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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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之恋-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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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她的。”波佩亚也说道。
屋大维被赶了出去,他焦急地等在门外。阿格里帕和迦卢斯劝他到下去跟他们一起,“你守在这里一点用都没有,麦卡纳斯带来了上好的葡萄酒。不如去喝一杯,省得你老是惦记着?”
“我能不惦记吗?”屋大维没好气地说,这两人一个还没结婚,另外一个结了婚还没有孩子,他们当然不能体会自己的心情。
他们不敢再多说话,只好陪着等。随后,麦卡纳斯也拧着酒瓶加入了他们。期间产房里不时有低语和呻吟声传来。过了一会儿,哈普德法尼出来了,波佩亚紧随其后,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哈普德法尼只有用希腊语才能说得流畅,“她的腹部受到了撞击,这也是早产的原因。在这种情况下,婴儿往往会胎位不正。现在是双腿朝下,我已经很努力想把胎位扶正,可是不行,这个小东西太顽固了。”
屋大维意识到情况不妙,他压低了声音,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难道就没有办法了?”
“我会竭尽全力,尽可能想办法。但是你要明白,成功的希望很小。”
“如果胎位纠正不过来,会怎么样?”
“这样的情况也不罕见,接生起来会比较麻烦,时间也会比较长,但那都是有经验地产妇。”哈普德法尼斟酌着词句,“而克劳狄亚的情况就比较复杂,她是初产。所以,结果很难预料。”
波佩亚看着屋大维的脸色,忙着安慰说:“千万别失去信心。”
屋大维直视着医生,眼睛里是一片浓重的黑色,“哈普德法尼,不管发生什么情况,我要你保克劳狄亚没事。”
哈普德法尼点了点头,和波佩亚一起进去了。屋大维拖了一把椅子坐在产房门口,继续无可奈何等待。
从下午到晚上,胎儿还是毫无动静,既不转身也不出来。克劳狄亚开始还能冲着不时进去看她的人们笑笑,后来被折腾地完全没有力气。等待的人们也累得东倒西歪,麦卡纳斯和迦卢斯在躺椅上睡着了,只有阿格里帕眼睛都不眨一下。
天快亮的时候波佩亚出现在走廊上,她的眼睛也熬得通红。她一见屋大维,便以手掩面哭了起来。
屋大维只好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慰她克劳狄亚不会有事。这时,哈普德法尼也出来了,他给出的信息很简短:“我不能确定孩子还活着,如果克劳狄亚没法使出劲儿,我也无能为力了。”
“屋大维,有一点你必须清楚。”波佩亚停住了抽泣,说道,“克劳狄亚不要你进去,因为他怕你担心着急。她知道你就在门外,所以忍着不喊不叫。这样只会越忍越糟,再折腾下去她会晕过去的。只有喊出来她才能有力气把孩子生下来。”
他能听到克劳狄亚压抑着的呻吟,她曾经开玩笑地说撕心裂肺地叫喊太有损她的淑女形象。但他太了解克劳狄亚了,为了免得自己担心,她肯定会这么做。
这时候,消失很久的阿比乌斯突然出现了,他戴着一顶希腊式的宽边毡帽,全身上下都被雨淋湿了,一进门就急忙问:“克劳狄亚还好吗?孩子生下来了?”
“你跑到哪里去了?”波佩亚小声埋怨道,又简单地跟他说了几句情况。
“幸好还来得及。”阿比乌斯从斗篷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有一些黑色的液体,“这瓶药汁能让她恢复力气,快给她拿去。”
屋大维接过瓶子,一句话也没有说,独自进了产房。
克劳狄亚还是那样躺着,向他举了举手,大概是让他出去,可是手才抬到一半就无力地落下去。他跪在床前,吻了吻她的手,“他们告诉我,你不叫喊出来,就没力气生下孩子。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我受得了,你听见了吗?克劳狄亚,我不准再这样强忍下去。”
她还是盯着他,想笑已经笑不出来,他又把她的身体抬起来,端起那瓶黑色的药汁,“把这个喝下去,这样你才能恢复力气。我求你了,你高声叫出来,我就在门外。你可以骂我,说粗话。我保证,随便你怎么骂我都行。”
他语无伦次地说完这番话,克劳狄亚也笑了笑,用力捏住他的手指。等她喝完了药汁,他又吻了吻她,然后不情愿地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周围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克劳狄亚的叫喊,那声音虽然微弱,可还是听得清。那叫声穿破了墙壁,敲打着耳鼓。所有人都开始祈祷,祈祷她的平安。
“朱诺女神,请你保佑你的仆人吧。”这是屋大维第一次跪在神像面前,膜拜他不信任的神灵。
天黑前,叫喊声终于停了下来。波佩亚出来了,告诉等待的众人,克劳狄亚终于生了,是个男孩,他还没来及看这个世界,就已经夭折了。
“还好,她终于挺过来了。”波佩亚说道。她一抬头,看见屋大维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手上的婴儿,神情好像看到了幽灵。
波佩亚大惊失色,“屋大维!”
