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里,贾赦从衙门回来,可巧贾琏正过来请安,贾赦只问道:“往金陵去了一趟,也见了些世面了,前儿我吩咐的事儿,可办妥当了?”
贾琏略思忖了一番,只答道:“金陵族里的情况,我细打探过了,原籍十二房里,倒有三四房都败落了,不过依着两府的名声,在金陵地面上还算富贵。父亲若要置族产田地,只怕在金陵那边也不容易。”
贾赦听了,深觉不解,忙问道:“金陵乃是咱们家的祖地,置些族产,按房掌管,原是正理,如何不易?”
贾琏只说道:“父亲不知道,如今金陵那边十二房,瞧着亲密,如今也生疏了,势大的压着势小的,倒比外人还狠心些。我去了才知道,前年有一房绝了嗣,房里的田产被族人分了干净不说,还闹了些幺蛾子出来,直言要那家的女眷改嫁,留个孤女让族里供养。好在那房女眷的娘家还算有些能耐,说通了族里的长者,让那房过了个嗣子在名下,这才算保住了几分家业。这算件明的,里头还很有几件暗的,都是族里那些污七八糟的事儿,我还听人说,咱们两府送回去的银子也被人贪墨了不少。族里如今这般境况,父亲置了族产,族里那些人哪里会理什么永全,只怕什么把戏也能弄出来,反糟蹋了父亲的好意。”
贾赦听了贾琏这话,低头思量了一遭,想想倒也觉着贾琏说的有理,贾家宗族里的是什么人,打书里就能看些究竟来,都是些蚊子腿上刮肉吃的主儿。
再着这置产的事儿,非得东府那边出面不可,可贾敬再是好说话,也不能不顾族里的旁人的意见。
前儿为了整治一下家学,便引得贾代儒的老婆到贾母面前哭了一场,若是这置族产的风声一出去,只怕这荣国府能被人哭垮了去。
想到这儿贾赦方说道:“既是这样,这置产的事儿且放一放,你到金陵去了这么些时候,可做成了什么事儿?”
贾琏一听,脸色便白了白,眼睛瞟了瞟贾赦的神色,方有些吞吐着道:“倒买些东西回来,只不知在京里可算稀罕与否?”
贾赦一听,便知贾琏在金陵必是吃了什么亏,否则依贾琏的性情,早得意洋洋的宣扬出来了,哪会说的这么老实。
想着,贾赦不免皱了眉头,只问道:“买了什么东西?”
贾琏瞅了贾赦一眼,只忙说道:“就是些普通南货,对了,我在金陵时还遇着几个海上来的外国人,买了几样洋货回来,还算得稀罕。”
贾赦听了,正要问是何物,邢夫人却打了帘子进来了。
邢夫人一进屋,见着贾琏在屋里,心下明了,只对着贾赦笑道:“老爷和琏哥儿在说些什么,竟是连饭也顾不得吃了?”
