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掠过,绮影扼住老叟的咽喉,冷道:“交出来。”
老叟讽刺地笑了,笑声尖锐:“真想不到当年宫主为何收了你这么一个妖孽?若是宫主看了你这般模样,一定恨不得从来没收过你!”
灰眸璀璨,只听得咔嚓一声,老叟的脖子生生被扭断,讥诮无比的表情还滞留在他沧桑的脸上,定格成永远。绮影把他甩到一边,一拂红袖,妖媚惑人:“若是你以为本宫要靠他才能活下来,那便是大错特错了。本宫,从来都是只是一个人。”
疏华凝舞
客栈里,一袭青衫锦衣风雅韵致,三千青丝用一支沧海落日琉璃绾住,脱俗不染,仙姿佚貌,俯仰生姿,仿若熠熠生辉的夜明珠一般。一个橘衣少年随着,朗目疏眉,皓齿星眸,确是玲珑佳人,见青衫男子眉目间脱不去淡淡情愁,秋眸水亮,指腹抚在他的眉心,“您憔悴了。”
青衫男子漾起纤尘不染的淡笑,搂住少年:“是我让你担心了,我不应在大典前坚持出来找药圣,委屈你了,凝舞。”
凝舞俯身在他的怀中,轻声道:“凝舞明白皇上,不会怪您的。”他明白,他心里始终有一个人,若是无法抹去,他永远也不会真心地笑。偏偏那个人,那么深那么浓地刻在了他的血肉里。
“不是叫你别再叫我皇上了么。”
凝舞恬淡一笑:“疏华。”他还有资格怪什么?能得到他一刻欢颜,已是自己最大的幸福。
“我们去看看那人吧,昏迷了十多天,不知好些了没?”凝舞携着疏华走进内室,只见一个单薄的身影倚坐在床上,衣襟敞开,可以看见胸膛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白纱,少年倾城的脸容毫无血色,墨瞳空洞,自醒来这三天,一直甚少言语,每当晨曦破晓之际,他便静静地看着窗外,那时候他的眼眸才会有一点光亮。
半月前,一场大雨让出门在外的疏华和凝舞猝不及防,途经一个似是无人的荒宅便进去避雨,不料看见他重伤晕厥在地,浑身湿透狼狈无比,便出手相救。幸亏那时血已止住,虽伤口极深,也未经包扎,但总算保存了一条性命。
见两人进来,少年扯出一个淡笑,微微点头:“映容见过两位恩人。”
疏华优雅坐下,眉似远山目如秋水,笑道:“云公子的伤可还有大碍?”
“谢恩人担心,映容已经好多了。”
凝舞只觉得这云公子长颦减翠,瘦绿消红,实是绝色倾城。疏华望的却是他一双无波墨瞳,似是死灰般绝然,弥漫了讥诮和嘲弄。“不知云公子家在何处,好让我们送公子归去。”
云映容浅浅地笑了,透出淡淡的讥诮:“映容不过是一介男宠,主人玩腻了,便把映容丢弃罢了,何处有家?若是非要,恩人送映容去勾栏也无妨。”
不堪的语言从他口中道出,只是疏华和凝舞依然面不改色,他们为他包扎疗伤时,看见他满身疮痍,多多少少也猜到一些,何况他们是皇宫出来的人,再不堪的他们也看过。凝舞望了望疏华,只见他淡笑不改,便轻声道:“既然如此,我们出游在外,云公子不如随我们到灵谷寻人可好?”
“映容怕打扰了两位。”
凝舞一愣,脸颊不禁生晕,疏华笑着接话道:“无妨,我们也只是两人行,凝舞生性好动,若是少人陪恐怕会寂寞。”
云映容浅浅一笑:“那映容便恭敬不如从命。”
过了几天,三人便离开客栈启程去灵谷。华贵的马车中,云映容静坐在一角默然无声,疏华搂着凝舞坐在两一旁,清风吹去,吹去疏华缕缕青丝, 端丽冠绝的脸容不染纤尘,宛若身陷红尘的谪仙,凝舞乖巧地伏在他的胸前,恬淡地笑道:“莫要太过担心了,世人都道药圣神仙妙手,有起死回生之能。您今日亲自去寻他,他定会答应的。”
疏华缓缓垂眸,掩去虑色:“但愿如此,我已经欠他太多,若是救不得他,我……”
凝舞用纤指堵住他将要出口的话,会心一笑道:“到时,凝舞也会陪着您,上碧落下黄泉。”
疏华微微一笑,把凝舞搂得更紧。马车的帘幔忽然被撩起,一袭黑影出现,面无表情似是僵硬的死尸,疏华不掀眸,语气平淡地说:“孚落,怎么了?”