屋大维示意她让开,再也不看那孩子一眼,就急忙走进产房。
纳西亚和赫尔蒂亚已经换了床单和被单,并给克劳狄亚清洗了一下。她干干净净地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经过梳理的金发披散在床上。她看起来那么平静,平静地反常,仿佛什么可怕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屋大维俯身抱住她,轻轻地呼唤她,“小流星!我的小流星!”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想要对他笑一笑,可是只是唇角牵起了一个弧度。她的呼吸非常困难,似乎有什么从她的身体被抽去了。
赫尔蒂亚和纳西亚转过身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最坏的结果好像就要来了。
“小流星!”屋大维高声地呼喊她,他握住她的手,“别睡过去,亲爱的,看着我,我不准你睡过去,你听到了吗?”
他伏在她的胸口,想听一听还有没有心跳。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失去她。不管任何什么时候,他在哪里,他在做什么,她永远在这里,在他们的家里,等着他,等着他回家,等着与他重逢,等着与他共渡一生。
他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温热的眼泪落在了她的脸上。她听到声音,目光里全是依依不舍。眼前有一片空茫的安静,既无声息,也不恐怖。她知道,那是死神的召唤,她已经渐渐堕入其中。从此以后,便是生与死的相隔,尽管苏格拉底说灵魂不会随着肉体的瓦解而消逝,可她就是舍不得这副躯壳呢!
她听见自己的耳旁的声音,“我答应不离开你,我做到了,你也要做到。即使是面对是死神,我也不要你毁约。”
屋大维看到那双海蓝的眼睛露出最后一点笑意,他没有尖叫也未哀号,只从心底发出一声沉郁的叹息。他迷离的眼光恍恍惚惚地扫过自己周围的人,他的精神也随着她的生命慢慢流逝,在她柔软而眷恋的回望中,一起灰飞烟灭。
赫尔蒂亚一下子瘫倒在地。纳西亚再也没有勇气呆下去,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Chapter74 丈夫和儿子

死一般的宁静突然笼罩了整个房子,片刻之后,整幢房子的人从各个方向涌向产房。几个女人哭得一塌糊涂,而男人们带着焦急而哀切的表情看着一脸泪痕的屋大维。他抱着克劳狄亚,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痴痴地望着她,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这群人中,只有头脑异常冷静的麦卡纳斯发现了克劳狄亚手指一个轻微的动作,“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哈普德法尼,她还活着!”
医生此时已经跪在床边,用眼狠狠瞪着屋大维:“你先把她放下来,让我看一看。”
屋大维被这句话惊醒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别样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把克劳狄亚放回床上,腾出位置给哈普德法尼。
“还有力气的,过来帮忙!”哈普德法尼回头向呆若木鸡人们咆哮道。
哈普德法尼骂骂嘞嘞地轻轻摇了克劳狄亚几下,用锋利的手术刀割开了她的动脉,放出了一些血,又用曲针和消毒的麻线将它们小心翼翼地缝合起来。
也许是疼痛刺激了她,哈普德法尼竟然看到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朦胧的目光落到他的手上。他似乎从那目光中看了信任,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她的嘴唇上涂了药末。
“她的体质一向很好,何况还有这样强大的求生意志。”医生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绝活,“能否完全恢复要看她的失血量,谢天谢地,她终于逃过这一劫了。”
屋大维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极其怪异,想笑又笑出来,他强作镇定地向前走了几步,居然站立不稳,顿时跪在了床边。他边向众人挥手示意自己没事,边握着克劳狄亚的手,满是泪痕的脸上终于泛起了笑容。
哈普德法尼本来还想跟讲一讲生产后遗症的内容,可是屋大维完全没有心情听。赫尔蒂亚便叫大家都去休息,精疲力竭的人们乱糟糟地横卧在地毯、躺椅或者空床上,连衣服都没有脱。
屋大维不敢挪动克劳狄亚,仍然让她躺在产床上,自己陪在她的身边,捧着她的一只手放在脸上。
虽然他极度疲乏,可无法入眠,他尚未从那种惊恐中恢复过来,只要一闭上眼睛,便会被噩梦所萦绕,梦中他的母亲和克劳狄亚在一起,她们都在向他微笑,又一同落入黑色的帘幕之内,她们的影子,越来越来模糊。
他在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的状态中辗转了半宿。黎明时,他又一次从梦中惊醒过来,伸手一摸,身旁的人不见了。他立刻爬起来,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房间里太黑,他使劲地眨眨眼睛,想看清她是不是还在房间里。
他无法想象她哪里来的力气起床,但是门半开着,他下床朝外面走去,沿着走廊一路找她。
天边的亮光冲破浓重的黑暗,他向中庭望去,只一眼,他的心就激动起来。克劳狄亚光着脚摇摇晃晃靠在圆柱站着,金发覆盖下的便袍边上血迹斑斑。他轻轻地朝她靠近,生怕吓着她,然后从后面抱住她。
克劳狄亚转过头看他,她的声音奇怪而陌生,“盖乌斯,你有没有看见我们的孩子?我分明听到他在叫我,可是我却找不到他了!”
