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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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宸- 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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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这个锦衣卫离开,我又问采桑:“瑛妃睡熟了?”
“娘娘睡得安稳,冯太医说能这样睡上两个多时辰。”采桑小心觑了我一眼,心想明明是看着瑛妃睡熟才出来审人的,圣上怎么会明知故问,又问:“圣上,瑶嫔那里是不是要派人过去看看。”小桔回来说瑶嫔那里也是不太平。
“先帮朕更衣。”
采桑让人去取了便服和一双新靴过来替我换上,看着手中脏了的鞋子:“这双赤舄怎么处理?”
“好生收起来。”
采桑唱诺,拿出去吩咐了几句又转了回来:“圣上……”
“朕要静一静。”
见我捏着眉心,采桑怕我又犯了头风,便让人取了些梅香倒入烧着的暖炉里,这才带着人守在门口。
我在屋内发呆,屋外的采桑急得团团转,想着怎么劝劝才好,正在犯难的时候,见清风赶了过来,见到救星一般拉着清风,急道:“好姐姐,你总算来了。”
采桑把刚才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见清风沉吟,又叹了口气:“你说瑶嫔这是要做什么,圣上已经够宽待她了。”
清风摇头着:“怕是瑶嫔知道了些什么,就连瑛妃也是,所以才会心中郁郁,病倒了。”
“这么说……”采桑小心地冲西次间瞄了眼:“怪不得圣上会头疼,原来……”
“都进来说话。”
采桑一惊,抿抿嘴跟着清风一同进了西次间,见我仍坐在那里,支着额头:“说吧。”
清风和采桑面面相觑,还是清风先开口回道:“若是两位娘娘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这倒能解释得通。”
要是知道自己的枕边人,是害死了生母,又害得自己差点流落街头的仇人,瑶嫔这些日子的所做所为,倒能说得通了。再有,如果姐妹二人知道自己进宫得宠,也是为了拉拢云家,才会这般抑郁。
“圣上,当年之事知晓的人没有几个,但保不齐有人歪打正着猜中了,这才离间得逞。”
“是呀,这样倒是说得过去了。”
想来瑶嫔之前那样明朗活泼的一个人,就算失了孩子变了性情,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拿亲姐姐瑛妃做难。
二人见我迟迟不发话,清风走到缠丝珐琅炉前取过钳子扒了扒,里头炭火正旺,梅香蒸腾飘散,只见我深吸了口气,道:“好手段,一食三鸟。”
无论瑶嫔小产是人为还是意外,这件事牵扯下来,不仅损坏了姑姑的名声,又趁机离间我和云家姐妹,甚至利用姐妹连心,更想害瑛妃腹中的孩子。
想到这里自嘲一笑:“朕好大的面子,引得他人这般算计。”
“圣上,莲嫔那里就算不承认,我看八九不离十,是那月冰的主意。”清风道。
“莲嫔那日的话,句句离间朕与外祖母,引着朕相信她说的那个故事,可事涉月华宫禁秘闻,就算月冰真和外祖母不睦,朕也没有道理帮理不帮亲,更何况……”更何况月冰若是想借我之力收回皇权,架空听政的陈太后,也不是没有可能。“莲嫔那里不能松懈,等了了手上的事,朕自会处理。”
径直起身朝屋外走去,头也不回对清风道:“你去云烟轩,先稳住瑶嫔,告诉她,朕明日过去看她。”
清风领命而去,把采桑和其他人留在暖阁外面,只我一人守在瑛妃床前,看着熟睡中犹带着愁容的瑛妃,黯然低喃:“你会谅解朕么?”
