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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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之恋- 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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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舱中,克劳狄亚也能感受到士兵们的兴奋,因为她听到了很强的欢呼声。她走到通往甲板的阶梯下面,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发号施今声,也听见赤脚在甲板上跑过的声音,“我想上去看看。”
“不行,”伊斯巴拉急忙奔过来,把她拉回床上坐定:“我觉得你最好不要违抗小凯撒的命令。”
“亲爱的,我很理解。”她笑着拍了拍伊斯巴拉的头,看得出她很怕因此触怒屋大维。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毫无预兆的一次很强烈的震动,使得她们几乎从坐着的床上掉到地板上。
“这是撞击声,我们撞上了敌船。”克劳狄亚说道,她们不约而同地凑到了通风口,看到一艘敌船的桅杆倒下了。这之后,就是一连串地巨石打中敌船的声音,船舰相撞的巨响,它们和喊杀声、号角声和船板破裂声交织在一起,表明战斗进行地异常激烈。
伊斯巴拉紧紧抱着床柱,以防自己跌倒,“我觉得我们应该拿绳子把自己绑起来,免得在撞击时受伤。”
克劳狄亚则趴在床上,抓牢了床单,“这正是我们的优势,战舰体积庞大,具有很强的撞击能力。”
果然,从通风口那里望出去,有两艘敌船已经被战舰撞成几段,正慢慢沉没。还有几艘桅杆全倒了,帆坠在海水里,虽然距离很远,但可以看得到甲板上的尸体。
伊斯巴拉好奇地问:“他们会投降吗?”
“不会,罗马人精神中的勇气与荣誉不允许他们投降。”克劳狄亚回答:“何况他们没有输,战斗还要继续。”
她瘪瘪嘴说道,“我不是罗马人,也不懂罗马精神。”
这样的情况下,克劳狄亚自然没有心思去深一步讨论罗马精神,双方的实力相差很大,一旦屋大维的船用光了炮弹,就面临着被包围,陷入任人宰割的困境。
甲板上情况正如克劳狄亚想象的那样在迅速地恶化,尽管面临着强大的炮火,但凭借小船的机动性,德摩卡里斯还是靠近了屋大维的指挥舰,并试图登上甲板。远距离炮火的优势消失,屋大维开始使用投射器,石头、弩箭和标枪像阵雨一般投射,以阻止敌船靠近。他们又撞成了两艘战舰,同时,指挥舰也被几艘罗德岛快船包围了。
借助“乌鸦爪”,德摩卡里斯指挥庞培的士兵们登上了对手的甲板,开始了肉搏战。顿时,甲板硝烟浓浓,在这方面,小庞培的水手比屋大维的海军更有优势,战斗很快就显现出了本身的发展趋势。
而在船舱里的人,只能听到头顶上传来的刀枪碰撞声和船舰撞击声。通风口那里,也看不到更多的情况。突然,她们听见了像雷击了一样的巨大的破裂声,一根桅杆被撞断了,帆重重地摔落在甲板上。
此时一阵阵凄厉的人群尖叫声、木头破裂声,再加上先前的刀枪混战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伊斯巴拉不禁抱紧了双臂:“我感觉我们的前面就是卡隆的渡口。”
“别怕,至少你不是一个人。”克劳狄亚说着,撑起了手臂,她看到刚才平静的海面上波涛滚滚。
伊斯巴拉也注意到海面的变化,“起风了!”
“对,是西南风!”克劳狄亚回答:“可惜来得太晚了。”
剩下的敌船扬帆逃跑了,他们没有追赶,因为这十艘战舰已经丧失了追击能力。然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一切都静止下来,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伊斯巴拉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情形比刚才更加恐怖。
“如果说刚才我们伫立在卡隆的渡口,那么现在正在渡过波涛汹涌的阿凯伦河【注1】。”克劳狄亚扶着墙壁,拉着伊斯巴拉,慢慢地一步一步地爬上楼梯。
她们从舱里走出来,喘着气。
甲板上倒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不少人受伤,可是他们连呻吟力气都没有了。这艘指挥舰丧失了船头,还失去所有的桨叶,巨大的帆上布满石头、弩箭、标枪留下的痕迹,一根桅杆倒下了。船体两边全是撞击的伤痕,还有断裂的缆索落得到处都是。
而放眼望去,海面上也是一片萧索,到处都是残缺的木板、桨叶和桅杆,还是不少落海挣扎的人,十艘战舰,除了三艘还浮在水面上之外,其余不是沉入海中,就是被撞碎。麦卡纳斯率领的运输船全部不见了踪影,克劳狄亚怀疑,他们已经被德摩卡里斯和阿波罗法尼斯俘虏了。一个军团的士兵和近三千名的海军,就这样全军覆灭。
克劳狄亚收回了目光,在死尸以及倒下来的桅杆、破帆和缆索中间,搜寻着还活着的人。凭着本能,她知道应该救治伤员,船上没有医生,也没有找到药品,她和伊斯巴拉只找到一些床单和酒。她们把床单撕开,做成一条条绷带,然后给那些受伤的人包扎。
当她匆匆走过甲板,听到后面有声音:“夫人,我来帮你。”
她很惊奇原来是卡尔维秀斯。
“你为什么没跟你的船一起离开?”
