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思残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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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思残红-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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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殇,就是罹罗宫的上任宫主,灵谷谷主,我的师父……也是,我的生父。”
  “什么?”云映容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虽说如此,但他并不爱凤夕若。他在我三岁时便随一个男子离去,从此绝迹人间。而我,不过是凤夕若求来的痴想罢了。妄而不能,爱而不得,执而痴求,便成了孽,恨就衍生。”
  
  这是云映容第一次听见绮影道起关于自己的事。从前,他除了知道他是风云大祯的八皇子君迟筠,席卷江湖的魔宫尊主绮影以及如今至高至尊的虞兴新帝外,他一无所知。
  
  这时,绮影忽然缓缓掀眸,像是从沉睡中苏醒过来般,灰眸沉谧无波。望着云映容神色复杂的脸,他勾唇笑道:“叫叫我的名字,你好像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云映容怔忡。
  
  “对啊,我忘了你没有记我的名字。那样……水寒,水寒是现在的名字,虽然我之前不太承认这个,但你要记好了。”
  
  云映容僵硬地望着他,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然后垂眸。
  绮影。
  不是记不住,而是忘不了。
  只是,一直不曾开口道出。
  
  “怎么,哑巴了?”绮影好笑道。
  云映容摇摇头,淡声道:“你的名字可是国讳,映容区区草民怎能直呼?”
  绮影垂头一笑:“罢了,随你。不过总有一天……你会叫的。”
  
                  边城之乱
  一朝帝皇,三宫六院,粉黛万千,左拥右抱,软香温玉,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若是每夜独守空闺,夜夜孤零,那才是走了歧路。子嗣血脉向来是皇家最重视的东西,尤其是太皇太后这个曾祖母级的人物,说句不好听的随时可能两腿一蹬就进皇陵了,所以趁着还能说几口话,赶忙把后宫充了个完整,让那些妃子好好分担自己的忧虑。临死前,还能看到香火有续,忽然翘了也好向祖先交代。
  后宫人多了,热闹了,麻烦事就来了。皇后的位子还空着呢。
  
  听说,当今天子是个绝世美人,堪比大祯那个闻名天下的冠世美人君迟筠。美到什么程度呢,这是个谜。后宫的妃子大多都是被太皇太后一令懿旨召进宫的,压根儿连皇帝的脸也没见过,怀着一颗耽耽的心瞅准了皇后之位,怀着一颗忐忑的心不时向周围瞟瞟,看能不能一睹天子尊容。
  这不,一群小娘子在御花园扑蝶。御花园是每日皇帝早朝退后回御书房的必经之路。
  但她们守在这儿好几天了,连个影儿也没见着。
  
  她们知道皇帝乃不一般人,但她们忘了,不一般的人走的都是不寻常路。每日早朝一退,皇帝闪出大殿,便一路长驱直朝寝宫,撒手什么也不理。其实也不是什么也不理,绮影回寝宫时身后总会随着一个人,那便是今年新晋入朝的翰林院学士允文皓,朝臣递请的折子都会带到寝宫里,鸡毛蒜皮的小事自然由允文皓酌情处理,关系稍大的便读给懒洋洋地躺在软上的皇帝听,由他口述批改。
  
  于是,朝中又兴起了新的流言蜚语。
  有人悄悄推测,这翰林院学士允文皓长得那叫一个好看,几分秀气,几分温雅,活脱脱一个贵公子,尚且年轻有为,恐怕……瞧,之前不时传出了皇帝有个宠冠后宫的男宠么?
  
