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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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连城-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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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提到那个人的名字,心里就在隐隐作痛,我吐字艰难:“关于他的一切都不受我自己控制……”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缓缓的说:“至少我知道,我在你心里是不一样的。”

说完,他紧紧的抱住了我。

这个拥抱温暖轻柔,不带任何其他的意味,他摩挲着我的脸颊和鬓发,似是眷恋。

“砉醉的位置,由我来代替。”

“你?!”我错愕。

“易容就好。”他说:“反正我的脸已经毁了,再做些手脚也算不得什么。”

“不!”我蓦地推开他,惶然道:“这对你不公平!你没有义务被禁锢在那个位置上!”

“禁锢么?不算吧。”他耸耸肩微笑,目光遥远:“有着颠倒乾坤的权力……。”

“你要的从来不是这些!”我咬咬牙说:“别以为我不了解你。”

“谢谢你了解我。”他柔柔的看着我:“我更希望你能了解,我对你的心。”

我瞬间无言。

“会有那样天衣无缝的易容么……”我木讷的反问:“能瞒过天下武林人的眼睛。”

“当然有!”叶慕华从门外探进头来,热切得不像样:“我认识我认识!”

“你在外面偷听了多久……”我阴测测的举起拳头。

叶慕华带来的易容师是个年过古稀的老头儿,包着充满异域风情的头巾。

他一开口我和墨上邪就傻了——语言不通。

老头儿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我扯过叶慕华说:“这靠谱么?”

“他盛名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叶慕华不屑的对我说:“他是西域易容术第一把手,
不过老早就隐退了,这还是被我从山沟沟里挖出来的。”

“隐退了还能重出江湖?”我狐疑。

“这不是因为我有他把柄嘛~~”叶慕华笑的鸡贼。

我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这家伙浑身都散发着诡谲的八卦气息。

“我们都没有砉醉的画像,怎么易?”墨上邪提出了一个很有建设性的问题。

“这就是他最奇的地方了!”叶慕华一甩扇子得意洋洋起来:“他易过无数人的脸,只要听一个人的描述,哪怕是性格描述,也能勾画出他的脸来,而且保证一分不差。”

“太假了。”我说。

“你不信!”叶慕华急的跳脚:“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

老头儿看看我又看看叶慕华,眼中尽是茫然之色。

根据我和墨上邪对砉醉的记忆,对老头儿做了一个大概的描摹,老头儿掏出一只随身带着的大豪,铺开纸作画。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一个栩栩如生的砉醉就出现在了纸上。

“像,真像……”墨上邪惊叹。

老头指了指墨上邪,询问时的看向叶慕华,叶慕华笃定的点头,墨上邪沉默的摘掉了脸上的黄金面具,那张伤痕交错的面孔让我呼吸一滞,紧接着是深沉的叹息。他眼角那颗泪痣色泽莹莹,宛若剪不断的纠葛缠绵。

老头朝我们使了个眼色,十分肃穆和果决,不容置疑,叶慕华拖着微微发怔的我退出门去。

门缓缓阖上,我想,那将是我最后一次见墨上邪的面孔,从此以后,想再见,便是不容易了。

而后的一切都进行的十分顺利,西域老头易容果然有一手,没人看出端倪,都道左护法因为办事
不利而被砉醉处死,那消失不见的尸身约莫也是给那些雪狮做了盘中餐。

秦宓是在半山腰的雪堆里被发现的,那时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冻得僵硬,可能是在下山的途中遇到了雪崩。

疯和死,可能后者会好一些。

墨上邪熟知砉醉的办事习性,干脆果决如初却是少了些狠辣,叶慕华在易容结束之后便被神不知

鬼不觉的送下山去,虽然我觉得他的出现一直带着些许传奇色彩,倒也不便深究。

一切看似都步入正轨,有所异常的似乎只剩下我的梦境。

我梦到许多,带着强烈熟悉感却明明不是我所经历过的事。

当然,还是与秦栩密切相关。

看来,我爱他的程度比我想的任何一种都要深。

******

离开琼华谷之后,她开始发疯一样的思念秦栩。

思念他端雅的琴音,他绝美的侧脸,他温柔疏离的的语气,以及他袍子上淡淡的莲香。

她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沦陷了。

最让她绝望而痛苦的是,秦栩没有找过她,待她如待世间万千女子一样凉薄,她似乎只是秦栩心中的一粒尘埃,风过,无痕。

与秦栩再次见面是在武林大会。

她一路披荆斩棘,她的剑是最伶俐的,路数亦是最诡谲的,数十场下来无人能敌。同样那一侧,习得极相思的秦栩,成为了人中之龙,她知道最终,那场对决不可躲避。

她欣慰着也忐忑着。

相隔只有一座擂台,秦栩的目光清淡渺远,从她脸上徐徐而过,甚至没有一丝定格。

她觉得心痛,腹中的孩子已经很大了,但她体制非常人,仍然能行动自如,动刀动剑,只是她不
知道秦栩有没有注意到隆起的腹部,不知道他会怎么看她。

秦栩何尝看过她呢?