黑影把一封信递向前,警惕地看了一眼隐没在角落的云映容。
疏华打开一眼,笑容渐渐淡去,如沐浴在清风般的眼眸缓缓浮起一抹冷色。将信撕得粉碎,他冷笑一声:“我不在一段时间,他们就忍不住了?回去告诉宁海,务必完成我交给他的任务,至于其他人,尚且不用管他们,我回去后自有处理方法。”
“是!”黑影消失。
“怎么了?”凝舞忧心道。
疏华抚摸他柔顺的发,笑道:“只是一点小事而已,你不必担心。”
晌午,马车在郊野停了下来,三人下车来到小溪边打个小尖。山清水秀,火伞高张,树上夏蝉不知疲倦地鸣叫,簟纹如水,凝舞一看见清澈的小溪便眉开眼笑起来,拉住疏华的衣袖道:“那里有一条小溪!不如凝舞下去捉几条鱼儿烧来吃可好?”
疏华宠溺地笑道:“好是好,但太危险了,你若是想吃鱼我派人去买便好。”
凝舞笑道:“不怕!凝舞捉鱼的技术可好了!您在这儿等我便好!”说罢,便兴致冲冲地向小溪跑去。
云映容在一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眸中讥诮依然,轻声道:“舞公子生性如此活泼,怕是君公子宠的吧。”
疏华但笑不语。
远处,一袭橘衣在小溪中明艳耀眼,波光粼粼,流水淙淙,凝舞挽起衣摆,脱去短靴露出一双凝白如雪的玉足踩入浅水中,俯身在水中摸索。疏华和云映容两人便待在树荫之下歇息。过了一会儿,只听得一声欢呼,凝舞双手捧着一条鲜活的鱼儿,朝这边明媚地笑。疏华起身款款走向他,体贴地把他扶出小溪,替他拭去满头大汗,一双眼眸尽是无边的宠溺:“累不累?”
凝舞兴致勃勃地摇头:“不累!您看,好大的鱼!”
疏华无奈地笑笑,拉着他的手臂走入树荫。
休息过后,三人继续赶路,趁入夜前进入了小城,在小城的一间客栈住了下来。夜色苍茫,云映容走出庭院散步,恰巧遇见一人独自赏月的疏华,便过去攀谈道:“君公子,这么晚还在赏月,为何不见舞公子呢?”
疏华笑笑,在月光下宛若散漫了光滑的琉璃,银辉在他身周撒下薄薄的一层,镀上了朦胧的光晕:“凝舞身体羸弱,今日在太阳下折腾了一番,有些受不得,便早早入睡了。”
“有君公子这般悉心的照顾,舞公子定会安泰康健。”云映容顿了顿,旋即笑道:“怪不得二位要去寻药圣,原来是为了舞公子。”
“你怎知我们要寻药圣?”
“今日听你们道灵谷,映容曾听说过灵谷药圣,便猜想你们寻的是药圣。”
“原来如此。我们寻的确是药圣,但不是为了凝舞,而是为了我的一位故人。”
“要二位车马劳顿,攀山涉水地寻药圣,想必这位故人肯定对公子十分重要。”
疏华愣了愣,旋即扬起一抹不染纤尘的笑容,点头道:“确实。”
“君公子对人情深意切,能在公子身边的真是好福气。”云映容浅浅地笑着,“云映容无依无靠,贱命一条能遇见公子是老天爷怜悯,不知公子可否收留映容?若是公子肯让映容留在身边,映容什么都愿意做。”
疏华摇摇头笑道:“我身居险地,恐怕不能保存你的性命,还请体谅在下不能答应。”
云映容柔媚一笑,指尖撩开衣襟,露出大片凝脂般的雪白肌肤,然后贴伏在疏华胸膛前,吐气如兰:“映容生来就是伺候人的命,功夫可好了,若是收留了映容,映容绝对不会让公子后悔。”
多年处在皇宫黑暗的疏华并不少见这种情况,笑容仍然浅淡,高贵风雅的气质令人不敢注目,仿若连注目也是对他的一种玷污:“在下这生只要凝舞一人,公子请自爱。”
云映容垂着头,脸容掩没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听得他缓缓笑出声,笑声凄苦,似是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如果他也能这样对我,那该多好。为什么他不是像你一样?为什么?”笑着笑着,他缓缓离开疏华的胸前,笑声越来越大,他捧着腹部,笑得躬起了腰,浑身颤抖。
“刚刚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愿意。既然你心中有人,为何还要作践自己?”疏华不由得轻叹一声。
“作践自己?是啊,那又怎样,谁会在意?谁会在意一个贱货?我日日在他身下承欢,看着他和别人快活,恨到做梦也想杀死他。可是他呢,只要他想就可以毫不费吹灰之力地把我掐死,把我掐死……”
“……他居然要杀我,呵呵,他要杀我……”迷糊不清的话语。
夜风吹拂,弥漫了凄切。
灵谷之地
简朴的小茅屋中,落了漆的木桌铺上一层薄薄的粉尘,空气中充斥着一种压抑的气息,淡淡的腐朽味道弥漫,其中一缕沁人心脾的冷香在肆意蔓延。地面凝结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冰霜,巨大的寒气从角落里挥散出来,侵袭所有。在那个黑暗里,看不清脸容,看不清身体,一双灰眸宛若蕴含了无数粉碎的星霜般。一抹雪亮无暇的白色从他身上流泻,蜿蜒流淌,宛若冰川初融,雪水淙淙。
“太子妃的位置已有人选,是丞相的独女。丞相是皇后的亲兄,这次欲将女儿嫁与宫主,怕是来意匪浅。”灵裳的声音响起。
“别让本宫看见她。”
“是!灵裳还有一事禀报,六皇子自荐领兵驱逐外族,如今大兵驻扎在边城。”
那把声音再次响起,却是答非所问:“白翟,本宫叫你查的事如何?”
