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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捏了捏她的手心,不太想在这件事上废时间,只朝吓得有些傻愣的两人道:“你们先下去吧。”
定是怕极了我反悔,老嬷嬷有些踉跄地从地上站起来,谢过后,便飞快躲了出去,小丫头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也跑得跟小兔子似的。
“那种到处说人是非的人,都说到你头上了,你也不管管!”水绿蹙着眉头,小嘴翘得老高。
我也不理她,只缓缓走到厨房的小窗边,将那纸窗支开,立刻有清风拂来,窗外是条小巷道,看样子倒是鲜少有人走动,石板路上已经长出青苔了。
几棵翠竹伫立在拐角处,风一吹,便弯了腰,甚无力气的样子
不知名的蓝色小野花开在墙角,借着被竹叶滤过的阳光开得有些慵懒。
“你还不快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一会儿糕点做出来了,看你还有没有这么多话。”我转身,朝水绿勾了勾手指。
她那张怨妇脸立刻亮起来,窗外阳光照进眼睑下那双笑弯弯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笑着侧了头,挽了袖,准备先将材料整理一下,余光忽然间瞥见刚刚被丫头不小心摔在地上的那碗面条上。
“母后并非生在官宦人家,亦非富贵商贾之女,她的祖籍是蜀中鱼复。她老人家一直对家乡的一味小吃念念不忘,可惜我寻了这样久,终究不能为她找到记忆中的味道。”
“一碗酸豆花。”
“我试过了,母后说不是醋的酸味。”
……
如果是那样的话……
倏然间,一种不可思议的猜想闪进脑子里,我思付片刻,朝一旁兴奋不已地水绿道:“不做了,我们先去趟清渊阁。”
“啊?可是……”
我不管她错愕不已的模样,只提了裙摆匆匆跑了出去。
一路小跑着到了清渊阁,院子里静悄悄地,只听见树间偶有蝉鸣。
清风徐徐,吹得我脑子越发清明了几分,脑中迅速将刚刚的猜想整理了一番。
依旧是上次那位青衣小厮,想来上次吃了一次亏,此刻也不敢再阻拦我,只跟着我的脚步,有些急道:“娘娘,王爷此刻正在午睡,最恨人扰眠了,您先在偏听等等成么?”
“不用了,哪间房?”我一边走一边道,再晚一点,只怕等我向萧靖解释清楚,宫门已经关上了。
“哎……您至少等奴才通传一声……”
将小厮有些懊恼的声音远远抛在身后,我已一掌推开面前房门,口中急道:“萧靖!”
屋子里燃着沉香,袅袅青烟自镂空的香炉里丝丝飘散,朦胧的香气散在空气里。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将屋子照得十分明亮,有从枝桠间漏下的斑驳光影映在地板上,稀稀疏疏的。
恐是天气热的缘故,萧靖只穿了件亵衣,而那亵衣倒也是未曾完全合好,露出胸前大片白皙肌肤,无端添了几分性感,塌上还摊开着一本厚厚古籍,竟仿佛是不小心躺在塌上睡着的。
听见声响,那高挺的鼻梁上,先是自然地皱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而后一贯漆黑的眼睛只睁了一丝缝隙,有些慵懒而迷茫地看着立在门口的我。
我哪里见过他这般几乎未和衣的性感模样,即使是有过一次,亦不是大白天。一时间,脸有些红,加上本就跑得过急,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忍不住像是呛到般咳了几声,狼狈不已。
“是你?”看清是我,萧靖眉间缓了几分,视线又落到我脚下,“脚伤……好了?”顺手拿过一旁衣物,镇定地穿上,仿佛一点也没看到我的尴尬。
我定了定心神,缓缓道:“你上次不是说太后的家乡在鱼腹么?我记得鱼腹未兴修水利前时常出现灾情,太后进宫那年是不是也发生过大规模的灾情?”
他已将自己收拾妥当,忽听我这般一问,整理着袖间褶皱的手指顿了顿,已然清明的眸子带了丝疑惑轻扫了过来。
“我去找过了,也试着自己做了几次,根本找不到你说的那种酸豆花。我是想,太后娘娘既未生在官宦之家,又非商贾之女,如果当年遇到旱灾的话,很有可能吃到的是一碗放了许久的豆花。”我又补充道。
“所以?”漆黑的美微微蹙起,萧靖仍旧一脸茫然。
“我只是猜想,会不会因为当时缺少食物,太后娘娘当年吃的时候,即使是酸的,也觉得异常美味。”
“你说母后吃的是一碗根本就不能吃的豆花?”萧靖脸色沉了沉,声音里多了一丝严肃。
我艰难的点了点头!
