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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 乡下孩子
阿提亚为了避开菲利普斯,在宴会开始之前巧妙地消失在人群中,留下凯尔旁尼亚独自应付大献殷勤的人们。
她信步走着,出了拱廊,眼前突然一亮……
那是一片百合花,是她从未见过那么多人工种植的花朵。成千上万盛开的花朵张开双臂拥抱着她的视线,每一朵都娇艳地迎接这远道而来的客人。她走得更近一点,大片的百合在她的脚下旋转,在温润的春风中,绝美的香气席卷而来,刺激着她的神经,清新而甜蜜,兜兜转转之间,她仿佛在这片花海里迷失了。阿提亚想到了康帕尼亚的野玫瑰田,只有那片红色的火焰才能和它媲美,想到了儿子和女儿,想到了过世的丈夫,想到了年轻的自己……
她一步步向前走,似要找回方向,又要想在欣赏一下大自然的美景。接着望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向她走来。
那是一个女孩,她有着金色的头发,雪白的肌肤,碧蓝的眼睛,她是可爱的,但是绝美的小脸上,又不全是稚气。她轻盈的步态,仿佛长了翅膀的灵芙【注1】,随时要飞走似的。
“夫人,您迷路了吗?”
阿提亚朝她笑笑,“我想是的,孩子,你能带我回宴会厅吗?”
“好的,我们这片百合田太大,不少人在这里迷路呢。”
阿提亚便跟着她,随口问她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诸如几岁了,父母是谁,为什么在这里,阿提亚才知道这孩子是富尔维亚的。虽然她并不喜欢富尔维亚,可这与孩子无关。
见不时她抬起头看看自己,阿提亚便问道:“怎么了?”
听到阿提亚这样说,小女孩说:“夫人,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
“我住在维利特莱?你知道那里吗?在康帕尼亚!”阿提亚回答:“我很少来罗马。”
“我去过,前些天我们家在那里买了一座别墅,不过我还没有去看过。”她认真地回答:“我想应该离您家不远。” 维利特莱离罗马并不远,所以很多权贵愿意去那里建造别墅,形成了有名的富人区。
“那么等你到维利特莱去的时候,一定要到我家来做客。”阿提亚发出了这样的邀请,她从来没有邀请富尔维亚拜访自己的家,这个小女孩可比她的父母讨人喜欢。
“好的,谢谢你。”她停了一会不曾开口,然后问道:“夫人,你有孩子吗?”
这孩子肯定是在想玩伴的事情,阿提亚这样想到,于是回答:“有一个女儿,她快出嫁了,还有一个儿子,比你大几岁。他不太爱出门,喜欢读书。你瞧,今天他宁愿窝在家里看柏拉图,死活不肯到卡都努斯拱廊来。”
“这么说他也喜欢哲学!”女孩的眼睛闪耀着异样的神采,“我可以跟他好好讨论一下那些我弄不明白的问题。”
她们刚刚走到院子内,这时候有人叫道:“克劳狄亚!克劳狄亚!”
她向阿提亚挤挤眼:“我的保姆。再见,夫人!”