作者有话要说:

☆、拆解(上)

两个时辰过去,瑛妃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小厨房里的火就没有灭过,准备好的饭菜和补汤,一遍遍的热好,又一遍遍地撤下去。
采桑见我也有些困倦,劝道:“圣上,让奴婢守在这里,你还是去歇会吧。”已经过了未时,我除了早朝前用过些点心,到现在连口热茶都没喝上。
“朕倒也不觉得饿,让厨下继续热着吧,等瑛妃醒了朕陪她一起用。”
“可是……”采桑还待再劝,见我摆着手不爱听地样子,想了想,还是出去要了碗芝麻糊进来:“圣上,至少先垫垫,娘娘这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见采桑坚持,只好接过碗,三两口喝完,又让她服侍着漱口净手:“出去吧,朕打算躺躺。”
本来是想在贵妃榻上小睡片刻,可如今天气冷,贵妃榻比不得睡床舒服,暖阁里支的凤床宽大,看瑛妃睡在床里边空出好大一块地方,我便合衣躺在她身边,也不去抢她的被子,只是伸手连人带被地拥进怀里,不一会儿也跟着睡着了。
这一觉竟是黑甜,连瑛妃何时醒来的都没有察觉。
瑛妃睁开迷蒙的双眼,初醒时有一瞬得不清醒,抬眼看到圣上放大的睡颜,吓了一跳,这才回想起清晨发生的事情,还没来得及伤感,见我在熟睡中打个了冷战,这才发现我连人带被着抱着自己,身上一点被子也没有盖到。
小心的抬起拢在自己身上的右手,把被子挪到我身上盖了,更靠近些想把身上的温热传给我,瑛妃静静地看着我的睡颜,默默流起泪来。
清风的猜测不错,她们姐妹二人已经知道生母云卿是被圣上所害。
那天夜里突然被人从飞凤楼里劫走,之后辗转几处,劫持她们姐妹的贼人都凶恶异常,每每感觉自己就要死了,却一直不见他们动手。到最后好不容易被送到了一处宅子,姑姑告知她们不会再有人会伤害自己,之后的日子虽不如在飞凤楼时优渥,可至少衣食有了着落,再不用忍饥挨饿,整日提心吊胆。
想到这里,瑛妃咽了口口水,我至少是用了早膳再去上朝,可她早起本就没什么胃口,那碗甜羹更是没吃几口就不小心洒了,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腹中空空,饿得都有些心慌。
腹中的胎儿也像是被饿醒了,不安的臊过起来,瑛妃抽出手在腹上来回揉著安抚,胎儿却不理会,只一个劲的在腹内翻滚。她紧咬着嘴唇不想吵醒我,身上已是疼得出了一层虚汗。
“唔……”终是没忍住溢出一声痛吟,几乎同时另一只手探了过来,捂上腹部。
“你不要憋气,宝宝感觉闷了,闹得会更利害。”我替下瑛妃的手,在她腹上来回揉抚,见她听了我的话后开始深呼吸,果然没过多久,孩子渐渐消停下来,可还在不时蠕动:“宝宝可能饿了,你饿不饿?朕也饿了,你陪朕一起用些吧。”
说完也不等她回复,高声叫人进来吩咐摆饭。
瑛妃用得少,只进了一小碗粥便不再动,连菜都没夹一筷子,我知道她素来吃得不多,便也不勉强,跟着草草吃了几口,让人全撤了下去。
隔桌对坐,见她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我轻咳一声打算提议出去走走也好消食,可突然发现她身上汗津津的,这么出去怕又惹了风寒,又让人送水进来梳洗一番,这么一顿折腾她又有了倦容,只好又抱回床上,躺着说话。
“宝宝这么好动,倒是像朕多些。”我抱着她半靠在床上,手中传来腹中胎儿不小的动静:“疼吗?”
“还好。”瑛妃仍有些恹恹,可终是开口说话了。
“云菲,你有小字吗?”
“臣妾的小字,原也是一个霏字。”瑛妃轻轻念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采薇》里的。”
“嗯,臣妾的名字正是取自《采薇》,只是后来姨母说菲字好,便帮我改了。”当时家主云千芳说霏字虽好,可终觉得随风飘场,不若花草茂盛来得扎实,便让她改成了现在的菲字。
“那大名呢,可曾取过?”