思绪凌乱,与项崧比剑之时,她出剑犹豫,被项崧撂倒在地。

那是她人生当中最狼狈的时刻,项崧的蓝田剑指在她的咽喉处,冷冷的说:“你输了。”

她倔强的抬起脸,反驳道:“我输在除了剑术以外的任何一切上。”

项崧湛蓝的眼睛里有怒色翻腾,他的剑梢微微穿透了她颈上的肌肤,硬生生逼得她抬起下巴。

“输了就是输了,其余的都是借口。”江湖第一轻剑客漠然讽刺。

她咬紧了嘴唇,腹中的孩子似是不忿,狠狠的踢了她一脚。

她痛得脸色发白,听见台下有个孩子在大声叫喊:“爹爹,手下留情!”

我又何须轮到你们来手下留情,我竟沦落至此,她扭头,目光如剑一样落在那开口恳求的孩子身上,那孩子有着和项崧相像的面容,以及那样寒冰澄澈的蓝色眼睛。

孩子凝望着她,神色焦虑,那焦虑之中隐隐有着惊艳和仰慕。

她悲哀的想着,这样脆弱的一面,已然完完全全的展现在他的眼前。

“说,你输了。”项崧说。

她闭上眼,不愿开口说一字,她知道即使是死,她也不会出卖自己的骄傲,她只是输给了爱情,没有输在剑上。

项崧的执着已经变得残忍,但台下没有人出面阻止,当江湖上鼎剑的高手在较量时,胜负便是道义,强弱便是法则。

在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眼前迷离的浮现了那一片紫色,宛若雾霭中青莲的心,她的魂牵梦萦。




46

46、十七 还君明珠(上) 。。。 
 
 
秦栩横袖挡在她前面,微微扬眉道:“请阁下赐教。”

项崧惊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栩面不改色:“还请阁下赐教。”

“我不要你救……”虚弱的她咬了咬嘴唇强撑着喊道:“他并没有胜出,还不能和你比……”

秦栩似是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淡淡的看着项崧,笃定:“出招吧。”

“秦连城!”她终于喊出了声,声音嘶哑,这一声呼喊中带着她太多的愁绪情思,音尾都在打颤,然而秦栩没有回应,他飞身而起,影子模糊。

项崧的剑飞快地融入了那一团模糊,她呆呆的看着半空中的二人,觉得一阵眩晕冲入脑中,几乎要晕倒。

蓝田剑被震飞了出去,项崧败下阵来,他落地之后连退了数步,捂着胸口剧烈的喘息。

秦栩缓缓站定,拢了衣袖莞尔笑看。

台下,那孩子捡了剑双手奉上擂台,递与了秦栩。

秦栩接过剑,交还给项崧,仍然一语不发。

项崧接剑,眸子里有不甘,但他苦笑一声说:“技不如人,项某甘拜下风。”

他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去了,气度凛然,百晓生叶淳松了口气,只道这场动人心弦的武林大会终于有了一个结果,正预备提笔记录终局,秦栩忽然转过身,将一把剑倒插在她面前。

“起来,比过。”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出来的话却是决断。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是愣怔的看着他。

“怎么?不敢比么?”秦栩扬起了远山般的眉宇,冷嘲:“娇小姐脾气迟早会害死你的。”

她的心被刺痛,仿佛在灵魂深处燃了一把火。

什么娇小姐脾气,他将她对于剑的崇敬和执着看做了什么?!

她是剑女,因剑而生,因剑而死,不论被如何打压,她之于剑术的情感不容被玷污半分。

不知从哪儿生出的力气,她挣扎着爬起来,反手拔出了地上的剑。

秦栩眼中生出一缕笑意,竟是赞许。

然而她看不见,她觉得气愤,全世界谁都可以质疑他,唯独他不可以。

提剑刺出,她倾尽了毕生的力量,要祭出她对于剑的神圣之爱,却没想过他可否能挡。

他的动作却犹如戏谑,格挡到一半就无故撤去了,剑穿透了他的身体,几乎无阻隔。

她呆住了,血“嘀嗒”一声坠落,声如洪钟。

心不受控制的疼痛起来,痛得她浑身发抖。

“你赢了。”秦栩抬手握住剑刃,微笑。

百晓生握笔的姿势僵硬,软毫上的墨汁落在纸上晕开凌乱的痕迹,他慌忙伸手去擦,这样迅速发生的,颠覆性的局面,让身经百战的他也有些回不过神来。

叶淳“刷”的起身,高声宣布,武林大会夺得桂冠之人是,剑女芙蕖。

台下的人都面露茫然之色,恍若身置梦中。

秦栩的身体晃了一下,他咬了咬几乎无色的嘴唇,狠狠的将身体里的剑抽拔了出来,血流的更多,她眼眶发红,扑上来扶他。

将他搀下擂台,她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臂,贴的极尽,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宛若轻烟消散。

