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手掌,任花骨朵随风而去:“夜辉城已在朕的掌握之中,长公主那所谓的靠山一周前就已倒台,只是京城一点消息都没得到罢了。锦瑟,你母亲今日肯定会入宫,你还是先回坤元宫吧。”
“喏。”叶妃知道其他的事不用自己多管,只是:“圣上,大公主那里?”
“影儿你先带回去吧,告诉元妃,每日只需送孩子去孝和宫两个时辰。”
“臣妾替妹妹谢过圣上。”
“好了,去吧,这事本来就是朕操之过急。”
叶妃原路折返去接大公主,见她走远,我隔空叫了声:“出来吧。”
“君上。”风眠闪身出现,我对她道:“你出宫跑一趟,把证据悄悄拿给陈府葛氏。”
“喏,那个顺姐,圣上有何吩咐。”
“老冯太医病重,德嫔归宁,不要让任何人去冯府打扰。”顺眼没有诰命,陈家没能力为她这么个如夫人进宫请太医,也不会拉下面子去求旁人。“好好盯着长公主,不要让她逃了。”
“喏,风眠马上去办。”
“等等。”我拿出一只铃铛:“把这个交给秋家的明卫,让他转交秋老将军,若老将军问,就说朕没有口谕。”
解铃还须系铃人,相信秋正德看到这个铃铛,会明白我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狗咬狗
与此同时,宫外陈府那里哭声一片,顺姐挣扎着生下的却是个死胎,葛氏只看了一眼便丢下不管,仍然对着中哥冰凉的尸身,哭喊着心肝宝贝肉呀,你怎么死得这么惨。
一旁的侍女嬷嬷们围了一圈,都在劝葛氏节哀,大抵说的都是这没了中哥,可还有个贵哥。
葛氏于是抹着泪去看贵哥,这孩子自打从长公主府回来便像是掉了魂一般,之前没能顾得上他,这会儿大家都察觉贵哥有些不对劲。
葛氏身边的一个嬷嬷小声问道:“哥儿莫不是吓傻了?”话还没说完,不想葛氏反手抽了她一个耳光:“胡说,看我不撕了你这张烂嘴!”
这嬷嬷被葛氏冷不防打得嘴角破裂,来不及去挡,便见有血滴到了中哥冰凉的脸上,吓得她忙想抽帕子去擦,可已经被贵哥看到了。
一直处于游魂状态的贵哥终于有了反应,却只知道连声尖叫,怎么哄怎么劝都没用,到后来还是大夫出来给了他一下,这才把他弄晕了让人抱回自己屋去。
“贵哥没事吧?”葛氏命人把那个坏事的嬷嬷架了出去,听大夫说贵哥只是受惊过度,休息些时日再吃几剂药便没有大碍,于是葛氏抽出帕子压了压脸上的汗水泪水,终于想到要问问顺姐的情况。
只见那个大夫摇了摇头:“还是替姨娘预备后事吧,不中用了。”
说到这时门帘翻动,云香从里屋扑了出来,跪倒在大夫面前哭道:“陈大夫,你是陈家的族亲,医术高明,求求你一定要救救顺姨娘呀!”
陈大夫唬了一跳,忙后退一步避开了云香的拉扯,不着痕迹地抻了抻身上的直缀,道:“顺姨娘产后血崩,陈某不才,不是扁鹊转世。”这陈大夫心想本来自己是不会进血房那不洁之地,碍着沾亲才勉强来看看,这人分明救不活了,自己断不能再进去触眉头。
可云香坚持让陈大夫再诊治诊治,顺姐之前不是没有过难产,也有两次产下了不健康的死婴,可次次不都挺过来了。
“陈大夫,求求你再想想办法,治治我的女儿啊!”
“是呀,堂叔。”葛氏也真不舍得顺姐这块“宝地”:“顺姨娘嫁进我们陈家多年,不能眼看着人就……就……贵哥也离不开亲娘呀。”
陈大夫仍旧不情愿,便让人抬出那才产下的死胎,上前打开盖着的白布给屋内众人看,几个胆小的侍女都吓得尖叫着别过脸去不敢再看,只因为那胎儿身上紫黑紫黑的,渗人的很。
云香也是头回见,也被死胎这副模样惊得呆住了,模糊中隐约听到陈大夫说顺姐这是中毒才会生下浑身紫黑的死胎。
“中毒?”云香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见陈大夫点头,她矢口否认道:“不!不会的,顺姐怎么会中毒呢,不可能的,她的饮食都是我亲自在照顾,连汤药也……”云香瞬间瞪大了双眼,想到顺姐为了保胎,吃过太医开的几帖药,而那个太医是长公主送来了,难道说?!
葛氏也想到了这层,心说家丑不可外扬,便让人拿了诊金送陈大夫出门,见屋里乱作一堆,让都散了,打发几个婆子去准备顺姐的后事,回头见云香还直挺挺地跪在那里,葛氏难得发了好心,扶了她一把,叹道:“还是进去陪陪顺姐,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云香跟着葛氏跌跌撞撞的走回里屋,挑开帘子便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道,葛氏受不了,只看了一眼床上的顺姐便退了出来,只剩下云香跌坐到女儿床头,不停地喊着顺姐的名字。
许是回光返照,顺姐慢慢睁开双眼,喊了声娘。
云香哭着让顺姐安心,说一切会好的,只要她好生静养。
顺姐勉强笑道:“娘不要骗我,女儿知道,自己的大限到了。”
“顺姐儿!”