  云映容无意经过御花园,身后随着个侍卫。不远处的嫔妃看见他,神色复杂,被封为贵妃的元媛是曾皇太后的孙侄女,家世背景极好,自是有几分娇纵,她出声叫停了云映容。云映容敛步,抬眸淡漠地看向她,道:“映容参见贵妃娘娘以及各位娘娘。”
  
  “云公子这是要去哪?”元媛皮笑肉不笑道。
  “皇上召见,映容这正赶去虚华宫。”
  “既然如此,云公子顺便替本宫告诉皇上,今夜臣妾准备了补汤等候皇上大驾。”
  
  微微垂眸,云映容淡声道:“是,映容定会替娘娘传到此话。若是娘娘无事,映容告退。”话罢,便转身离去。
  
  “听说皇上很宠他呢,如今姐姐说一句他便应一句,姐姐好威风。”一个妃子笑道。
  元媛得意地扬眉:“再得宠还不过是个男宠,怎么也比不上本宫啊。”
  
  虚华宫。
  男子侧卧在软榻上,狭长的凤眸半睁半眯着,眼角有几分惺忪之意,若是细心察看,大可看见优美的眼线被淡淡的橘红色勾勒出,妖魅惑心。一侧的人将所有重要的奏折读完,他才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道:“人口贩卖一事,交由当地县令办。传令下去,若是他一个月内不能把主犯押送北庄,便有人押他过来。一个巴掌拍不响,既然被拐的大多数是少女或孩童,便叫人从妓院等地方入手开始查。官吏贪污一事,命人将吏部尚书捉拿归案,他手上有所有贪赃官员的名单。”
  那人听他讲得头头是道,听到此言不禁一愣:“皇上怎么知道他是主犯?”
  
  “你照办便是。凌旻尘一案的凶犯云流湮已经就地正法,此事不再深究。至于立后一事,朕自有主张,谁要再来烦朕,死路一条。”
  
  允文皓打了个颤,握着狼毫的手也微微发抖。
  “皇上,云公子求见。”太监总管晁予轻声道。
  “叫他进来。”
  
  半刻后,云映容踏进门槛,皓衣如雪,青丝泼墨,肌若凝脂,气若幽兰,他对允文皓微微点头,让允文皓不由得羞红了脸,然后走到绮影面前:“不知皇上召映容来有何事?”
  
  “没事就不能召你?”绮影睨了允文皓一眼,允文皓识相地抱起奏折:“微臣告退。”然后便落荒似的逃出了大殿。
  
  绮影将云映容揽在怀里,轻轻舔舐他香软的耳垂,笑道:“你想不想离开这皇宫?”
  云映容全身一僵,微微有些诧异,很快便平复下来,淡定地看着他:“映容是皇上的人,怎么可以离开皇宫。”
  
  “朕不是说了,从来不喜勉强人。你想走,朕不会阻你。”
  微微垂眸,云映容淡声道:“刚才映容撞见了元贵妃,她要映容告诉你,她今晚准备了补汤等候你。”
  
  绮影低低地笑起来:“怎么,你还成了传话的?”
  “还不是拖了您的福。”云映容淡声道。
  
  绮影笑着吻上那双绯红诱人的樱唇,缱绻缠绵,鬓边的银丝垂落滑过云映容的脸庞,携了一丝清冷的幽香。分开之时,还扯出了一缕银丝,妩媚惑人,有几分暧昧,几分淫逸。意犹未尽地吻着他的唇角,绮影笑道:“不巧,今晚朕有事去不了。”
  
  这时候,晁予传话,从边城赶回来的信使求见。只见信使亟亟走入,衣容狼狈,风尘仆仆,跪在地上急道:“禀报皇上,前日我军与敌军在芮江一战,不料受诈,狼狈败退瞿城,损失伤亡严重!”
  
  绮影微微挑起眉,不以为然地笑道:“事情是怎样的?”
  信使便娓娓道来。那日,我朝大军与敌军相对,宁将军打算兵分二路,一路镇守在江边,一路进攻,却没想到对方派兵埋伏在上游……
  
  绮影听了,脸不改色,笑道:“我军剩下多少人?”
  信使一震,抖着声音道:“我军损失了五万人!”
  