“不曾……”
皇帝老子和云卿生的女儿不少,可有封号的却只有长女一人。
“娘亲在世时,曾和姑姑顽笑,说无论生的是男是女,都要叫我阿恒。”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娘亲也很喜欢诗经,自从有了身孕,便早早定下了我的小字。”
瑛妃支起身子,眼中含泪哽咽:“圣上,臣妾的母亲……”
“菲儿,我以后这么叫你可好?”我盯着她的双眼道:“我若是说,云卿不是我杀的,就连你和云蕙也不是我命人捕杀,你信吗?”
见她不语,用手指抹去她脸上的珠泪:“菲儿,我有很多方法能用来制衡云家,又何必利用你们姐妹的性命拉拢云千芳。再有,为母报仇天经地义,我又为什么要骗你,说你母亲不是我杀的。”
穿越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说出来恐怕她烦扰,我只说是皇帝老子和云卿联手害了皇爷爷的爱妃,是皇爷爷残留的势力下的杀手,并不提其他。
“我虽然不是主谋,可也一直袖手旁观。”当初这副身子是容爷爷操纵着,我除了旁观,也只有旁观。“救下你们姐妹,是不想再冤冤相报,不曾想因缘际会,我会娶了你们姐妹。”若不是因为秋正德让儿子休了云家妇,那届参加选秀的云氏女又实是不堪。“说到底,我还是利用了你们,你若是生气,要打要骂随你,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你的夫君,不是什么帝皇。”
瑛妃也不客气,抡起秀拳砸在我身上,只是那力道太小,她自己也只打了两三下,便抱着我嚎啕大哭。在我面前从来都是庄重内敛的妃子,这样的情感发泄,还是头一回。
我任她抱着自己痛哭流涕,什么都不说,约莫一顿饭的功夫,见她气力不济转而抽泣哽咽,便下床湿了块帕子帮她擦脸。
“心里可舒服了些?”扔了帕子,又倒了杯热茶喂了几口,她这才缓了过来。
瑛妃深吸一口气,坐在床上欠了欠身子道:“圣上,臣妾有话要说。”
“今日我是你的夫君,不是圣上,但说无妨。”
“臣妾有话要和圣上说,也有话要问问夫君。臣妾的母亲是礼部尚书云千芝,母亲身子康健,定能百岁。”瑛妃捂着自己圆隆的肚子,抬起头与我对视:“夫君,菲儿爱你,敬你,夫君可有一刻是爱着菲儿的?”
探过身子把她拉进怀里,手上加重了些力道:“菲儿,我心似你心,定不负相思意。”
这一夜,我俩相拥而眠,说不尽的缠绵缱绻,导致第二日一起赖了床,洗漱用膳一应都在床上解决,瑛妃见过用午膳我还没有要走的意思,这才臊了起来。
“圣上,你快回去吧,不用一直守在臣妾这里。”瑛妃推了推我歪在床上的身子,说道。
经过昨夜,她的心结已解,便也认定了我这个夫君。
我正在把玩她散开的长发:“嗳……,为夫没有服侍好菲儿,所以现在菲儿要赶为夫出门了。”
瑛妃扯回头发,嗔道:“圣上!”看了一眼装做什么都没听到的小松,瑛妃脸上越发烧红起来。
“呵呵。”知道她害羞,可昨晚我们动静不小,连夜又要了几回水,现在害羞也已晚了:“都退下吧,朕和瑛妃再说会儿话。”
小松敛礼唱诺,不慌不忙地打帘出了暖阁,冲守在门外的品竹等人挤眉弄眼,一起偷笑不提。
“朕送你的无事牌,怎么不见你拿出来戴?”昨晚颠鸾倒凤之时,那无事牌被我从枕头底下扯带出来差点摔在地上,幸好被床幔上的丝线勾住,这才没有‘粉身碎骨’。
瑛妃见我把福禄无事牌拿在手中把玩,不时地碰擦到手上戴着的戒指,发出清脆的声音:“臣妾戴着记名锁呢。”从床里深处摸出自小佩戴的金锁,递给我看。
这金锁虽然没有我做给女儿们的精致,不过也是用了心思的,只两指宽半指长的金锁上,正面中间镶着冰种的绿如意,颜色嫩绿,看着极好。翻过来,背面密密刻着几行字,正是那首《采薇》。
“好巧的手工,能把整篇都刻上,字迹又如此绢秀,当真难得。”笑着把金锁放进自己怀里:“朕帮菲儿捂一捂,等下再为菲儿戴上。”
“圣上。”瑛妃靠进我怀里,摸着我胸口藏着的金锁:“蕙儿也有个相同的记名锁,镶的是红翡如意。”
“噢?不知她那挂金锁刻了什么,可也是取自诗经?”