那就要去查鱼腹当年是否真的发生过灾情。而太后进宫的年月与鱼腹各年灾害,我想宫中都会有记录。
可是如果真是如此的话,寿礼的事便更加棘手了,总不能真的送给太后娘娘一碗不能吃的酸豆花吧。
萧靖似乎也想到这一层,一时不再说话,只微微皱着眉头,像是思索着此事该如何办才好。
空气便有了一丝冷凝。
“王爷,洛王妃的贴身侍女紫嫣姑娘在外求见。”有声音插进来,我抬眼便见刚刚在外遇到的那青衣小厮正低着头,站在门外恭恭敬敬地向萧靖通报。
萧靖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看了面无表情地我一眼,犹豫片刻,半响,才启唇道:“宣。”
然后我便见一袭紫衣的紫嫣踩着碎步踏进来,身后还跟了一位郎中模样的白胡子先生。
见我也在屋内,紫嫣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然后,那张同她主子一样有几分清秀的脸上缓缓扬起了一抹诡异而张扬的微笑。
我被她笑得一时后背发凉,还来不及深思,只见她与那郎中跪了下来,口中朗声道:“奴婢是来给王爷报喜的,慕容先生刚刚为王妃请脉,王妃已怀有小世子。奴婢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在关灯之前更上来了……越写越没爱了,女主没有,男主也没有,这都什么文哪……我还能力挽狂澜么,能么,能么?……嗷……
37、入宫
我吹了吹纸上墨迹,字写得不好;所幸还有几分娟秀;我向来得过且过;只别人能看懂便罢,实在懒得花上许多功夫去练一手好字。
离合书这种东西;于我而言又艰涩又冠冕;我费了好些功夫才勉强凑出一份来。不过,想来萧靖也不会太过在乎,我主动离合;于他来说;已经是再好不过了。
兜兜转转;却是我自己一人上演了这样一出闹剧,给了天下人一场大笑话!我与萧靖大婚不过一月而已;如今,便已到了这番结局。
连我自己,都觉得着实荒唐得很!
可是,怨得了谁,不过是我自作自受,当初将一切想得那般简单,跟自己赌上了一把,终究,输得狼狈不堪……
阳光很好,从窗口斜斜洒落进来。
空气里,暗香浮动。
水绿躺在我对面的软榻上水的十分香甜,嘴角还挂了几条银丝,定是又梦到哪些美食了,那般无忧无虑,实在让人羡慕。
我几乎嫉妒般走过去,捏了捏她挺秀的鼻子,看着她皱着眉头万般不情愿的睁开眼,迷茫的看了我一会儿,下一秒,眼底泛起一痕心疼的涟漪:“我又睡着了,本来还想说来逗小姐开心的呢……真笨!”说罢,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我笑着抓了她一根手指,水绿的手不同于青蓝的手,她的手总是暖暖的,玩笑道:“本来就够笨了,再敲就坏了!
俏皮地吐吐舌头,一边从塌上做起来,略略整理了一下衣襟上的褶痕,一边歪着脑袋问我道:“小姐,你的字练完了么?”
我嗯了一声,有些懒懒地摊在软榻上,她便蠕动了身体过来,小脸在我头顶无限放大,缓缓欺近:“小姐,水绿笨得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你才好。可是,水绿还是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要不然,咱们回相府好不好?”
她的眼睛真好看,睫毛那么长,像两把小刷子一样,我忍不住伸出手指触了触,便见她反射性地眨了眨眼睛,我又笑起来,索性大力地一把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从新坐起来。
“好啊,等过些日子我们便回家吧。”
我自然十分想念爹爹,如今哥哥去了边疆,我亦出嫁,他一个人肯定更寂寞了。可是依着北国的嫁娶礼仪,女子出嫁头三月之内事不能回娘家的,那是不吉利的事。是以,才未曾回家看过爹爹。
等太后寿辰过了,我便与萧靖和离,到那时……
再向爹爹请罪吧……
至于腹中孩子……我下意识地抚住腹部,也要向爹爹说吗?只怕依着爹爹的脾气……
我叹了口气。
“小姐,你饿了?我去给你拿点吃的。”还未等我反对,她便急急下了塌,小跑着出去了。
实在是个急性子。
我笑着轻摇了摇头,瞥见窗外阳光明媚,便也下了塌,想要出去走动走动。
“我刚刚从碧池阁路过,看见了好多宫人,听说太后娘娘赏赐好多东西,还从宫里拨了几个有经验的嬷嬷来伺候,这会儿恐怕正在宣旨呢!”
“那是当然了,皇上膝下无子,若沈王妃这胎顺利,就是太后娘娘第一个孙子呢!能不宝贝么。”
“谁说皇上膝下无子,你没听说么,皇上几月前宠幸了一个小宫女,那宫女也是个有福气的人,竟怀上了,太后娘娘一高兴,立即下旨升做了娘娘,真真羡慕死了。”
“去,成天想这些有的没的,宫里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能不能生下来还不一定呢!你以为皇上那么多妃子,却至今尚无子嗣,是为何?”
