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握住她的手,有些撒娇般道:“我好像饿了。”
她垂下眼帘,低低恩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水绿端了一碗清粥配了些我喜欢的小菜,我胃口不错,还添了碗粥,待吃完后,精神已恢复了大半,只觉浑身清清爽爽。
“对了,晗烟她怎么样了。”我这才突然想起晗烟的事情来,当时她伤得那样重,不知道有没有大碍,语气不免一丝忧急。
“小姐,您就放心吧。有青蓝姐姐这个神医在,什么伤治不好。”水绿又拍起青蓝的马屁,惹来青蓝淡淡一眼。
我想也是,有青蓝在,倒是不用担心晗烟的安危,当下放下心来。
“有这个时间担心别人,还不如想想自己呢。小姐,王爷他这两天都没来瞧你一眼,真过分!”水绿撇嘴,又在为我抱不平。
我黯然,却又实在是预料之中之事。当初自己死皮赖脸要嫁过来,如今,倒是没脸再去抱怨。
只是,萧靖……
“就你多话,”青蓝瞪了水绿一眼,又侧头轻轻朝我道:“要不要出去散散步,你身体刚好,倒是可以多走走。”
我知她想转移我注意力,微笑点头。
其实心情倒没有青蓝想象那般不快,有她与水绿在这里,总让我仿佛回到家里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自然是快乐的。呵呵,瞧我,不过才到这儿几天,竟已然觉得家里的日子已经如此遥远了么。
我们走到门口,却见水绿委屈地站在原地,不敢动,我朝她勾勾手,她便屁颠屁颠地咧嘴跟上来了。
唇角终于忍不住轻轻上扬。真好,还有水绿与青蓝……
8、账簿
庭院深深。
墙角几株芭蕉长得正好,蕉叶是透明的青碧,早晨的阳光温暖和煦,落在宽大的叶子上,散出玉般的光泽。
低矮的石榴树零星分布在院落里,枝桠间半开的石榴花已初初见红,半遮半掩,似是十分娇羞。
沿着鹅卵石铺就的碎石小路走,拐个弯儿便是我窗前那从翠竹林,林间设了几方矮矮的石凳,石凳中央是一张平整的石桌。到底是初愈,没走几步我便觉得几分疲累,只好停座在石凳上休憩片刻。
“若是夏季,这翠竹林一定是最好的避暑之地。小姐,我们今年都不用去山里避暑了呢。”水绿兴奋地望着头顶茂密的竹叶,唇角浮起两个小小的酒窝。
“恩。那静安小师太也不用倒霉地整日被你缠着去捉鱼了,她肯定会很高兴的。”我颇为赞同地点点头,笑眯眯地看着她的小脸渐渐泛红。
“她才不会高兴呢,没有我在,她一定念经念得无聊死了。哼!”水绿懊恼地看着我,不甘地撇撇嘴,重新坐回石凳上。
我笑,她有时笨笨的,本就是家里最好欺负的一个,谁知年年夏季进山避暑时,总会遇到比她更呆的静安小师太,当然抓紧机会整日缠着静安小师太玩。小师太每每被她缠得无可奈何,偏偏她自己毫无知觉。
见她此时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样,连青蓝都忍不住勾出一抹淡笑。
“对了,青蓝,我听闻那日是洛王妃将你买进府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忽然转头问向身旁的青蓝。醒来时,毕竟并不十分清醒,只觉有青蓝在便是一切都好,现在细细一想,她是洛王妃买进的丫头,若是留在我这儿,恐怕……
听见我问,青蓝轻轻垂睫,似是思考该如何回答,等她缓缓抬头,才静静道:“我也不知,那日我跪在王府外,本想等你来,却一直不见你。”
“我进宫了。”我歉意。
她表情不变,继续道:“后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管家说,王府并不缺人,劝我到别出去。我没见到你,当然不肯,最后,洛王妃大概是听到动静,做主要将我买下。我想着进来等你也一样,便由她去了。”
我诧异,刚要说话,见深幽小道间,匆匆走来一个小丫头,似是有事禀报。
“槿王妃,洛王妃来了,正在偏听等候。”
我看了一眼青蓝,才朝那小丫头道:“知道了。”
这个时候,洛王妃来做什么?难道还真是来要回青蓝么。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清秀的脸,又忍不住否定了刚刚的想法,沈洛安似乎不是那样的人呢。
回到偏厅,果然珠帘内隐约可见一个曼妙的倩影。
水绿在前掀了帘,我缓缓踱入。
沈洛安今日着了一件白色牡丹长裙,袖口用处上好丝线浅浅绣了几片祥云,越发衬得肌肤白皙,吹弹可破,鬓发低垂斜插碧玉瓒凤钗,显出几分优雅。
等听见身后的响动,她快速回身,见是我,眼角立刻上弯成两个迷人的月牙状,开心地笑起来。
未等她出口,我已弯腰,浅浅一福,礼数周全道:“王妃。”
她是妻,我是妾,即便在平常人家,我也该对她恭恭敬敬,更遑论在等级森严的皇族。
眼底的笑意渐渐冷却,露出一丝惊惶,沈安洛有些急地走进我,诺诺道:“苏姐姐可是还在生我的气。那晚我不是故意要吃多积食,只是……只是……”说着说着,竟有几滴薄汗自额角浸出,着急的不得了的样子。
