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发出一阵嗡嗡声,有些人露出不相信的表情,这个小凯撒似乎也继承了凯撒的自负,他无视贵族的意见。
“执政官,你不觉得你乐观过头了吗?”布鲁图的姐姐、雷必达的妻子朱妮拉说道:“如果你试图通过这样的法律,将会有大批人反对。”
“只要法律一旦通过,无论如何我都会执行下去。”他笑了笑,“尊敬的夫人,我不介意您提出不同意见,但我可以依旧保持自己的初衷!”
“小凯撒,你对法庭的建设有什么意见?” 普布利乌斯·瓦提尼乌斯及时转移了敏感的话题。
“哦,当然,目前法院的人手太少了,我们需要增加陪审员的数量,大法官的数目也将由八名增加到十六名,以缓解案件太多的现状。选举法还需要完善以减少贿赂,因此我们可以有更多的人参与到普通法律的领域,比如盗窃、谋杀、暴力等等。我个人认为应该以更严厉的手段来惩罚谋杀,除了死刑之外,元老院会增加罪犯流放的时间。而且一旦一个罗马公民被判处流放,他的所有财产将被没收充公。”
“看来,你是在拿谋杀凯撒的凶手们作为首例来实践吗?”菲利普斯冷笑道。
“卢奇乌斯·菲利普斯,”屋大维看着美食家,“法庭已经做出了判决,诸位都是有目共睹的。”
主人普兰库斯终于出现在承雨池边,刚才他一直躲在角落审视这位年轻的凯撒,“屋大维·凯撒,您的光临令我非常荣幸。”
“而您的好客则令我不甚荣幸。”屋大维说道,向池边走去,水上浮动着一些散落的玫瑰花瓣,还漂浮着的还有几盏做成天鹅形状的漂亮油灯,它们具有更多火焰,在水面上辉映闪烁。岸边各柱子间有一幅长长的帘子,几乎全都像围巾那样打着漂亮的结。
很新颖的设计,普兰库斯的品味不算太差,他想着。
普兰库斯打了一个响指,一个奴隶端着银质的托盘跪在他们面前,“最甜美的椰枣,来自叙利亚。”
屋大维拿了一颗放到嘴里,普兰库斯又加了一句:“犹太国的希律王亲自送来的。”
“不会是玛丽安王后【注2】亲自为您摘的吧?”
普兰库斯露出自豪的神色,指着端着满盘葡萄酒的奴隶,“这些高脚水晶杯实乃埃及的珍宝。”
“这是埃及女王送您的吧!”
屋大维拿了一杯,却装作不小心失手,珍贵的水晶杯啪的一声,摔得粉碎。“我很抱歉。”他说道。
“五十鞭子!”普兰库斯面无表情命令其他人将端盘的奴隶拖下去鞭打。
屋大维伸手拿过托盘,“五十鞭子能让人丧命。”
随后他做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将托盘里的水晶杯一个个扔在地上,鲜红的葡萄酒四溅,他边砸边说道:“如果你为了打碎一件礼物而杀死一个奴隶,我想知道,你想依靠什么来守护世袭贵族的传统?还是你根本就想破坏它呢,仅仅是为了几块玻璃?”
“够了,奴隶的鞭刑免了。”普兰库斯举手,语气中带着冷笑:“我不知道小凯撒还如此关心奴隶?”
“没有法官的审判,奴隶不得处死,我不希望你不明智地违背法律!”屋大维宽厚地说,随即话锋一转,“或者你,卢奇乌斯·普兰库斯,根本就藐视法律呢?”
“当然不是。”普兰库斯脱口否认。
“那么,你就更不会庇护一个藐视法律的人,是吗?”
“是的,是这样。”他说道。
“那么,我相信你可以说服昆图斯·加利阿斯出庭接受审判。” 屋大维将手中的盘子塞到普兰库斯手里,转身向外面走去。
一直观望着这一幕的克劳狄亚急忙向众人辞行,随他而去。
普兰库斯的住宅位于卡皮托山的朱庇特神庙附近,屋大维牵着克劳狄亚的手,两人一语未发,沿着大道向罗马广场走去,抬轿的奴隶们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夜色更深了,空气中充满了凉意,气氛也显得宁静。在石子的道路上,脚步声回荡在建筑物之间显得格外响。
克劳狄亚紧紧地勾住他的手,向他身边靠得更近了一些,只觉得平和与力量在心头上萦绕。
“嗯,今晚的宴会不错。”在静夜中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我不知道,你还有演戏的天赋,可惜只看到了最后一幕!”
屋大维微微笑了,“我们每个人都是演员,在这出名叫人生的戏剧中扮演者自己的角色。你可以选择站在舞台中央,还可以选择戴上面具。是长袍剧、笑剧或者摹拟剧【注3】,剧本是你自己写的。”
“今晚你便成功演出了一场喜剧,我为你鼓掌。”克劳狄亚对着温暖的黑暗轻声地笑起来,她看到他也在微笑。在郎夜的星空下,能悠闲地并肩漫步、一起欢笑,双双感觉良好,这就足够了。
天上闪烁的星星比她记忆中的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其中有一颗星星看上去几乎伸手可及。星光的照耀下,罗马广场中心唯一一位建筑物——尚未竣工的凯撒神庙,建在凯撒火葬台的位置,神庙基座上的白色的大理石闪耀着神圣的光芒。
他们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望着方尖碑上凯撒的胸像,屋大维突然扭头她说道:“小流星,刚才你说要为我鼓掌。不知道等我到了人生暮年,还有没有机会得到你的掌声?”
