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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元老院也召开了会议,没有争吵,没有辩论,演讲刚一结束,庇索亲自站在元老院门口宣布最新法令:取消戒严令,宣布释放所有被捕人员,并且在两天后召开会议选举执政官。
拿到元老院的法令,屋大维就直奔马梅尔蒂诺监狱。监狱门口早就挤满了来迎接亲人的人群,他向欢呼的人们致意,万人瞩目的场面并没有放慢他此行的目的。
沉重的铁锁在狱卒的手下轧轧作响,盖板锈蚀的铰链转动起来,门打开了。克劳狄亚双手抱膝坐在铺着干草的石板地上,下巴抵着膝盖,一头金色的秀发,从前额垂下沿着双腿搭到脚踝。
借着油灯中发出的微弱的光,屋大维看到她大理石一样苍白的面孔上泛着淡淡的微笑,发青的嘴唇微微张开:“这里的狱卒告诉我你回来了,其实你不用那么着急来见我。”
“哪有你这样的人?当大家都有白天的时候,你还想坐在黑夜里。”屋大维走过去,伸手把她抱在怀里,又扫视了一眼囚室的环境,“没有亮光,没有火取暖,还浸在水里,他们居然敢给你这样的待遇?”
“是有点可怕,不过我还撑得住。”虽然她上没有半点血色,精神却是很好,“本来我估计你还要十天,难道是墨丘利【注2】给你插上了翅膀?”
“我到希望有一双翅膀,快点回到你身边。”他躬下身,抱住她的膝盖,手上却沾上了血,“你的脚怎么了,他们对你用刑了?”
克劳狄亚忍住疼痛,说道,“被铁链磨破了,现在它们难以支撑我的身体了。”
他脸上的紧张情绪稍微缓解了一点,抽出剑砍断了铁链,“那么,小流星,我抱你起来。搂住我的脖子。”
“不用了。”她抓住他的手:“你扶着我,我想试试,能不能自己站起来?”
屋大维抓住她的肩,用自己的力量支撑着她:“你能站得住吗?”
她咬着牙,一点点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终于对他露出了笑脸:“你放心,我真的没受伤。”
“感谢神灵。”他说着一下子便把克劳狄亚拥进怀里,吻她的额头和眼睛:“你真的没事了。”
克劳狄亚靠在他的肩上,感受着冰冷的盔甲,铜制的肩扣刺的她脸颊生痛,多日来所淤积的情绪——担忧、彷徨、委屈、痛苦,仿佛在这一刹那爆发了,她禁不止流泪了。
屋大维感觉到了她的眼泪,轻轻地拍着她的肩:“亲爱的,别哭,都怨我,才把你留在那些疯狂的人群中,今后我不会让你受这样的委屈,更不会让这样的灾难再次降临罗马。”他解下披风小心把克劳狄亚裹住,“现在我们回家去,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她破涕为笑,吻了一下他的手,表示愿意听从安排,“嗯,你的家就是我的家。”
话刚出口,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因为这句话是婚礼上新娘说的,只得低头不语。
屋大维则笑着把她抱起来,离开这间囚室。
第二次元老院会议相当顺利,以克拉苏和萨尔维狄乌斯为首的军团将校们向首席元老庇索递交了一份提议书,要求选举屋大维为执政官,并提拔一些凯撒派和军校将官为元老。
对于那些尚有犹豫的元老们,一名百夫长科涅利乌斯果断掀开斗篷,亮出剑柄,大声说道:“如果你们不同意,这玩意儿会让他当上执政官的。”
目瞪口呆的元老们立刻全票通过了这项提议,并正式把它交给了公民大会,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选举的程序了。
进城之后,阿格里帕就率军驻扎到雅尼库隆山,作为国库,那里储存着大量的法律原文、军旗、帐册、档案,以及相当的国有财物。
在执政官选举间歇期内,屋大维命令将国库里的金钱运出来,以兑现对士兵们的承诺。
屋大维看着成箱成箱的金子,一人高的银质雕像,种种的奇珍异宝,迅速将其换算成塔兰特,“这是一笔大数目,可是库斯比乌斯,现款不足以支付我们的军饷。”
国库司库马尔库斯·库斯比乌斯回答说:“您知道国库的现金历来就不多,但是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把这些东西拍卖掉。”
“局面很不稳定,不会有多少人愿意购买,这些东西很难换成钱币。”阿格里帕发表着不同的意见。
屋大维皱着眉,对法布里阿斯说道:“挑些有价值的东西,送给有权势的贵族们。小件的东西,暂时留下。”
库斯比乌斯说道,“小凯撒,您不妨挑几件珠宝送给您的母亲和姐姐,还有克劳狄亚小姐。”他指着一箱打开的珍珠,顿时化身为一位推销商品的珠宝商,“这些珍珠产自于亚得里亚海的深处,又大又圆,配上她那样的美人,是多么的合适。”
屋大维也不推辞,“法布里阿斯,麻烦你帮我找个好点工匠,加工一套首饰。”
阿格里帕回忆起,那天屋大维抱着克劳狄亚从监狱走到牛首街,全罗马大概都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了。他正偷偷笑着,听见屋大维对他说道:“阿格里帕,还有一件长期的任务要交给你。”
“我遵照执行。”阿格里帕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也不问是什么?”屋大维笑着说:“你知道提图斯·彭波尼乌斯·阿提库斯【注3】吧,他是罗马最大的出版商,当然这是曾经的事了。”
“他不是被凯撒流放了吗?”