他的喉咙发哽,轻声说道:“跟我来,亲爱的,跟我来。”
屋大维抱着她回到了床上,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他再也不敢打盹了。事实是他无法改变的,至于克劳狄亚,她也只能接受,她还需要一些时间。
那个出生就离去的孩子虽然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可他还是得到了一个名字,塞克斯图斯·尤里乌斯·凯撒·屋大维,这是朱利亚家族对长子的命名习惯。因为夭折的婴儿无法进入家族的墓地,屋大维便在公共花园为自己的儿子建了一座奢华的纪念碑,他把孩子的骨灰埋在罗马最热闹的地方,希望他在另一个世界不会感到那么孤独。
劝慰信雪片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屋大维,这其中有客套语也有贴己话,不少人是专门给他添堵的,比如富尔维亚,虽然她是无心的。
写了两三封不见回应的信之后,富尔维亚亲自登门了。经过冷静的思考,她的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目前要做的是想办法把安东尼从埃及女王身边拉回来。因此,有个强大的女婿做联盟还是必要的。
但是屋大维不会再给她好脸色,“夫人,没必要肆意炫耀您的痛苦和同情心,您最好把它展示给民众们看,而不是给我。”
“我很抱歉……”富尔维亚搓着手,“但丧失了一个孩子,这不是最难忍受的……”
屋大维大声地打断她:“您甚至没有问克劳狄亚的情况!”
“我知道,我的女儿她还活着!”富尔维亚以安慰的语调说,“屋大维,痛苦让你迷失了本性!”
“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你伤害了克劳狄亚,她希望你能陪在她身边,可你从来就不来看她。” 屋大维用手猛拍在桌子上大声吼道,“你是如此地不称职,连一只母猫也比更像一个母亲。”
富尔维亚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后退了两步,她顿了一下,保持住高贵的仪态,“你没资格来指责我。”
“夫人,从今天开始,你不准再踏入我家的大门。”屋大维不假思索地说。
从最初的必须卧床休息到偶尔能在花园里走走,克劳狄亚的身体状态好了很多,但是精神状态却未见好转。
她没有参加孩子的葬礼,甚至连一句也没问。起初人们以为她是本性坚强,可是从她的神色举止中,暴露出内心的绝望。那双灵动的眼睛神采全无,变得呆滞凝重。从前常带笑容的面庞也变得格外严肃。她不想与人交谈,对于想引起她注意的人,她总是别过脸去,好像没听见是的。她也不说话,而是经常独自望着窗外,目光空洞而没有焦距。
屋大维知道她需要开导,可是不知道该怎样提起这个话题,也找不出合适的言语去安慰她。于是,他索性保持沉默,一声不吭,只是在心里反省自己的过失,不断找出理由来折磨自己。
连哈普德法尼也看不下去了,医生大声地抱怨着,“你在这样下去,没玩没了的工作、不规律的饮食。我敢保证,下一个被抢救,就是你了。”
“我没事。”
“克劳狄亚也是这样说的。”麦卡纳斯接上话头,“你们俩这是怎么了?一个不停地为难自己,另外一个病得脸色惨白,还说没事?你们以前的坚强和豁达到哪里去了?”
“你说的对,麦卡纳斯。我还有克劳狄亚。至少克劳狄亚她还活着,我应该庆幸。我只是在恨我自己,为什么我爱的人,我永远都不能保护他们安全,从前是凯撒,还有妈妈,现在是克劳狄亚,每次都要让她为我受委屈……”
麦卡纳斯很惊讶,他想了想说道:“那是因为你还不够强大,那就变得更强大吧,强大到足以把他们庇护在羽翼之下,就像凯撒要求你的那样。”
他听到这句话,不禁手紧紧握住成拳,他的旧伤口又开始发痛,然而他却感觉心里豁达了许多。这是他们突然听到了克劳狄亚的卧室里传来小声的啜泣声,屋大维站起来急忙往里面走去。
她终于会哭了,不再是那么麻木了,屋大维心里想着,还在柱廊上就大声叫着“小流星……”
她听到声音后迅速将眼泪抹去,看上去似乎还是很从容。可他这回不愿意再放弃机会,提出能不能带她去小塞克斯图斯·凯撒的墓地看一看。她点了一下头,隐忍下去的眼泪又冲出了眼眶,刹那间涕泗滂沱。她把头埋在床单里,哭得浑身抖动。
屋大维把她拉起来,让她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前,不停地安慰她,哄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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