我诧异她的反应,见她此番摸样也不便解释,只好柔声安慰她:“王妃多虑了,苏槿不曾在意。”
我这般回答,却仿佛并不能让她放心,额角的汗滴得更厉害,手指忍不住拉上我的衣袖,她惶惶道:“你为何对我如此生分,我都唤你一声苏姐姐,你可否莫要与我论个品级高低,你明明知道,我不如你……”说到这儿,她仿佛十分自卑,竟低下头,无法再言语了。
我更加弄不懂这位洛王妃,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在加上萧靖的宠爱,不向我炫耀已是很好,怎会说出这样一番妄自菲薄的话来。
而且,竟是这样直接到我几乎无法招架。
我怔了一会儿,等过神来,见她仍低着头,紧张而难过,额前的刘海垂落下来,遮住了一张秀气的素颜。
心底微微一叹,想起她那日也是这样一副模样,竟让人怎么也无法冷漠。
哎……与这位洛王妃,我本并不想有太多交集。
“水绿,去帮王妃倒杯茶。”我侧头吩咐水绿一声,便握着洛王妃的的手朝偏厅的梨木椅走去。
她有些欣喜地看我一眼,亦步亦趋地跟着我。
我们在椅上坐下,我喝了口茶,朝她温和道:“不知王……”停顿了一下,我才改口道,“洛儿今日来所谓何事?”
果然,见我改口,她微微笑起来,清秀的脸顿时灿烂明亮。
“苏姐姐,这是夫君一月前交予我的账簿,夫君虽叫我打理王府,但是现在苏姐姐来了,自然应该交由苏姐姐打理才对。”说完,她便要将手上那本账簿递与我。
我着着实实地惊住了,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
别说这账簿本就应交给正房保管,就连萧靖也和规矩地它交予她,她居然说什么自然应该交由我打理。
账簿,作为个家最重要、核心的东西之一,若是在一些妻妾成群的官宦或商贾之家,怕是早就被争得死去活来,掌握一本账簿相当于掌握了整座府邸。犹记得当年我娘还在时,常向我宣扬一种思想: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娘每次同我爹爹争论,都爱拿着手中的账簿威胁他,说什么家里的财政大权掌握在她手里,每每弄得爹爹哭笑不得。
就连我娘都十分珍惜的东西,她居然轻轻松松地要交个我,还说得那样一副理所当然地样子,让我委实有些难以理解。
我轻吸了口气,才平静道:“洛儿,既然王爷将它交予你,便是信任你,而你,也本该帮着王爷打理王府才是。”
好吧,我承认,对这个东西,我实在是甚无兴趣。
她又有些急躁起来:“苏姐姐,我知道你这两日病了,不该如此劳烦你才是,可是,账簿放在我这儿,洛儿做不好的。”
我无奈地摇摇头,这个洛王妃不知只是真的不自信,还是有些其他心思,只是这账簿,我实是不能收下,也不想收下。
“洛儿,这不合规矩的。你才是萧靖的妻,”说到这儿,我顿了一下,多少有些不自然,却还是坚定道:“你是最有资格站在他身旁帮他打理王府的人。”
指甲忽然不小心刺进手心里,不动声色地疼了一下。
“苏姐姐……”
她竟突然急得刷得站起啦,吓了我一跳。
“苏姐姐,洛儿不想辜负了夫君,这账簿还请苏姐姐收好!”说罢,硬是将手中的账簿塞入我怀里。
我还未从她一系列的大动作里反映过来,她已提了裙摆就往屋外跑,跑到珠帘边事还回头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唇似要说什么,却始终未说出口,掀开帘,便奔了出去。
留下我呆呆地对着怀里的账簿,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应,一阵莫名其妙。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身后的水绿与青蓝,却见青蓝若有所思地望着沈安洛跑出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精光。见我看她,她又恢复往日的波澜不惊,刚刚仿佛不过是我幻觉。
“小姐,这洛王妃真奇怪!”连水绿都觉得沈安洛今日这番举动太过怪异。
我点点头,凝眸想了一下,无论如何也对这事摸不着头脑。
“不过既然是她硬要塞给小姐,那小姐就好好利用这本账簿吧,哼,看还有谁敢拦我们出这饮绿轩!”水绿语调一转,说些孩子气的话,显然还对当日我们出门被拦之事耿耿于怀。
我好笑的摇摇头,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实在让我有些哭笑不得。
“水绿说的对,既然是洛王妃亲自交予你,那小姐大可放心收下。”青蓝看着我怀里的账簿,淡淡道。
我吃了一惊,以青蓝的为人,怎会说出让我收下的话。
“青蓝,你竟也希望我收下它么?”我以为你考虑事情应是周全稳妥的了,怎会不知这本是不合规矩之事,更何况萧靖那里还不知作何想。