  二十万没了五万,任何人听了这个状况第一时间都会觉得大事不妙。但那个王者仍笑得云淡风轻,似乎一点也不把这个损失放在眼里,挥退了信使,云映容疑惑道:“皇上一点也不担心么?”
  
  “为何要担心?”那个王者垂头一笑,灰眸沉谧,似乎手握胜利了一般:“我派了他们去,这些才是他们应该担心的。现在,还尚且用不着朕出手。”
  云映容深深地看着他。
                  青楼灯红
  夜晚,皇帝果然不在寝宫。
  低矮的屋檐,一抹艳影在繁华夜灯中飞掠,火红张扬狷狂,连夜色也无法吞噬半分。月华洒在一袭红衫,暗纹朦胧,雪白的发丝染上银辉,丝丝夺目魅惑。白纱掩面,一双狭长的灰色凤眸勾魂摄魄,一弯橘红色勾出唯美的眼线,充满了邪气。
  
  华灯高照,绚丽缤纷,人声熙攘,好一派繁华闹市。不远处,雕梁画栋,飞阁流丹,贵气非凡,人声喧哗,乃北庄第一大妓院——灯红阁。虞兴有四大美人,一是流水桃花弄娇颜的弄妆,二是夜里幽莲独遗香的云映容,三是皓雪寒梅暗香来的伊觅昀,四是扶风弱柳绕绿水的洛筱逸。
  
  弄妆已死,四缺一成三。
  其中的伊觅昀公子正是这灯红阁的花魁头牌。
  美人伴王侯贵胄,这是自古不变的定理。
  
  灯红阁中,高朋满座,轻歌曼舞,酒香四溢,旖旎春暖,缱绻风流。阁楼之上,一抹艳红流泻,男子坐在栏栅之上,衣摆垂落,单脚在栏栅外悠然地一晃一晃,银丝嵌合在衣衫褶皱中,二分凌乱,三分慵懒,五分邪魅。帘幔拂动,吹散一世人懵懂的心。酥酒醉人,一隅芳香。
  
  下面,人声熙攘,一袭青衫脱俗清冷,人人皆知,伊觅昀以寒梅为比,孤寒清高,性情冷漠。但是……处身青楼,谁能真的清高?
  
  携在腰间的玉箫,即使吹箫者能吹出天籁之音,恐怕也只能成为了多余的点缀之物。
  那人微微垂眸,华光流转,似乎在回想什么。
  
  伊觅昀被老鸨带到一个雅间。一会儿,一声怒斥便响起,接着伊觅昀便被扔出了雅间,衣衫被撕得不成样,脸颊泛红,嘴角一点殷红,却仍然一脸清冷。嫩皮厚肉的中年男子阔步走出,指着伊觅昀怒斥道:“叫你伺候本大爷就乖乖伺候,哪管你愿不愿!”老鸨连忙扶起伊觅昀,赔笑道:“觅昀性子便是这样,蔡大人莫要生气。觅昀,还不快向蔡大人赔礼道歉!”
  
  伊觅昀被推向前,老鸨按着他的肩膀想让他弯腰,一开始老鸨还按不动,按了好几下,按得老鸨青筋突出,伊觅昀才僵硬地弯下身,却一连鞠了几个躬。
  
  “蔡大人这样可消气了?”老鸨赔笑。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
  “哎呀,觅昀最重要的可是这张脸皮子。下次蔡大人打哪儿都行,请手下留情别打脸了,不然一个好好的美人儿就毁了。”老鸨堆起媚笑:“虞兴四大美人,弄妆和云映容都从人了,四人变成两人。若是觅昀又没了,老爷们的乐子可就少了。”
  
  中年男子冷笑一声:“若是觅昀能学得一两分云映容那伺候人的功夫,我赎了你又如何?那云映容,大爷可尝过了,那滋味呀……啧啧啧,可惜那时候没有买了他。”
  
  “蔡大人还是少说,小心祸从口出。听说云映容从的就是皇上,皇上把他宠得上天,这事在宫里闹得沸沸扬扬……听说皇上迟迟不立后,可能想像大祯皇帝那般册立他为男后呢。”随后的男子小心翼翼道。
  
  那中年男子顿时脸色有些白了,然后又失魂丢魄地喃喃道:“说起那皇上,便是你们四大美人也断断比不上的。”
  
  孤落突然出现在窗台前,掀开一层层帘幔,来到他的身边,然后俯身耳语。片刻,那人的嘴角勾出一个醉倒众生的笑容,把玩着手中的琉璃杯:“他的名字叫菖蒲?”
  