“简直不敢相信,”阿提亚叹道:“富尔维亚居然这样教育她的女儿。”
“你在说些什么?”凯尔旁尼亚迎上来,不解地望着她,“我们找你了好久。”
“一颗由天上落下的明亮亮的流星!一颗明亮亮的小流星,一定是朱庇特的眼泪。”
凯撒从高卢回来了,历时八年的高卢战争终于结束了,凯撒终于顶住了来自元老院和庞培的双重压力,将大量的财富带给罗马。
等凯撒一回到罗马,拜访他的人便应接不暇,凯尔旁尼亚准备了一次空前的庆典,以应付这些络绎不绝的人们,阿提亚自然也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在结束了一天公务的繁忙,凯撒来到甥女位于帕拉丁的宽敞府邸,准备享受一顿丰盛的晚宴。等见到阿提亚,他说道,“亲爱的阿提亚,你好像不太高兴。”
“我想我不需要您的操劳,在军务劳累之时抽空关心我的婚事。”阿提亚脸色不太对,但还是迎着凯撒到了餐厅,又命仆人打水洗脚。
凯尔旁尼亚一听便知是怎么回事,这几天安东尼不是一直拜访这里吗,有传言说阿提亚已经答应了求婚。
“你不喜欢马克·安东尼?”凯撒靠在长椅上,扬起眉毛看着阿提亚。
“他这人简直糟透了。”阿提亚在舅舅面前从来不压抑自己的情绪,“我真想不到你会挑这样一个人。我想,庞培都比他好得多。”
“凯撒,阿提亚并不需要一个丈夫。”凯尔旁尼亚发表了她的看法,“她的心思全在孩子们身上。”
凯撒眯起眼睛,没有理会凯尔旁尼亚,“这么说你愿意嫁给庞培,不错的想法。朱利亚(凯撒的女儿)已经去世三年了,是时候为庞培·麦格努斯【注2】再挑一位新妇了。”凯撒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明白,阿提亚可以代替朱利亚的位置,凯撒还需要庞培作为盟友。
“您还不知道吧。”阿提亚摇铃命令奴隶们上菜,一面又说道,“庞培上个月娶了科尔涅利亚·墨特拉,我还出席了婚礼。”
“阿提亚,这并不是好消息啊。”凯撒毫无表情地板着脸,“毫无疑问,那些‘波尼’们想以此来离间我和庞培的关系。”
“舅舅,可你现在不需要与庞培的友好关系。”阿提亚意味深长地一笑,拍了拍手,“让我们开始吧。赫亚,去叫小盖乌斯出来。这孩子,吃饭也要人操心。”
凯撒爆出一阵笑声,“阿提亚,真有你的。让我们看看你的儿子,你是不是把他培养成了一个小观察家?”
当侍从们开始上第二道菜的时候,小屋大维终于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他是一个绝美的少年,清秀的面容精致地如同图画一般,金棕色的头发柔软微卷,他的目光神采奕奕,深不可测的漆黑双眸,透出无限灵性,也还有一点孩子气。若他手里捧着的不是书卷,而是一只酒壶,几乎以为是加尼米德【注3】降临了人间。
屋大维尽管对凯撒并不熟悉,但是毫无妨碍他们之间的交流,阿提亚奇异地发现,虽然这孩子平常沉默寡言,但是和凯撒倒是相谈甚欢。
屋大维提到了凯撒的新作,“盖乌斯舅公,我觉得《随记》【注4】是一部伟大的作品,我有一个建议,能不能将它进行刊发。”
“是吗?”凯撒仔细听着他的见解,“许多读过的人都说它平淡无味,毫无章法可言。”
“我倒不这么认为,整篇虽然是直陈事实,用平静简洁的语言叙说战事的经过,你知道,我不太喜欢过于华丽的文风。”屋大维直截了当地表示,“不带感□彩的词藻,如果有人想要借题发挥也很难找到攻击点。”
凯撒面露笑意,“你说的没错,这正是我想要达到的目的。让我们来谈谈你吧,听说你很少出门,你的母亲似乎过于宠你了,不想让你离开她!”
没等屋大维回答,阿提亚便插话道:“舅舅你可是冤枉我了,去年送十匹利比亚良马给他做生日礼物的可不是我?”
屋大维开口辩护道:“妈妈是非常好的,是我自己选择了这种斯巴达式的教育。”
“可不是吗!”凯尔旁尼亚也帮着阿提亚,“屋大维,你还是需要多出门去结识一些朋友,最近你常去西塞罗【注5】家,这样就很好。”凯尔旁尼亚一直与西塞罗保持着良好的友谊。
凯撒来了兴趣, “你对西塞罗有什么看法?”