“我决定留下来。”他从甲板上爬起来说道。他没有受伤,只是因为巨石撞击而晕了头。
“很好。”克劳狄亚简短地回答,卡尔维秀斯也加入了她们的行列。
幸运的是,很多人只是被桅杆倒下时砸伤或者砸晕,没有丧失行动能力。当越来越多人加入救治队伍,效率也就提高了。他们把一些人从折断的桅杆和船帆下拉出来,把能动的人扶进船舱,把落在水里的人捞上来,把死去的人丢到海里实行海葬。
屋大维比其他人伤的都重。克劳狄亚发现他时,他躺在指挥塔下面,全身血污,腿上一片血肉模糊,左肩上还插着断箭,披风简直要被血浸透了。
克劳狄亚一眨眼,眼泪就要滚下来。而屋大维勉强抬头,挣扎着朝她微笑:“小流星,快帮帮我,把箭拔。出来。”他中箭的时候无暇多顾,只是削断了箭尾。经历了一番激战,箭在盔甲里越插越深,此刻伤势已非常危险,可他实在没有力气再自己动手了。
她生生地把眼泪逼回眼眶,也不多说话,立即掏出随身带的匕首割开了他的铠甲,露出伤口。她将匕首擦干净,用酒浇在匕身上。在动手之前,她又看他一眼,把酒囊递到了他的唇边,“你先喝一点。”
他心领神会地点头,知道她是为了让自己减轻疼痛,便接过畅饮了几口。克劳狄亚将自己的裙裾撕开成条状准备在一旁,然后麻利地切开伤口,把断箭挖出来。
屋大维痛得嘴唇发白,十指扣紧了掌心,但是他一声不吭。
“我知道很疼,你尽量忍着,我先给你止血。”克劳狄亚温柔的眼神熨帖着他的心灵,她用布条紧紧按压他的伤口。
等到血不再涌出,她从随身带着一个小瓶里面倒出药膏敷上,细心包扎住,“这是利维乌斯伯父给我的药膏,传说是从东方来的。”
她命令士兵打来清水,用布条为他拭净腿上的伤口,然后将药敷在撕裂的皮肉上。伤口深及腿骨,虽然血已经止住了,但她担心这条腿可能会瘸的。
“幸好没有骨折。”她安慰着自己,也安慰着他,“现在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屋大维又累又饿,强撑着精神对她说:“克劳狄亚,现在这里由你指挥了。你要尽力帮助还活着的人。”
“好,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如果可以,我一定把剩下的四条船带回那不勒斯。”她向他保证说。
最终屋大维还是留在了甲板上,以便指挥全局。天色逐渐黯淡下来,海浪涌上甲板,无论是伤员还是救护人都被打湿了。天越来越冷,克劳狄亚让人到下面去找毯子和毡被给甲板上的人。后来,他们只好点起渔灯,在摇晃不定的火光中继续工作。
弗拉维乌斯带着几个水手驾着小船,在天黑之前驶向海岸,寻找萨尔维狄乌斯的援助。克劳狄亚担心夜间强烈的风势会加剧混乱,于是命令水手们向陆地和海面两处抛锚,将船停泊起来,并用撑杆将彼此推开,以防止互相冲撞。
所有的伤员都救治的差不多后,克劳狄亚便乘着小船,登上其他的船只,走到濒临绝望的士兵和伤员之中,以言语鼓励他们鼓起勇气渡茫茫的黑暗,只要等到太阳升起,便又有了希望。
当她再次回到指挥舰,卡尔维秀斯低声地对她说:“船已经在进水了,夫人。”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想?”克劳狄亚问道。
“我查看了一下,将船舱封死,也许水不会透过船壳淹到划桨座。”他回答。
“那就去做吧,把伤势较轻的伤员转移到其他船上。”克劳狄亚叹气说道。必要的时候,只能牺牲这艘指挥舰和部分人的生命了。
风浪还是很大,船身的动荡和强劲的海风使得行动产生了困难。但是水手们还是凭借经验和意志力,完成了任务。
船舱被皮艇封住了,船身的重量减轻了不少,他们应该能撑到天亮。
克劳狄亚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期盼着黎明的到来,风把她的头发吹到她的脸上成为一绺绺的,鞭打着面颊。
她感到非常疲倦,在甲板上不小心摔了一跤,忽然指尖一湿,一股血红色的细流已经流到了她的身边,而源头正是在屋大维躺着的那里,他身边的甲板上还有一大摊的血红。
克劳狄亚急忙跑过去,跪倒他身边,检查他的伤口:“盖乌斯,你的伤口又流血了!”