同项崧擦肩而过,项崧倏地伸出手扣住了秦栩的肩,止住了他的去路。

秦栩微微抬起头,接受项崧复杂的眼神。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项崧沉声问道。

秦栩勾唇笑了一笑,没有说话,渐渐远离。

******

醒来时是三更天,身上出了些汗,过了些时间竟开始凉冷,我翻身下床去关窗,手放在窗棱上竟开始无意识的发呆了。

“喂。”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一愣回过神来,发现是墨上邪。

大半夜看见砉醉的面孔,我还真有点发怵,不由得退了一步。

他有些无可奈何:“对不起,我不该来的,吓到你了。”

说罢他转身要走。

我伸手抓住他的一只手臂,轻声说:“别走,是我的错。”

他回头,眸色似是浸了月光:“你也睡不着?”

“差不多。”我低头。

“有心事?”他柔声反问。

“嗯。”我说:“我想我是时候该会琼华谷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啊。”

经历了生死劫难,我同他早已到了心有灵犀的地步,只言片语便可懂的其中真意,他也不会说太多来阻拦我,增添我的困扰。

“我暂时不打算抛弃楚烬的身份,下山先观察形势。”我说:“如此,苍峦上便只有你一人了。”

“嗯。”他点点头,没说话。

我望着他,伸手抚摸他的脸颊。

人皮面具的触感同真正的肌肤并无两样,但在我手下却是那么陌生,仿佛将我熟悉的那个墨上邪包裹掩埋,从此不见。

他偏头,迎合我的触摸。

“我会想你的,如果有机会,我也会上山来看你……”我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这样的承诺有多么虚无缥缈,我比谁都知道。

“你要开心。”良久他吐出四个字,执拗如孩子。

我“扑哧”笑了出来,捏捏他的脸颊:“你也一样,如果遇到更好的女孩,就不要犹豫的上吧。”

他皱眉,低声说:“我想我遇不到更好的了。”

我无言。

踮起脚尖,隔着一扇窗,我亲吻他的嘴唇,他有些诧异,最终还是将手放在了我的背后,似是要深刻拥抱。

而最后也只是停留在如此距离上罢了。

翌日,我收整行装便下了山。

下山后听到的第一条惊人的消息,就是凌家要举行成亲大典,不用说也知道是肖斐然要入赘了。
当时我正在客栈里吃肉喝酒,好不快活,听到这番话的时候立即就喷了,半块肉径直喷到了右侧汉子的酒碗里。

那汉子呆呆的看着沉在碗底的物事,然后狠狠的朝我投来犀利的目光。

我识相的结账逃走。

肖斐然要成亲了。

肖斐然的痴情以及凌少音的美貌成了两大噱头,我晃荡着两条胳膊,穿梭在喧闹的人群之中,耳畔无不在谈论关于这天赐良缘,我听得有些入神,直到笔直的走进了马鹏被马踢出来才发觉不对。

我盘膝坐在路边,一脸幽怨的看着人来人往,也不晓得自己在幽怨些什么东西。

差点要忘了此番出来的目的,我一拍脑袋,从地上“蹭”的跳了起来。

正预备离开,有人从后面重重的拍了拍我的肩。

我纳闷的回过头去,看到凌少商一脸欢笑的看着我。

我真的很想甩一巴掌上去,然后他铁定不敢还手。

深呼吸再深呼吸,我报以微笑。

难得他身边没有跟肖斐然那条狗腿,一下子空荡荡的我都还觉得不习惯,还没等我弄清楚形势,一张鲜红的请帖就已经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嘴角抽搐的收下了。

凌少商比划了一下,旁边跟着他的管家词不达意被他狠狠瞪了好几眼,好歹我也全都懂了。

“凌庄主放心。”我嘿嘿笑着拍他肩,一心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家伙:“我是不会错过这么大的喜事的。”喜事两个字被我咬的稀烂。

匆匆走了几步,我竟很想再见见肖斐然。

说起来,我得以做成这一切,他还有些功劳在里头。

抓耳挠腮的了一会儿,我觉得这样犹豫不决很不大丈夫也很不是我的作风,我看看肖斐然又怎么了!我堂堂魔教右护法去看他一个小卒是他的荣幸好么!

虽然这番说辞连我自己都不愿意相信,但仍然硬着头皮尾随着凌少商去了。

大概我只是想找个理由让自己死心罢了。

凌少商对于我的到来自然是喜不自胜,亲自领着我四处参观。

婚礼是在十天之后,这几天凌家张灯结彩忙个不停,看来要将这事儿弄的空前盛大。

那些鲜艳的色彩看得我目眩,很不自在。

倏忽间有些恍惚,凌少音要成亲了,成亲,好像是一个意味着修成正果的词。

龙湘和项昆仑若是活着,他们也该有一场如斯庆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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