“嗯。”猛然间他这样说,克劳狄亚觉得有些奇怪。
屋大维深深注视她,认真地说道:“小流星,嫁给我好不好?”
她再次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在向你求婚,请你做我的妻子。”
克劳狄亚摇头,说道:“我现在是朱诺女祭司的身份,哪里是这么容易的?”
“你先不要管这个,既然你这样说,那就是答应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她忍不住回了一句。
“怎么,收了我的水晶瓶,还想反悔吗?”他挑着眉毛看着克劳狄亚,今晚,经过珍珠和蓝宝石装点的面容更加精致,金发碧眼的她像极了狄安娜,荷马所说的“女人中的女神”【注4】,大概就是如此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克劳狄亚,我没有迦卢斯有那么好的文采能写抒情诗给你,也不像麦卡纳斯随时会逗你开心,而且我心里想要的,我要做的,甚至我这个人,都充满了危险,很少有姑娘愿意嫁给我这样一个无趣又前途未卜的人。但我一直在等,等着一个心甘情愿跟随我,也配得上我的女人。很少有人像你这样知我懂我,更没有人如此牵动我的心。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他站在方尖碑下面,向她伸出手,等着她的回答。
克劳狄亚看他的眼睛,每当他注视着对方,灰色的瞳仁就变得漆黑。望着那深情的眼神,她几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旦迈出这一步,她的生活便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再也不可能回头了。
她绽开满意的笑容,向前走了一步,毫无犹豫地抬手放在他的手中,“呃,盖乌斯,或许我应该说,盖乌斯你在哪里,我盖亚就在哪里【注5】。”
屋大维立刻握住她的手,脸上是止不住的狂喜,他将克劳狄亚搂在怀里,“我想过了,不久我要去高卢见雷必达,让大祭司同意。再通知安东尼和你的监护人阿比乌斯,然后我们回罗马,请卢奇乌斯舅公为我们主持婚礼。你觉得怎么样?”
“我想舅公一定很乐意接受的。”克劳狄亚本来把自己埋在他怀里,这时又抬头看他,“可是,父亲和雷必达都还是公敌的身份。”
“是的,所以我们更要离开;把我的同僚,下级执政官昆塔斯留下,他会把这些事处理好的,我们将等着元老院的反应。” 屋大维伸手划过她的眉毛,“我给安东尼写了信,主动提出帮助他消灭德基姆斯,得到了他肯定的答复,他说一切都是为了凯撒。”
他摘下自己手上凯撒的戒指,套在她左手无名指上【注6】,“我们的订婚戒指,记住了,你可不能嫁给别人。”
克劳狄亚看到上面斯芬克斯的图案,左手微微成拳,防止指环因为过大掉下来,“好,只要你愿意,我就一直在你身边。”
他们俩紧握着双手,跪在凯撒的大理石塑像前,庄严地向已经成为神的凯撒祈祷。
Chapter45 屋大维的生日
九月二十三日,是屋大维二十岁的生日。这一年的生日,对于屋大维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一年前,他还不知道自己会被命运摆布到何方,而现在,他已经成为共和国名正言顺的领袖,他的麾下有十五个军团,还同心爱的姑娘定了婚,虽然还没有得到她的父母和监护人的同意。
高卢之行在即,阿提亚还是坚持要把儿子的生日过的热热闹闹的,这一想法也得到了克劳狄亚的支持。对于富尔维亚不远千里寄来的那些信,她已经厌烦了,无非是注意形势发展,联合凯撒派们取消安东尼的公敌宣布,连克劳狄亚自己也怀疑,母亲怎么就认为她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当得知这一切由下级执政官处理,克劳狄亚就把心思放在屋大维的生日宴会上来了,她已打定主意,要给他营造一次难忘而快乐的生日。
那天早晨,克劳狄亚坐在铜镜前任侍女灵巧的手指打理她的头发,自己想着菜谱:一场考究的宴席起码得预备七道菜,除了冷菜外,接下来的是三道主食、两份烤肉和一份甜食,每道菜都得使用一套丰富的银制器皿,光做出博泰拉还不够,还得配上多种水果、饮料和蔬菜馅饼。
侍女们将她的头发高高盘起,利用发钗、丝带和象牙小梳子做成极高的发卷,克劳狄亚不太习惯地动了动,头发沉沉地向后面坠去,她转身说:“不舒服。”
两个侍女笑着答道:“美得让维纳斯都嫉妒,小姐不喜欢?”