“他真是一个好老师,博学、睿智、还很风趣,”屋大维停了一下,“不过有时候,他显得过于饶舌了。”
凯撒略微点头,看样子屋大维对西塞罗崇拜的很,“西塞罗一直是罗马少年们崇拜的对象,在他家,你可以认识很多朋友。”
“我的朋友不多,关系较好的只有阿比乌斯·克劳狄乌斯和昆图斯·萨尔维狄乌斯两个。”屋大维咬住双唇,那些出身高贵的少年们,面对他这个乡下孩子,多少有些看不起。
凯撒完全明白他的心思,屋大维的平民出身会是他将来前途的一大阻碍,他要尽量想办法帮他解决这个问题。“阿比乌斯·克劳狄乌斯和昆图斯·萨尔维狄乌斯还算是不错的伴侣,但是这两人没你这种才智。你是个很好的学生吧?”
屋大维抬眼看了凯撒,镇定地说,“我的数学、修辞、历史、地理学的都相当不错,我唯一掌握不好的是希腊语。不管我如何努力,都没有学会用希腊语直接思考,每次我都先想好,再翻译成希腊语。”
“你不要自责,在你这样的年龄已经是相当不错了。”凯撒轻快地说道:“我给你请了两位很好的老师,我想阿波罗多罗斯可以教你希腊语和修辞,而阿特拉斯负责哲学吧。”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舅公。”于是这在这样的欢乐气氛中,众人结束了这顿晚饭。
时隔不久,凯撒久病的姐姐朱利亚去世了,这根本不是一件大事,但是一个漂亮而文静的孩子的出现,引起了罗马公众的注意。
当没药的芬芳弥漫了圣坛,死者的灵魂随着熊熊大火深入神界,送葬队伍的前列出现了一个孩子。他只不过十二三岁,他的丧服还是儿童的样式,胸前还挂着护身符,他神色凝重,怀着对死者的崇敬,他发表了葬礼演说。
“请允许我,盖乌斯·屋大维·图里努斯【注6】,以亲人的名义,向我的外祖母朱利亚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
“朋友们,她所代表这种品格,是更牢靠、最坚实的光荣。我们国家的历史上,有很多像她一样的妇女,当男子们在为国杀敌,她们则在抚育自己的孩子长大,她们勤劳、坚贞、聪明、贤惠,在古代我们有鲁克丽丝这样以死抗暴的非凡女性,有如敢于为祖国献身的无名妇人,到了近代我们有科尔涅利亚,她贤淑持重,悉心持家教子,培养了格拉古兄弟良好的知识修养和正义的品质,因此罗马出现了两位出色的改革家。像她们一样,朱利亚同样是一位伟大的母亲和妻子。
……
“她以昂贵的代价换来了香甜的安息,但她的品质永远富有征服人心的活力,就让她这一信念,香甜地安息吧。在神灵的国度里,她将获得永生。
西塞罗在给阿提库斯的信中评价这篇演说朴素且空洞,有沽名钓誉的嫌疑,但是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已经很不错了,而他本人对屋大维寄予厚望。
屋大维的演说也引起了一群孩子的叽叽喳喳。
“你知道吗?现在大人们都在谈论那个乡下小男孩。”一个小女孩像是大人模样,抱怨着:“简直是烦透了,不断有人来问我,塞维利亚,你见过屋大维吗,你喜欢他吗?”塞维利亚【注7】是普布利乌斯·塞维利乌斯·伊索利库斯的女儿,同样有着显赫的家世,她的舅舅是马尔库斯·布鲁图、一个姨父是马尔库斯·雷必达、另一个姨父是盖乌斯·卡修斯。她年方七岁,从小被家里宠着,脾气倒是不小,和克劳狄亚姐妹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得了吧,你生什么气啊。”维尼亚啃着手里蜂蜜蛋糕,偷空说了一句话,“该生气的是克劳狄亚。”
塞维利亚不说话,示意维尼亚继续解释,“克劳狄亚本来准备去拜访阿波罗多罗斯的,结果连面都没见到,阿波罗多罗斯已经做了屋大维老师,并且再不见其他学生。”
“行了!”克劳狄亚笑容盈盈地加入她们,“这话你要说多久啊。我现在觉得菲罗狄图斯的学问,已经足够教我了。”
“哎。”两个小女孩老成地叹气,“谁让人家是凯撒的侄孙呢!”然后不约而同地向克劳狄亚做个鬼脸。
克劳狄亚不理她们,向门口走去,“我希望我有机会见到阿特拉斯,今晚我想去拜访西塞罗,你们要一起去吗?”