作者有话要说:

☆、拆解(中)

瑛妃伏在我怀里摇了摇头,轻轻地在我胸口处描绘道:“蕙心、蕙质、蕙色。”
“朕明白你的意思。”瑛妃是想说,妹妹瑶嫔本是个内心纯美的女子。
“蕙儿失了孩子,这才蒙了心,圣上能原谅她吗?”
“她不该伤你,更不该利用自己夭折的孩子,陷害无辜。”也是时候告诉她真相了:“菲儿,你还记得八月中秋那晚,和瑶嫔一起赏月?”
虽然不明就里,瑛妃仍老实回道:“臣妾记得,那夜赏月的时候妹妹贪凉,食了好些寒瓜,被我说了一通,后来回去果真闹了肚子,隔天妹妹还……”说到这里,瑛妃猛得停顿:“圣上?”
“就是那次,她的孩子已经胎死腹中,当时没有请太医,现在回想起来,不是很奇怪么。”
瑛妃把前后细细一想,她隔日发觉蕙儿脸色不好,蕙儿只推说吃坏了肚子不舒服,又因为是吃多了寒瓜的关系,不好意思让太医来瞧,自己也就没有勉强,可是……“圣上,可是有误会?蕙儿没有见红,也并没有……没有……”
“你想说,她也没有其他落胎的迹象。”我在瑛妃的肚腹上来回轻抚,腹中胎儿安静得犹如睡着了一般,不再蠕动:“菲儿,你和瑶嫔的感情不一般,朕原本不想告诉你,只是再由着瑶嫔糊涂下去,反而是害了她。”
我把这些日子查到的事情一一说给她听,瑶嫔平日在吃食上多有不忌,虽然有金嬷嬷看着,可总有顾不到的地方。那日她吃的寒瓜就算再多,如果不是回去又偷吃了蟹粉蒸包,也不至于伤胎。
“有孕之人本就忌食寒凉之物,她贪了嘴,实是无意之中害死了孩子。”
小小的胎儿受不住这般寒凉,又没有及时叫太医来看,隔日便夭折在母腹之中。
瑶嫔以为自己当时的腹痛只是跑肚拉稀,出几次恭便好了,也就没放在心上,可过得几日便见了红,她一直瞒着,心存侥幸希望孩子还是好好的,又不敢让别人知道,便私自请了宫外的大夫来瞧,可这事仍然被王嬷嬷察觉了。
“王嬷嬷?”瑛妃想到照顾自己的王嬷嬷怎么身子突然就不好了,还被送出了宫。
“王嬷嬷出宫前告诉朕,她无意中在瑶嫔悄悄送洗的亵裤上见到落红的痕迹,于是悄悄暗中观察,发现有民间大夫假扮成宫女出入云烟轩。”
那女大夫做宫女打扮,若不是王嬷嬷悄巧在宫外便认识她本是民间的一个金科高手,就连想容宫里的锦衣卫和无间道也都被瞒了过去。
后来瑶嫔在坤宁宫小产下一个不足月的死婴,那婴儿又不似在母腹中长到五个月的样子,连荣没生产过,也没看到过死胎,并没看出胎儿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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