青蓝像是知我心中思虑,又认真朝我道:“小姐多虑了,我的意思是,你先妥善保管这本账簿,也不必急于一时要交还给洛王妃。”
我听她话中似有深意,心念一转,也大约明白些许。
洛王妃今日突然一番莫名奇妙的行为,我们都不知她究竟所谓何意,连我,也全然不明白她,不如暂且静观其变好了。
我捧着茶又抿了一口,心里却再无法平静,总觉得桌上的账簿有些刺眼,胸口闷闷的。
沈安洛,我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眼底的清澈与单纯,我想起她刚刚见我淡漠有礼时脸上的慌乱与惶急……
也许,大抵是我多虑了吧。
也许,妻妾间亦可不像娘说的那样:必是争锋相对,不可融合。
9、端午上
萧靖似乎并不知道沈安洛将账簿给了我,饮绿轩这几日十分平静。我因还有几分疲弱,青蓝不准我出门,整日熬了苦药逼我喝。
茶香缭绕,沁人心脾。
竹林里有风,吹动青叶沙沙作响,似一支悦耳的琴曲。
此刻我坐在石凳上,与青蓝安静对弈。
我棋艺不好,仿佛天生笨拙,娘当初明明同时教的我们,我却总要略逊青蓝一筹,还好有水绿在,每每输给青蓝,还可再找水绿下一局,多多少少能找回些信心,几年下来,倒也颇为自乐。不过,这一月,我一直勤加练习,棋艺也提高不少,与青蓝对弈时,也可赢上一两次。
水绿一直在旁边看我们下棋,但今日,她心思全不在棋局上,总在林间走走停停,忽而又偷偷瞧瞧我的脸色,当我看向她时便又心虚地移开。
我与水绿都知她为何这般急躁,却故作不知,只含笑下棋。
“晗烟这几日好些了么?”瞥到再次走到身旁的水绿,装作没见她,轻轻问面前的青蓝,算是闲聊。
其实晗烟有青蓝调理,我还是放心的。
“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青蓝边放下一子,边淡淡道。
我点头,算是彻底安心。对晗烟,我多少是有几分愧疚的。
眼睛再回到眼前的棋局上,我面色一黑,心里咯噔一声,这一局大概又要输了。
再看看青蓝,她虽依旧面无表情,但眼底已是运筹帷幄的样子。
“小姐……”一旁的水绿还是忍不住,支支吾吾唤了我一声。
我心底偷笑,想着你现在开口,正好!面上却做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也不急着落子,只转头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今日是端午呢!”水绿眼巴巴地向我感叹,那摸样像极了我以前养过的一只波斯猫,就差扑到我怀里撒娇了。
“馋了?那你多吃几个粽子吧。”我差点忍不住破功,还好及时收敛,只一本正经地继续唬她。
“可是……”
“恩?”我继续装傻。
水绿吸了一口气,干脆不再憋了,豁出去般道:“小姐,您不记得上个月答应了小川他们一起去看赛龙舟么?虽然现在您已经嫁人不好再跟他们一起出去玩,但是您都许了诺了呀!”
心里笑的差点断了气,这丫头明明自己贪玩,偏生可找出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来,不过她似乎忘了,当日是自己信誓旦旦地在一群小泼猴面前保证一定可以让我带他们去看龙舟比赛。
“我有说过这样的话么?”我故作疑惑,严肃地问向对面清清淡淡地青蓝。
青蓝看了水绿一眼,摇了摇头。
“呀!青蓝姐,你怎么不记得了,小姐当时虽未说话,但是是默许的,默许的你懂不懂啊!”水绿急得脸都红了,口不择言地瞎掰一通。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青蓝也不约而同地勾起嘴角。水绿见我们相视而笑,知我们在逗她,脸涨得更红了,娇嗔一声,作势就来挠我痒。
“好呀!你们就爱欺负我!小姐最坏了!”
我被她挠地咯咯咯地笑,又实在拗不过这只小野猫的力气,只好连连求饶:“好了,哈哈……好了水绿……水绿,你哈……大人有大量,哈哈……饶了我一回吧……哈哈……”
林间静静地,只听见我们嬉笑打闹地声音,风吹在脸上格外温柔,我仿佛又回到家里的小院儿,有青蓝,有水绿,有爹爹,还有时不时从边疆寄些新奇玩意儿的哥哥。
好不容易水绿才停了手,我整理整理被弄乱的衣襟,坐直了身体,向一旁兀自沉浸在喜悦中的她泼了一盆冷水:“我还没说要去呢!你那般高兴作甚?你家小姐如今已经嫁人了,自然要规规矩矩的。”
这话要是被爹爹听去,定是不信,指不定还要取笑我一番。可惜骗骗水绿,却是绰绰有余。果然,小脸一垮,水绿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我,可怜兮兮的。
“不过……”我话锋一转,视线落在青蓝身上,“去与不去,也是要看心情的。”
“心情?”水绿见有转机,眼里又燃起希望的小火苗。
“打个比方,就拿这盘棋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