“是的。”屋大维解释着事情的原委,“他有个小女儿,在他遭到流放后一直被养在凯撒的庄园里。刚才法布里阿斯告诉我,既然我继承了凯撒,自然要承担起父亲所忽略掉的责任。我想请你做她的监护人,照顾她长大。”
阿格里帕听了不说话,显然是后悔答应得太快,“你还是让我去西西里对付小庞培吧,我认为麦卡纳斯更适合这个任务。”
“以麦卡纳斯的性格,能给小女孩带来什么好的影响?”屋大维像是在开玩笑,“你就勉为其难吧,那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八月十九日,屋大维在公民大会上顺利当选为执政官,同时被选为下级执政官的是昆塔斯·培狄阿斯,而不是此前传言的西塞罗。
按照惯例,新上任的执政官都要举行祭祀。克劳狄亚原本也要参加,可是因为伤势,她被禁足了,只能在这座不大的房子里活动,于是闲的发慌的她便和阿提亚在一起消磨时光。
当她发现西塞罗正在和阿提亚交谈,便感到由衷的高兴。其实西塞罗此行,是来向她们告别的。
“罗马已经有新主人,她的事务已不是我能负担的。”他向两位女士说道。
阿提亚想劝说他回心转意:“难道你不能留下来,帮帮我的儿子,他还是个孩子,他的执政官权力只有在罗马城里才有效。”
西塞罗认真地说:“我曾经认为他只是孩子。屋大维比我想象的更聪明、更强大。他还不到二十岁,就做了凯撒也曾为之动摇的事。我曾经以为凯撒会结束共和国,现在看来,阿提亚,你的儿子,才是真正左右罗马命运的那个人。”
“西塞罗,你曾想把他培养成一个共和主义者,是吗?”阿提亚问道。
“是的,是的,可是我失败了。”西塞罗长叹了两声,“他是凯撒的儿子,必然继承了凯撒的事业。”
“不,你错了,西塞罗。”阿提亚说道:“我的盖乌斯,他只是在一些问题上,比你看得更清楚。你说共和国死了,可你忘了,自从马略率兵攻占罗马的那一天,共和国就已经死了。元老院的民主与自由真的能拯救罗马吗。其实,你早就明白,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先生,夫人说的对。”克劳狄亚补充道,阿提亚终于说出了她一直不敢说的:“当祖先的制度早就不适应今天的情形,我们难道不能换一种思维,改变它吗?”
西塞罗一时无语,他不可能放弃自己的信念,他无法忍受,把国家的命运,所有公民的命运都交到一个人的手中,即使这是历史发展的趋势,即使这趋势人力根本无法阻挡,即使这更有利国家的强大。
“孩子,你会认为我是个懦夫吗?”
克劳狄亚摇头,“不,您是个勇敢的战士。这并非在战场上,每个罗马人都会记得您为罗马民主做出的努力。您一直在尽力构建心目中的理想国。没有人会像您一样,拼尽一生,都在为共和国而奋斗。”
“可我失败了,共和国的衰落是人人皆知的事。”
“但是,您依然是扞卫共和国的斗士,罗马人民的父亲!”
“昔日的辉煌已经溜走了,昔日的人,无论是朋友、敌人都离我而去。凯撒、庞培、加图,如今都在哪里?在权力的纷争后,逝去的人解脱了,而活着的人却孤零零地承受着凄凉。我老了,”西塞罗颤巍巍地站起来,他呼唤伴他了一生的奴隶,“提罗,我们告辞吧。”
奴隶过来扶住他,他又重复说道:“我老了,真的老了。阿提亚,你说人生是多么的奇怪,每个人都希望活到老年,可到了老年,又都会憎恨老年的到来。”
“我们回去吧,主人。”
“再见,阿提亚。再见,我的孩子。”西塞罗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智者仁慈的微笑:“只有我平静的庄园,才是我的归宿。”
“朱庇特会永远庇佑您的,先生,祝您在乡间过得愉快。”
她们将西塞罗送到维斯塔阶梯的尽头,突然侍女中有人呼喊:“夫人,快看,那是什么?”
蓝天白云之间,一声声鸟叫扑面而来。它们俯冲着飞向罗马广场上的祭台。
“是兀鹰。”阿提亚答道。
克劳狄亚数着:“一、二、三……夫人,是十二只!”
她们注意到广场上的人纷纷跪倒,依稀能听见震动天地的呼喊声:“罗慕洛!伟大的罗马!天赐之子!”
侍女疑惑地问克劳狄亚:“小姐,为什么?”