两人都表示没有兴趣,维尼亚说道, “去告诉妈妈,让她派人陪你去好了。”
克劳狄亚略有所思,“我想能自己解决的事还是不要麻烦妈妈,她正为继父要去阿非利加的事情烦心呢。”
罗马纪元705年,凯撒和庞培的决裂只是时间问题了,富尔维亚已经成功地使丈夫库里欧加入凯撒一方,在成功地当选为保民官后,库里欧被派往非洲领兵作战,他的前途与共和国一样,充满凶兆。
Chapter4 凯撒的胜利
凯撒在料理完罗马的一些事务之后,迅速返回了高卢,名义上准备远征不列颠,但是和庞培的谈判破裂之后,他暗地里也进行战争的准备。凯撒刚刚出嫁的侄孙女屋大维亚并没有给家族带来利益,她的丈夫盖乌斯·克劳狄乌斯·马尔凯鲁斯担任这年的执政官,他没能组织元老院倒向了庞培一边,元老院任命庞培为独裁官,并授予庞培自行征兵的权力。
凯撒此时仍做出了和解的态势,在给元老院的信中,他建议自己和庞培同时放弃兵权,但是强调如果庞培保留兵权,他绝不放弃自己的兵权,而且将替国家和自己所受的伤害复仇。
这封信在元老院看来是□裸的挑衅,他们要求凯撒交出统帅军队的权力,否则以公敌罪论处。而继库里欧为保民官的安东尼和卡修斯则建议元老院接受凯撒的意见,这使得元老院更加愤怒,他们宣布庞培的军队为罗马的保卫者,凯撒的军队为公敌,共和国处于危机状态。
而安东尼尽管大为不满,在元老院议事厅演说发泄情绪之后,也不得不在第二天夜里,同卡修斯一道化装为奴隶,逃往高卢投奔凯撒。
凯撒的反应表现地一如以往的迅速,仅仅三天过后,他先发制人,率领两个军团渡过了卢比孔河。
消息传来,元老院和整个罗马都大为恐慌,当最后一丝和解的希望破裂之后,西塞罗长叹了一声共和国就要完了之后,就跟大部分元老一样渡海去希腊投奔庞培。
虽然身处自己悠闲的乡下别墅,阿提亚的担心还是写在脸上。“妈妈您再长吁短叹,脸上可要长皱纹了。”十四岁的屋大维最近越来越多考虑舅祖父的问题了,他当然也知道母亲担心的是什么。
阿提亚摸着他的头,叹气道:“你这孩子,知道什么!凯撒这一步,也许会给他本人和共和国带来双重灾难。”
“您多虑了,舅公既然决定这样做了,肯定有把握。”屋大维认真地说道:“而且共和国正需要他这样的人来掌握全局!”
他毫不掩饰对凯撒的崇拜,“他是一个既有宏伟韬略,又能兼顾细枝末节的人。他能超越视野的局限,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来看待世界,也就避免了用狭隘的眼光对事待人。共和国怎么样我不清楚,但罗马人民在乎不是共和国的,他们只在乎能够恢复次序,保证公民权,然后过上安稳的生活。恢复混乱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