他没有回答,眼睛也紧闭着,她突然一阵惊恐,他一定是因为失血过多死了。
她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一时间只感到头晕眼花,惊慌得失去了主意。恍惚中,三月十五日的那一幕在眼前晃动,她抱着已经死去的凯撒……
她伸出手去摸摸他的前额,泪水就要夺眶而出。这时候他却突然睁开眼睛,微笑着说道:“我很好,那是伊斯巴拉刚刚送来的葡萄酒,她不小心打翻了。”
眼看她的脸上就要扬起笑意,却登时变了颜色,“盖乌斯·屋大维,你居然敢骗我,我以为我失去你了……”
屋大维看着她的样子,知道这一次真的惹她生气了,只得好言安慰,“是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吓你!我坏,我混蛋,我故意骗你,回头随你怎么惩罚我。”
见她用力地吸气,不让眼泪掉出来,他心中一软,不顾手臂的伤,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打她肩背:“好啦,都是我的错。我只知道你委屈,你都哭出来好吧。嗯?哭出来吧。”
有他这么一说,克劳狄亚的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放声痛哭起来。
他肩上的箭伤被她压着,伤口裂开,鲜血又流出来。对此他到不是很在意,只是换了个姿势让她埋着舒服一点,又低声细语地哄她。等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他试着对她说:“饿了吗?你要吃东西吗?”
克劳狄亚忙抹了一把眼泪,自己站起来准备去取食物。屋大维却突然吃惊地说道:“别动,你受伤了吗?”
她的裙边上全是大片大片的血迹,就像一朵朵绚丽的红花。她看了一下自己,挤出了笑容,“没有,衣服上的血是别人的。倒是你,肩上又流血了。”
她重新取来了药膏,默默地解开绷带,给他上药,“你可再不要乱动了。”
随后她离开了一会儿,去察看船只进水状况和船员的伤势,随即回到了屋大维身边。
“我拿来了一些食物。”她把面包和酒囊递给他。
他拿着酒囊,喝了两口,立刻露出苦涩的笑容。
克劳狄亚问道:“味道如何?”
“很好,比得上法勒尔尼亚顶级葡萄酒相比。”他柔声说。
克劳狄亚苦笑着,“你老是骗我,这酒又酸又苦,哪里比得上法勒尔尼亚?可是我已经找不到别的东西给你了。”
他微微点头,“我知道,淡水和食物都没了,船也进水了,如果再刮上一阵狂风,很可能在礁石上粉身碎骨。”
她的嘴角仍然是那样优美的弧度:“是的,恐怕只有尼普顿【注2】能救我们。”
听她提到了神灵,他也露出了笑容,“为什么你不占卜一卦?你的高祖父监察官阿比乌斯·克劳狄乌斯,在攻打迦太基时也遇到了巨浪,他用船上的公鸡占卜,结果不但脱离了险境,而且获得了胜利。”
“好主意。”她顺手打破了装药的玻璃瓶,察看碎片排列的形状【注3】。
“怎么样?是吉兆吗?”他好奇地瞧了瞧。
她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看似混乱,但是其实有规则的图形。预言书的解释是,要借助外力。”
“在海峡的夜晚中,我们也许能指望塞壬的帮助。”他说道:“可我没听到她们的歌声。”
克劳狄亚望了望满天的星辰,坐到屋大维身边,轻轻说道:“她们就要来了。”
她开始唱歌,唱起了塞壬的歌,歌声穿透耳鼓,直抵众人的心灵:
“来吧,荣耀的英雄,到这里来吧
请停下你的船,请倾听我的歌声。
优美的歌声给你们快乐与智慧,
伴随你们平安地航海前行。
塞壬女仙完全知道在特洛伊的原野上,
神灵使双方的英雄倍尝生活的艰辛。
我的睿智如普照天下的日月,
深知人间发生的战争与爱情……”【注4】
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美丽,散开令人迷醉的长发任其在风中飘舞,浓密的睫毛微垂,眼中含着泪水,眼角带着微笑,诱人的双唇微张着,那摄人心魄的歌声正从那里飘逸出来,悠扬甜蜜的嗓音化为一声哀叹。最后,她伸手轻轻勾住他的颈项,吻了他惨白的唇。
“我愿意在你的拥抱中死去,在你的亲吻里复活。”等结束长长的一吻,他说道:“假如这次我们真的逃不过命运,克劳狄亚,你愿意和我一起死吗?”
她凝视了他片刻,微笑着说:“盖乌斯,我早就说过,你到哪里,我盖亚就到哪里。”
屋大维笑得很开心,眼里也闪着几点泪花,“好,那就这么决定了。看看我们头顶灿烂的宇宙,那是最完美的和谐。”
在茫茫的天穹之上,一颗光芒的星星划过天空,那么闪,那么亮,当它坠地的那一刹那,意味着又一个伟大的生命变成了神灵。
屋大维想起母亲给克劳狄亚取的昵称就是“小流星”,她正是自己最璀璨最温暖最深情的星星。他紧紧地拥抱着她,无穷的爱意涌上心头。而她则带着甜蜜的微笑,安然入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强烈的碰撞惊醒了。
“我们触礁了。”屋大维说。
天已大亮,他们所在的指挥舰被海水冲向海岸的岩石上,船尾和船身分裂,船尾正沉入海底。克劳狄亚扫视四周,停靠在较远处的另外三艘战舰虽没有沉没,但是也失去了船帆和桨叶,无法动弹。其中一艘的受损情况,看起来与指挥舰相差无几。所有的小船要么翻掉,要么就在礁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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