“七百年前,当罗慕洛奠基罗马的时候,天空也出现了十二只兀鹰。”【注4】
阿提亚从来不怀疑,屋大维会做出一番了不起的事业,但是提奥根尼斯的预言、凯撒的显灵、兀鹰的出现,难道她的儿子真的是天赐之子,会成为一个新的罗幕洛?
Chapter43 情人的礼物
八月的罗马天气已经非常炎热,恰好是鲜橄榄成熟的季节,厨师们喜欢拿橄榄煎水分给众人消暑。克劳狄亚意外地发现阿提亚的咳嗽减少了很多,渐渐地有康复的可能,于是她便去请教哈普德法尼。
这位巫师在凯撒死后并没有跟女王回埃及,而是留在了凯尔庞尼亚身边,他有些懊恼地说道:“我怎么就没有想到?”
“想到了什么?”
“橄榄的妙用,它能够治疗咳嗽、开胃下气、缓解肌体酸痛,是很好的药材,而且还可以美容。我们的女王陛下就喜欢用橄榄油沐浴。其实很多常见的植物都很用,比如忍冬,它的花可以抗毒,把汁液提炼出来敷面能去皱。我在罗马人的花园里常常见到颠茄,这种植物的的煎煮物能够扩大眼睛的瞳孔,西班牙人用它滴眼使眼睛显得更大更漂亮,实际上它的根和果实都有剧毒。”哈普德法尼说起植物来头头是道。
听哈普德法尼这样说,克劳狄亚心里就有谱了,“谢谢你,我以后要多了解植物学的知识。”
在乡下静养的凯尔庞尼亚也回到了罗马,一年多的时间,她终于从失去凯撒的悲痛中缓解过来,精神也好了许多。尽管家族要求,凯尔庞尼亚也无意再嫁,而是把精力放在研究食物之上。
看到阿提亚的健康状况,她也不免担心,“哈普德法尼教给了我许多的养生方法,我感觉相当有效,把他留在你身边一段时间。”
“我每天早晨在喝橘子皮加蜂蜜水,症状缓解了许多。这是小流星找到的方法。”阿提亚笑着说道:“我可真喜欢这孩子,你可以把她比作萨福优美的抒情诗,无论什么时候都让人感到温暖,那双眼睛仿佛看得透人心。”
凯尔庞尼亚也笑了起来,“阿提亚,难道你不想让她真正成为你的女儿吗?”
“马克·安东尼和克劳狄家族,会同意吗?”在贵妇中间,阿提亚和富尔维亚及特尔提拉没有多少交情,彼此之间都相互看不起,“克劳狄家族从来都是贵族优越感和贵族权势的坚定拥护者,他们的态度是傲慢而强硬的,从来不和低等贵族通婚,更不用说平民了。我知道,即使小盖乌斯被舅舅收养了,在某些贵族眼中,他的出身还是太低。”
凯尔庞尼亚震了震肩膀:“我倒不这么看,克劳狄家族一向精明,他们不会看不到屋大维的前程,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嫁进庞培家族【注1】,凯撒派这边也不会放松,阿比乌斯·克劳狄乌斯是在大力支持屋大维的,特尔提拉的意见根本无关紧要。至于马克·安东尼,他早晚得和屋大维和解,如果有一门婚事保证联盟,对他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对于凯尔庞尼亚来说,屋大维和克劳狄亚的婚事意味着所有凯撒派的联合,为了死去的凯撒,她是乐于促成的。
“但愿如此吧。”阿提亚叹道,她早就意识到儿子不可能像她自己一样完全为爱情而结婚,当婚姻掺杂了政治,就变成了一场错综复杂的联盟,朱利亚家族的政治威望联合了克劳狄家族的地位和金钱,其中还夹杂着美貌与权势。罗马世界的每一场婚姻之后都隐藏着深深的政治目的。
因为天气,人们也违背了罗马的老规矩,在太阳刚升起就出门访友,等到阿波罗的光辉照过卡皮托的朱庇特神庙,下午就在自家花园的露台上闭目养神,倒也十分惬意。
屋大维家里的花园虽不大,有一处别致的设计却让全罗马都羡慕。花园内的凉亭不用紫色天棚遮蔽,而是利用引水渠将水流引到屋顶上,随着屋顶上一阵流水声,凉亭的四檐就会有水流飞溅而下,依靠这个人造的小瀑布,亭内的人就感受到秋天般的凉爽。
惯于享受的麦卡纳斯十分欣赏凉亭的设计。他坐在波斯的极品地毯上,手里端着醇美的葡萄酒,那个酒杯是他心爱的物品,来自东方的塞里斯。他正在下棋,对手是塞维利亚,麦卡纳斯未曾想到,塞维利亚的技术还不错,一局之后,也让他吃了好些苦头。
他们俩的身边围绕着几个长笛手,在优美的多利亚曲调中,两三只白孔雀踏着步子,展示着它们的优雅。它们本来的同伴,那只长相丑陋又极其聪明的非洲大鹦鹉,正在金发雪肤的小美女西塞莉亚怀里用希腊语哇哇乱叫,仿佛在向白孔雀炫耀它获得的宠爱。
侍女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周围,有的观战,有的在欣赏音乐,有的在相互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