我就陪他们玩玩。”
真假魔尊
湘月沉楼。
阁楼,纱帘飘飞,金色牡丹软榻无限华丽,男子一袭红袍曳地,姿态随意,姿容妖媚,身旁各站两人,他怀中搂着一个白衣少年,姿容姣好,然后手却轻浮地挑着面前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的下颌,看那少年柔媚十足,扭动身姿。
一个人突然闯入层层纱帘,浑身染血,狼狈不堪,怀里还挟着一个小孩儿,对那红衣男子道:“宫主,属下未能完成使命,请宫主恕罪。”
男子微挑眉头,不悦地轻声喝道:“做不了还回来干什么,没用的东西!”刚扬起手,那人放下小孩儿,连忙求饶道:“宫主饶命,宫主饶命!属下本来差一点便可擒到那洛筱逸,但中途突然杀出一个男子,那男子的武功极高,随去的人已经全部覆灭。这是那人的儿子,属下捉了回来,那人一定会拿洛筱逸来换的!”
红袖一翻,那人突然痛苦地大叫一声,然后倒地蜷缩在一起,连声大叫,在地上翻滚几个圈,竟生生地化成了一滩黑色的血水。
那少年不由得惊叫一声:罹罗魔尊果然能将人活活化成血水……
男子的目光瞥向那一个看着一个人活活化成血水也无动于衷脸不变色的小孩,轻笑道:“小娃儿,听说你爹阻了本宫的好事,看你长得粉雕玉琢,将来定是个绝色美人,若是你爹不来换你,那你便留在我身边养着好了。”
凤鸢平静地看着他,水蓝色的大眼睛美丽澄澈,稚嫩的声音一字一顿道:“你不是罹罗宫宫主。”
男子轻笑一声:“小娃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我只要一只手指便可以将你捏死,惹恼了我的后果不是好滋味的。”说着,他偏头对怀中的美貌少年笑道:“映容,你看看这小娃儿,若是长大了可能比你还要绝色。”
美貌少年呵呵地笑两声,眉眼妩媚:“啊啦啦,到底是怎样的人才会生出这么一个孩子来?映容好羡慕。”
凤鸢看了一眼那美貌少年,微微蹙了起眉头:“容爹爹才不会像你一样说话。”
“小娃儿,你的命可是在我手里握着,要不乖着点可没机会见你爹和娘了喔。”红衣男子妩媚地笑道:“不过到了地府,你等一会儿,你爹爹就来和你团聚了……”
一阵冷风忽然吹拂而来,层层叠叠的帘幔飘扬起来,万籁收声,寂静得有些诡异。冷香侵袭,凤鸢咧嘴笑了,水蓝色的眼眸波光潋滟,别有一番迷人风采。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抹艳影款款步入,红衣盛放如业火红莲,长至膝间的白发随意飞散,映出身姿婀娜,姿容妖娆艳丽,灰眸沉谧,红唇携着一缕极浅的笑,张开嗜血狂乱,令众生癫狂。
同样的艳红,截然不同的两人。
男子媚极,却没有绮影独一无二的邪。男子贵极,却没有绮影与生俱来的狂。两人一并,高见立下,云泥之别。
那人身后还随着两个人。一个皓衣白如雪,姿容绝色,一双墨瞳幽幽,樱唇诱人,清隽灵逸,淡雅出尘,如在夜间幽然怒放的冰清白莲。一个弱如扶柳,腮晕潮红,羞娥凝绿,正是自己要找的洛筱逸。
所有人都沉醉在这般的倾世美貌中,回不过神。
“爹爹,容爹爹!”凤鸢欢呼一声刚想跑过去,一只手却拽住了他的后领把他硬生生扯回来。红衣男子轻笑一声:“果然是顶顶的绝色美人,才生出了这么一个貌美儿子,不知这位大侠如何称呼?”
绮影冷哼一声,瞥了一眼地上一滩黑色血水,冷声道:“若是只会使这些雕虫小技的话,便不要出来冒充罹罗宫,罹罗宫的脸你们丢不起。”
红衣男子拍案而起,怒极反笑道:“若是武林至宝的黄泉也是雕虫小技,那真不知道在大侠眼中有什么才是厉害的?”
忽而妖娆一笑,绛唇艳绝,绮影笑道:“黄泉九重,一重通百脉,二重定八穴,三重御外物,四重控心神,五重逆真气,六重上善若水,七重嗜天灭地,八重空无一物……而九重虐杀狂邪。”顿了顿,绮影不屑地笑道:“这就是黄泉,说说你知道哪样。”
红衣男子顿时失去所有的血色,嘴唇颤抖地看着他,他周围的人不禁变了脸色。
垂头一笑,怎么看也风华绝代,绮影却笑得嗜血疯狂:“你以为学点了毒施点小伎俩让一个人变成血水就是黄泉了?我告诉你,黄泉九重的虐杀狂邪,就是随意操控人血。”微微一笑,他身后的四人忽然一声惊叫,全身浴血,殷红染红了衣衫,流淌在地上。
“你是魔尊,魔尊……”红衣男子吓得浑身发颤,一个劲儿地退后,没有了束缚的凤鸢连忙跑回了云映容怀中。
“罹罗宫,魔尊,甚至是绮影这个名字,给你我无所谓。”眉梢一挑,凤眸闪烁,绮影嗜血一笑:“不过……你做了蠢事,还是要死。”话刚落下,阁楼中响起了液体流淌的声音,地面被浸满鲜血,刚刚还活生生的几人,瞬间化成一滩艳丽的血水,只剩下红衣男子一人。
“我是毒王的徒弟,你不能杀我……”红衣男子惊恐地说道。
“毒王?据我所知,除了我师父外,没有一个有资格。”凤眸一眯,“怎么,现在才来怕?在你冒充我的那时候,你就该想到后果,无知愚蠢至极。”
红衣男子惊恐地发着颤,然后连声尖叫,瞳孔中充满了铺天盖地的恐惧,看着鲜血从自己的身体里涌出来,他瞪直了眼睛,片刻后终究化成了一滩血水。绮影不屑地挑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