“哎,总之,咱府里是要变天了!王妃如今有了身孕,连太后娘娘的态度都变了,更别说王爷了!槿妃娘娘也是个怪没福气的人,听说,王爷连大婚那晚都去的碧池阁,此后,从未踏足过饮绿轩。”
“……”
我隐在一簇树丛后,指尖触枝上,细细的小刺,有些扎人。园子里,两个修剪花枝侍女低低议论,声音隐约传来,我听了个大概,也不做声,抿了抿唇,悄悄沿路返回。
自从那日传出沈安洛怀孕的消息后,府里也算得上是门庭若市了,皆是来恭喜道贺的,王府里气氛一时喜气洋洋、热闹不已。
皇家本就子嗣单薄,沈安洛突然怀有身孕,各府里此般大动干戈的兴奋状态倒也见怪不怪。
绣花鞋踩在地上无声无息的,我低头数着步子,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回饮绿轩,百无聊赖的模样。
还未踏进屋子,便见水绿已站在门口焦急张望着,见我回来,才小跑出来扯着我的衣袖道:“小姐你去哪儿了,太后娘娘派人宣旨来了,此刻正在厅里等着呢!”
我有些迷茫的眨眨眼,才跟着水绿一道速速到了正厅。
来的正是上次我在宫中见到的王嬷嬷,太后娘娘的贴身宫女。
我作势欲跪,却被王嬷嬷一把扶住了,温和朝我道:“太后娘娘早便吩咐过,这些虚礼就免了。奴婢不过是来替太后娘娘传个话。
我见她眼中满是善意,十分温和,也不再客气,只请王嬷嬷落了座。
“太后娘娘整日念叨着您,却也不见您时常入宫,十分想念。今日借着召郡主回宫,也想让女婢问问,您可愿进宫陪老人家小住几日。”
我眼睛有些红,太后娘娘此番心思不可谓不用心良苦。这时间召我入宫伴架,定是担心沈安洛怀孕期间,我在这府中受了委屈。
38、萧靖番外
近正午的阳光分明带了几分灼热。
连王府门口那两尊精雕细刻的瑞兽仿佛都被晒得恹恹的,失了些许气势。
门奴懒懒打了个呵欠;忽瞥见一顶官轿缓缓移来;眼睛一亮;立刻正了色,匆匆小跑几步;到那轿子即停出垂手候着。
官轿缓缓停下;弯了腰,门奴恭敬将轿帘撩开,萧靖一直白底黑缎官靴首先着地;接着高大的身体整个倾了出来。
阳光亮得有几分刺眼;纤长的睫毛微颤;刚从轿子里出来的萧靖不适地眨了眨眼。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眼底一圈青色显出些许疲惫,白玉般的脸亦比平日更苍白了些,少了一丝血色。
他抬眼看了一眼今日的日头,修长手指抚过额角太阳穴,又看看身旁垂首恭敬站立的门童,樱色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却又止住了,只抿了抿唇,广袖轻拂,便大步踏进王府。
刘管家听说他下了朝,一手握着账簿,笑眯眯迎了上去:“王爷,您回来了。”
萧靖点了点头,本没有停步的意思,等看见他手中账簿,眸色一深,倒是停下来了,漆黑的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刘管家手中账簿,本就少了几分血色的脸一瞬间更苍白了些,连呼吸仿佛都敛住了。
“郡主与槿妃娘娘今日一早入地宫,临走时,娘娘担心府中混乱,暂时将账簿交予小人,王爷,您看这……”刘管家倒是仿佛没见他脸色不对,只将账簿双手奉上,等他定夺。
像是松了一口气,亦或别的什么,目光终于可以从那账簿上拔下来,抿得有些紧的唇这才微微兮开:“你便暂时收着吧。”便又作势抬脚离开。
“王爷,您脸色不好,可是晚间受了寒?奴才去请太医来与您瞧瞧?”刘管家见他面色委实苍白了些,快步跟上,几分担忧道。
“不碍事!”萧靖摆了摆手,忽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刘管家,你派人将影月轩再好好休整一番,不要出差错,郡主不知哪日又闯祸了……”
刘管家知他虽面上对郡主严厉,实是疼爱不已的,连忙点头应是。刚想在劝劝他让太医到府上来瞧瞧,又见沈王妃身旁的丫头紫嫣迎面而来,显然是来找萧靖的。便只看了一眼王爷脸色,暂不做声。
说来也怪,王妃有孕,连太后都对沈王妃热络起来了,倒是自家王爷,反倒对沈王妃淡了下来,甚少踏入碧池阁。若王妃派人来请,通常也只以政务繁忙打发了。
刘管家也是有几分眼色的,主子不提,他也一味装聋作哑,若是沈王妃打发了丫鬟来旁敲侧击,也一并以王爷政务繁忙为借口回了,完全与萧靖一个鼻孔出气,气得紫嫣好几次咬牙暗骂这个老东西不好对付。
此刻,紫嫣见好不容易等到萧靖下朝,眼底不禁滑过一丝喜色,但面上却实是忧心不已的模样,朝萧靖恭敬福了福,低声道:“王爷,王妃今日恹恹的,早膳也不过略略用了几口,整个上午只坐在窗前发呆,奴婢看着王妃面色不好,您看……”
“既是如此,可去请了大夫?”未等紫嫣说完,萧靖已高声打断,有着几分苍白的脸上虽未曾显出过分不耐,但声音却是冷冷的。
紫嫣自然听出他话里的冷意,心中诧异,王妃哪里是身体不适,不过是想见见王爷罢了,若是以前,王爷定是二话先去碧池阁看看再说,如今,听这口气,不仅没有要踏入碧池阁甚至竟有暗暗怪罪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