克劳狄亚仔细在镜子里看了一眼,美倒是美,就是太不方便了,她对梳头女奴说:“拆掉吧。”
梳头女工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的心血被毁掉,最后还是为她编起辫子,在脑后盘成一个大髻。侍女们捧上的衣物,一件件华丽非凡,玫瑰红的丝织长袍、推罗紫的希腊式长裙,还有嵌着金丝的雅典娜式短衫,配套的黄金项链,红宝石臂环、祖母绿手镯,甚至珍珠耳坠,令人目不暇接,但克劳狄亚还是不满意。
“我不能穿成这样去厨房,替我找一件普通的亚麻长袍吧。”她说道。
侍女们脸上多少有些失望,“真是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即使是不化妆的一张脸,也让人移不开眼睛。”阿提亚面带笑容走进来。她身着紫色的丘尼卡长袍【注1】,戴着全套黄金首饰,经过蜂蜜和油脂装点的皮肤显示出特别的光泽,让人忽略她的年龄。高贵慑人的美貌和近乎完美的仪态让人生出叹而观止的想法,她年轻时也是人们心中的维纳斯吧。
克劳狄亚从未见过她这样高兴,“你瞧,亲爱的,盖乌斯一直没有过过生日,自从他成年之后,每次生日都不在我身边。他一定不会想到我们会为他精心准备?”
“也许麦卡纳斯会泄露我们的秘密?”克劳狄亚提出一个问题。
“那我们就把他关起来好了。”阿提亚说,当然她不会真的限制麦卡纳斯的自由,因为对与全家人来说,这是公开的秘密。
她们一路来到厨房,阿提亚说道,“好吧,现在厨房就交给你了。记住,掌管厨房是一个妻子最重要的职责。”
整整一天,克劳狄亚都在厨房里忙个不停。这是一项富有想象力的工作,一个好的厨师不但应该将优质的原料调制出可口的菜肴,还应该能使用各种不同的器具和模具制作出一种外表看上去与原材料完全不同的菜肴。
比如那道开胃菜,它是由一名经验丰富的面包师烘烤出来,松软香脆的面包抹上蒜泥鲜奶酪,也算是不错的美味,但克劳狄亚的追求不在于此。
“一种味道和另外一种相加时,你们将会取得全新的第三种味道。”克劳狄亚递给好奇的西塞莉亚一杯冰冻后的白葡萄酒。
小姑娘小心地捧着杯子,再尝了一口面包,“真神奇,有一种花香的味道。克劳狄亚,我觉得烹饪就像用很多乐器来弹奏音乐一样。”
这个比喻很贴切,厨房的秩序有条不乱,所有人的动作和位置仿佛是跟着熟记在心的。而克劳狄亚站在其中向他们下达着命令,他们共同谱写出一曲和谐的音符。
她们来到烧烤架边,两个奴隶正在给架上的烤肉加上面粉和咖乳【注2】做的酱汁,显然这道菜是晚宴上两道烤肉中的一样,西塞莉亚发现那好像是斑鸠。
克劳狄亚向她讲述着自己的烹制秘诀,“把斑鸠去了毛,洗净和扎好,然后把锅放进一个长柄平底深锅里,泡在略微有点咸的水中。再放进莳萝和一点儿醋,置于文火上加热。现在肉开始变嫩了,我让他们浇上一种酱汁。之后,他们会放入辛香调味品,把它放在一个大托盘上,添加斑鸠本身的汁水和海枣……”
“这就是全罗马闻名的黄脚绿鸠?”
“是的,我们用同样的方法来烹饪鹦鹉。”
鹦鹉用来做菜是不是太残忍了。西塞莉亚睁大了眼睛,又指着一张桌上放着很多装有香料的容器,她试着数了数自己认识几种香料:薄荷、芫荽、蒜头、芹菜、枯茗、月桂,全都是从阿皮西乌斯的书上看来的,“它们用来增加味道,并且与剁碎的肉协调得恰到好处。”
克劳狄亚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香料还可以掩盖变质的肉和鱼的气味,说起来这样的结果真是令人讨厌。”
“包馅鸡!炖野兔!一锅鱼!”一个奴隶在她们身后高声叫道,一边提起三个平底锅的锅盖,“小姐,这些保留菜【注3】都准备好了。”
克劳狄亚满意的点了点头,此时,离宴会开始也不远了。
阿提亚不愿意让肆无忌惮的谈论政治话题而毁了一顿完美的晚宴,因此受到邀请的人并不多,多数是屋大维的好友、一些凯撒派人物,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元老。
阿格里帕被命令阻止屋大维在日落前回家,于是他把屋大维带到凯撒神庙的施工现场,他对工程的进展十分满意,阿格里帕要是不做将军,也会是一个优秀的建筑师,来年的营造官非他莫属了。
虽然屋大维早知道这个秘密,但见到那么多人涌进家门,给自己庆祝生日,还是表现出了异样的惊喜,他兴高采烈地吻了吻母亲,宣布晚宴开始。
在奴隶的侍奉下,客人们用带有玫瑰芬芳的水洗手,用精美的绣花亚麻手巾将手擦干,随后在九张躺椅上落座。法布里阿斯出现了,在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