“帝悦云害了我,她还害了中哥,娘要让陈家替我报仇。”
“帝悦云……对了,娘去找她,让她替你去请太医,对!对!娘这就去。”
顺姐拉不住她,也没有力气去拉她,只能看着云香起身冲出屋外。
叹了口气,顺姐将视线移回床顶,悠悠说了句什么,便咽了气。
云香横冲直撞地来到长公主府前,被两个门房架住,她在门口大喊:“帝悦云,帝悦云!你出来!”
“哪里来的疯妇,竟敢直呼长公主的名讳。”门房一把将云香推倒在地,引来不少围观的路人:“看什么看,想吃板子啊!”可指指点点的人越来越多,那门房也不敢一个个招惹。
云香这跤跌得不轻,试了几下都没站起来,这时长公主府府门大开,穿戴全套公主礼服的帝悦云被簇拥着走了出来。
云香见帝悦云这副打扮是入宫才会穿戴的,心中又升起了希望,爬行几步上前喊道:“帝悦云,你快进宫去请冯医正!顺姐要不行了,你快去呀!”
长公主帝悦云没想到自己府前堵了这么多人,再一看原来是云香闹的,冷哼道:“本殿进宫可不是为了帮那个贱人去请太医,她也配?!”
“帝悦云,你打死中哥,毒害顺姐,我……我要你的命!”说着云香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从地上跳了几来。
这一下出乎众人意料,尤其出乎长公主府侍卫们的意料,被她突然跳起扑倒了长公主,在帝悦云的一声惊叫下,只见云香咬去了她脸上一块肉,正想再咬第二口的时候,这才被反应过来的侍卫们拉开。
看热闹的路人发出各不相同的惊呼,有大声叫好的,还有恶心嫌恶的,原来云香并没有把咬进嘴里的肉吐出来,而是咽了下去。
帝悦云脸上血流不止,可她今日是打算进宫躲灾的,于是坚持对左右叫道:“快,快送本殿进宫!”
这回帝悦云看来是不得不跑一趟太医院了。
没人敢把云香怎么办,有眼力的都知道她是陈驸马的小妾,更知道她经常出入长公主府,既然长公主都没发话要处置她,也就没人管她死活。
云香追不上帝悦云的车驾,失魂落魄地走回陈家,可却被告知顺姐已经没了,这才昏倒在地,人事不知。
她不知道的是,长公主递了牌子也进不了宫,因为宫中前一天才下令作废了之前所有的铭牌,就算是长公主,没有新的铭牌也是进不了宫,而且就算她有了新铭牌,也不能如往常一般说进就进,同样得递了牌子等候御旨放行。
于是伤在脸上且伤势颇重的长公主狼狈地回到公主府,着人去隔着两条街的冯府请个致仕的太医来,却不想派出去的下人们回来告诉她,今日德嫔娘娘归宁省亲,圣上亲派御林军在冯府外驻守,令任何人不许打扰。
帝悦云又病又气,哪里冒出来的德嫔,好端端地偏要今日省亲,害得自己就要毁容了。
这哪跟哪儿呀,可脾气归脾气发,脸上的伤不等人,帝悦云只好打发人再出去找其他名医不提。
作者有话要说:
☆、老太医教孙
另一头冯府门前,冯府的老管家见何统领“请”走了长公主府的人,又看着层层围在府前的御林军,数九严寒的天气里,老管家背上跟着冒出层层冷汗,赶紧关了府门小跑回去和等侯消息的主子们把事情简单地汇报了一遍。
“老奴远远听着,似乎是长公主病了,来请三老爷过府医治,可被御林军的人拦在了外头。”
冯达珍放下手中喝得半空的茶碗,表示知道了,又转头对其他几个坐着的亲眷说道:“圣上今日才进了如意的位份,这应该是对我们冯家恩宠的意思。”
话虽这么说,可冯达珍明显底气不足,这么多御林军围在府前,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抄家呢。
这后宫里的弯弯绕绕,冯家世代在宫中当差,有什么见识过,于是冯三老爷,也就是德嫔的父亲冯达江说道:“母亲荣休在家多年,我这做父亲的没甚本事,如意也没甚相貌才学,她连个身孕都没有,圣上怎么就突然进封了德嫔?”