“回宫主,白翟将有关的人都囚起来逐一查问,最后供出了一个人——德怀王爷。”
冷笑一声,无数生灵冰封:“他果然图谋不轨,皇帝最近怎样了?”
“虞兴帝如今病重,艰难度日,三皇子悉心照料,皇太后已经派出大量的人寻找宫主的下落。不知宫主何时回去?”
“迟些吧……靳弃在这里栽种了许多已经绝世的药草,我可以利用这些药草抑制真气冲散。”
琴乱的声音忽然响起:“禀宫主,大祯新帝与准皇后离开了皇宫,一路向北,疑是想要前来灵谷。”琴乱顿了顿,神色复杂道:“两人在途中遇见了一人,如今三人同行。那人,正是云映容。”
灰眸阖上,阴冷缓缓喷出:“怎么一个个都阴魂不散……”
连日赶路,疏华,凝舞和云映容三人终于来到了灵谷所在的双碧山。双碧山,果如其名,青山绿水,动人翠色漫布视野,似乎连清风也染上了翠色。两山如刀削般的陡峭悬崖中有一道曲折惊险的狭缝,碎石嶙峋,马车难以通过,三人只好下车驱步前进。苍木遮天蔽地,人烟绝迹,尖锐的鸟啼声在无边的空旷中回荡,让人肃然。三人徒步走了两个时辰,疏华自小习武,自然没有这般狼狈,然而两个弱不禁风的少年已是累得上次不接下气,包裹在鞋子中的玉足恐怕已经红肿得不成样子。
暮色将临,眼看前方便是一片绿地,疏华不由得催促:“夜里野兽多,我们还是快进入灵谷吧。”
又走了一段路,周围俨然是另一种景色,流水落花,莺啼燕语,桂馥兰香,远处瀑布如自九重而泻,近处汩汩流泉不息,芍药挽芳,三人刚刚踏入芍药花丛,只见芍药花无风自动,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缭乱了视线,丛中几条藤蔓快速挪移,将三人困在中心,藤蔓周边围上了密密麻麻的芍药花,形成一个包围。疏华上前一步,一条藤蔓忽然急挥而来,疏华敏捷地闪身躲过:“看来有人在这里设了阵。”
拔出从殇剑,疏华纵身一跃,只见无数条藤蔓在花丛中自四面八方弹出,气势凛冽,他用从殇剑挡住藤蔓,身子在空中快速地旋转而下。
“看来我们是要破了阵才能进灵谷。”
疏华淡定从容地端视周围一遭,沉吟片刻,突然笑了。
“公子找到破解之法了吗?”云映容由不得问。
“只是个人猜测。”疏华再次环视了周围一次,在众多芍药花中对准了一株玉白如雪的芍药花,一支暗箭蓦地飞了出去,速度之快,眨眼间便扣住了那棵芍药花,连它连根拔起,拔起的瞬间,竟牵连起一条长长的藤蔓。下一刻,疏华已然转身,七支暗箭依次飞出,花丛中七株芍药花被连根拔起,拔起的还有交错盘乱的藤蔓。
这时,芍药花像是□纵一般在丛中四散开来,不再围成一圈,整个花丛恢复了自然。
“公子果然妙人。”云映容笑道。
“既然三位公子破了谷主所设的青蔓妖罗阵,接下来请随在下进谷。”一把淡淡的声音传来,三人循声而望,只见一个男子身着黑色衣袍,一道丑陋的疤痕赫然烙在清俊的面容上,将美丽毁于一旦。
“这位公子可是谷主的弟子?”
黑衣男子摇摇头道:“玄冷只是谷中一个种花人,谷中所有的花都是玄冷栽种的。”
“花也有专人来种……”凝舞愕然。
疏华无奈地笑笑,娓娓道来:“种花在常人看来只是小事,但对于药圣前辈怕是极为看重。就如刚刚芍药花丛中的八株奇葩,看似芍药花,实质却是含有剧毒的玉簌青萝,只要轻轻一碰便能顷刻致人死亡,这种花极难栽种,浇水量不定,还需要按时依次喂食十七种毒虫,冷热不受,若是稍有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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