  “是的。”孤落道。
  “那她呢?”
  “回宫主,她因积郁成疾,在半年前已病逝。”
  
  手中的琉璃杯晶莹剔透,他偏头望向下面的歌台,漫不经心地笑道:“这样啊,就让我替他起个字……名菖蒲,那单字鸢好了,凤鸢。孤落,把他带来吧,我想见他。”
  
  孤落抬首快速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垂首道:“是,孤落遵命。”
  
  那人微微勾唇一笑,艳绝千秋,手指松开,珍贵的琉璃被脱手而去,直线坠落在地上,一声清脆,已成碎片。
  
  有人被从天而降的琉璃杯吓得胆儿都没了,惊叫一声,于是全部人都往上看。只见一抹艳红垂落在栏栅之外,白丝飘拂,一人竟坐在了栏栅之上。下一刻,那人纵身坠落,一段亮丽的红绸缭绕在他身周旋舞,红色的衣袂翩跹,宛若一只火红的蛱蝶。那人姿态轻盈地落地,旋即红绸盘旋而下泻了一地,环绕在他身周,宛若红花石蒜,妖娆遍地。
  
  “官,官人,不知要些什么?”
  莞尔一笑,声音蛊惑:“伊觅昀。”
  “觅昀他,他正在陪蔡大人呢。”老鸨赔笑道。
  
  指,随意拂拭袖口的暗纹,仪态万千,俯仰生姿,红衣男子漫不经心地勾唇,似乎在等什么。然而半刻,雅间突然响起一声怒吼,一个肉团圆碌碌地滚了出来,不是蔡大人是谁。灵裳率先走出来从里面,荷衣轻灵,挽花发髻俏丽,然后便是蓝衣清逸俊秀,一身透着温雅气息的白翟拎着伊觅昀走出来。
  
  “你们都是些什么人?竟然敢打朝廷命官!”蔡源大喊,可恶,刚刚已经表明自己是朝廷三品大员的身份,可那些人仍劈头盖面地揍他,他们知不知道殴打朝廷命官是多大的罪!
  “宫主,属下把人带到了!”灵裳俏丽一笑。
  
  绮影缓缓走过去,步步生莲花,红衣的衣摆迤逦一地,凤凰涅槃重生,冷情绝艳。微微眯眼,面纱上漾起一个妖惑众生的笑容,生死扼于一线,灰眸璀璨,波光潋滟,醇酿醉人,把蔡源看得直失神:“蔡源,可知道我是谁?”葱玉纤指,妩媚地挑起鬓边一绺银发,语气漫不经心,却能瞬间摄住人的心神,绝幻魔音,勾魂夺魄。
  
  心神仍在晃啊晃啊,蔡源看得直咂嘴巴。砸着砸着,他忽然瞪直了眼睛,抖着嘴唇,浑身颤得几乎尿出来了:“您,您……皇……啊——”
  
  暗色丝线勾勒妖冶红莲的短靴踩住了他的手臂,明明是一只如果不看脸便会认为是女子的纤纤细脚,却在踩下去的一瞬间发出了骨头碎裂的声音,蔡源脸色如猪肝,杀猪一般地惨叫,蜷缩在地上发抖。绮影似是随意地蹂踩几下,蔡源便是叫得更加惨烈。放下指间的银发,芳华一线,绛唇撩人心怀,优美的线条一张一合:“还没有人敢跟本宫抢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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