一时间冯达江屋里的几个姨娘都跟着犯嘀咕,连声附和,但都不敢大声议论大小姐的事情。冯达珍也弄不明白圣上的用意,路上和冯如意探讨过,可都没个具体的说法。
“三哥,我们还是先不要在这里瞎猜了,还是要看姑母的意思。”
老管家见这里一团乱,于是先让下人进来帮主子们续茶,自己跑去了主屋那里瞧瞧,正好冯致臻的贴身侍女端了药过来,老管家趁机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多注意屋里的谈话。
那侍女会意,进屋后把药递给德嫔,见主子没有吩咐让自己离开,便乖巧地退到一旁,静静听着祖孙二人的谈话。
“药已经吹温了,如意服侍祖母吃药吧。”
德嫔冯如意像少时在家中一般,但凡冯致臻身子不适,都是她服侍汤药孝顺祖母。她的父亲忙着在太医院的差事,自打懂事起全是荣休在家的祖母照料孙女,冯致臻这些年身子越发不好,可仍然细心教导这唯一的孙女学习冯家的医术。
用完药又漱了口,冯致臻这才有空拉着孙女的手问话:“如意,圣上对你好吗?”
冯致臻想来是不情愿孙女入宫为妃,可偏偏选透被挑了去,看着孙女羞涩的小女儿态,不知是喜是忧,只见孙女回道:“圣上待如意很好。”
“祖母虽然不敢说是看着圣上长大,可亲见圣上从落草长到亲政,如今又大权在握。”冯致臻轻轻拍着孙女的手道:“圣上可说是既多情又薄情的男子。”
“嗯,圣上雨露均沾。”
“圣上果真宠幸了你?那行房的时候,可有将龙精赐了给你?”
没想到祖母问得这样直白,冯如意脸上烧红,低着头不肯回答,可是拗不过祖母催问,见一旁的侍好站得远远的,这才把声音压得不能再低地回了个有字。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祖母从小是怎么教你的,我们是医者,医道天下,无有讳忌。”
冯如意知道祖母的脾气,定是要问个清楚的,只好细细说了:“圣上虽然只临幸了如意一次,可并没有赐避子的汤药,连外用的药都没有,龙精也是……也是留了的。”
“如此甚好,你升了德嫔,日后在宫中,至少能住得舒坦些。”
“祖母知道了?”
冯致臻点了点头,笑得老谋深算的样子:“祖母在宫中耳报神还是有几个的,那个周美人出身普通毫无根基,只是圣上点缀后宫的鱼目,居然也敢浑珠,如意啊,摆出嫔妃的派头来,以后见了那些人不可再示弱,否则她们只会当我们冯家无人,你软弱可欺。”
“如意知道怎么做的,祖母不用替如意伤神,快躺下歇着吧。”
“不用,祖母这几日也睡够了,到是你,出宫一趟不容易,不知道下一次祖母还能不能见到我的小如意。”
“祖母……”
见孙女听了这话眼圈都红了,冯致臻连忙安慰:“你不要难过,祖母的病自己清楚,只是拖日子罢了,所以趁着还有些精神,让你回来一趟,祖母有事交待你。”
冯致臻从枕头底下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冯如意:“这里面是块玉佩,当年孝慈太后赏给祖母的,你好生收着,日后兴许有用得到的地方。”
冯如意听是太后的遗物,双手接过后打开外面包着的丝帕,一块巧色翡黄的玉佩呈现在眼前。
“孝慈太后当时怀着当今圣上,她亲赐了这双飞燕佩给我,是希望我保她母子平安,可你也知道,祖母并没有保住太后的性命。”说到这里,冯致臻不禁黯然:“圣上亲政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追封孝慈太后,祖母那时就知道,圣上定会追究生母之死,果然不出所料,宁家倒了。”
冯致臻致仕也是早就算好的退路,如果圣上不允,冯家也将败落,可是圣上不仅允了,还赐她荣休,原以为冯家就此远离了宫中是非,可不想自己唯一的孙女被选进宫。
“如意,祖母的罪,不应该由你来承受啊。”
“祖母,难道说?”
冯致臻沉重地点了点头,冯如意随即惨白了脸,不用说明,孝慈太后之死,跟冯家是脱了不干系的,那自己入宫受宠,宁中宫就是自己的前车之鉴吗?!
“君命不可违,当年祖母选择了沉默,圣上若要怪罪于我,也没甚说的,只是苦了你。”
“不会的……不会……祖母,宁中宫死了,可圣上并没有诛杀宁氏。”这个宁氏指的是前贵妃胧儿,冯如意只一会儿便镇静下来,淡淡地分析道:“圣上如果想要如意的命,不会进如意位份的。”
冯致臻赞叹孙女这么快就冷静下来:“如意,祖母相信,凭你的这份冷静,兴许能在那后宫泥潭,挣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祖母,如意虽然不了解圣上,可入宫这些日子,也知道了些,圣上今日还写了手谕给我,说若是祖母提起圣上,便拿给祖母看。”说着拿出贴身收着的那份手谕,递给祖母:“祖母看看,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冯致臻打开草草看过,便递回给冯如意,她接过一看,纸上只有四个字:事过境迁。
“圣上果然是知道的。”
“可是圣上的意思应该是宽恕了我们冯家。”
“你入宫时日尚短,不明白这四个字的深意,圣上说事过境迁,可能不止字面上的意思。事过境迁,只要不是那样的境况,往事才不用提起。”
“如意却不这样认为,祖母,圣上不像是心胸狭窄之人,他说的事过境迁,应该就是不会追究的意思。”
“唉……你还年轻,哪里能看懂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