说着,又对着贾赦道:“我让人传了饭来,老爷留着琏哥儿一道吃了罢,省的琏哥儿这一路走回去,若吃了冷风闹了肚子,反倒不好了。”
贾琏听着邢夫人这话儿,心里不觉有些异样,只抬头看了邢夫人一眼,忽见贾赦的目光扫来,又深深低下头去。
贾赦听了邢夫人的话,不免想起一事,又问着贾琏道:“前儿你才回来,老太太留你也罢了,如今你回来也有些时日了,明儿便搬回来罢。老太太那儿有宝玉和元春他们,再添一个你,未免吵得慌。”
贾琏听了贾赦的话儿,忙诺诺的应下了,贾赦方让人传了饭来,留贾琏一道用了。
话说自从贾赦得了官儿,那些亲戚故旧都纷纷上了门来,贾母少不得要做个东道,宴请交际一番。
往日这些事情大多是王夫人出面,只是如今得官的是贾赦,邢夫人也得出面应酬,全个人情。
偏邢夫人又很有些左性儿,如今虽好了些,但说话行事难免还有些疏漏之处,故而贾母是担足了心思,处处提点,事事关心,生怕邢夫人有不经心的地方。
邢夫人也不是那天性愚蠢的人,在家也曾管家理事,只不过是出身不及王夫人,在这些交际应酬上有些不通罢了。
如今贾母经细细点拨了一番,邢夫人也开了窍儿,凡事都以稳妥为要,低调行事不说,言谈举止更是小心谨慎,虽少了几分大气,但落在旁人眼里却是再规矩不过了。
如此一番历练下来,邢夫人填房出身的事儿也渐少人提了,旁人一提起邢夫人,便说行事规矩,虽不伶俐,但瞧着是个知事的。
这日里荣国府里开得好荷花,贾母与邢夫人和王夫人商量了一番,便下了帖子,请了几个世交家中的女客,到府里来赏花吃酒。
因是请的世交,贾母倒也不曾铺张,只在临池的亭子里设了一席,又寻了善乐的小戏,一边听曲一边赏花,倒也惬意。
虽请的是世交女眷,但也是有些心思在的,见着贾赦袭了爵,如今又得了官,难免要奉承贾母与邢夫人两句,对王夫人也不如往日热络。
好在缮国公家的柳太太,因前儿为贾珠说亲的事儿,如今尚有些首尾未清,便拉着王夫人在一旁说话,倒免了王夫人的尴尬去。
柳太太叙了一番寒温,便低头对王夫人笑说道:“前儿二太太托我问的事儿,那家已是允了,只不知二太太这谢礼什么时候送来?”
王夫人闻言,也把那不甘的心思收了收,只笑道:“柳太太放心,这谢礼我定是亲手送到府上去,只是柳太太不嫌寒薄便好。”
两人正说着,尤氏过来笑道:“两位太太在说什么话儿,倒教我听一听?”
柳太太微微笑了笑,只打趣道:“正寻着二太太讨谢礼呢,你也别高兴,前儿你家托我们府上办得事儿,也差不离了,你若不备了谢礼来,我明儿少不得到你府上搬去。”
尤氏听了,忍不住笑骂道:“你倒是会说话,事儿还没成,便讨了东西去。要我说,前儿你家光哥儿得官,咱们两府都送了不少东西,今儿大老爷得了官,你倒该陪个双份回来,要不,就免了二太太这的谢礼去,否则岂不是占足了便宜。”
王夫人听了尤氏这话,越发有些不自在起来,脸色一僵,只勉强应和着笑了笑。
柳太太倒没瞧见王夫人的脸色,只朝着尤氏笑道:“今儿倒说我占便宜了,明儿有事也别来寻我,我可不敢占珍大奶奶的便宜,吃了亏还得认便宜,哪家也寻不出这么个事儿来。”
作者有话要说:ps:貌似时间设定错了,偶是个马大哈啊啊啊~~~设定到晚上7点半去鸟,偶眼花鸟~~~~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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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太太问言贾母推
贾母正和几个世交家的女眷说话,瞧见了王夫人这边说得热闹,便笑着问道:“珍儿媳妇你们在说什么呢,笑的这么乐,告诉我们也笑一回。”
柳太太浅浅一笑,只回说道:“正说着老太太不厚道呢,请了我们来赏花,又是几辈子的老亲戚,偏藏着两个天仙似的孙女,不唤出来让我们见见,可是嫌弃我们没备了见面礼来。”
贾母听得一笑,只说道:“柳太太这话说的,跟刀子似的,原唤了两个丫头过来的,偏今儿她们要上学。柳太太若想见她们也方便,今晚上留下陪我说说笑话,只怕柳太太不愿意。”
柳太太笑了笑道:“我百十个愿意,只是我怕白给府上添累不说,还扰了老太太的清净,可不是我的罪过了。”
尤氏听了,只笑道:“你倒是个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是个祸害,怕惹了老太太嫌弃,先说了这么一大串话儿,老太太若不留你,岂不是过意不去。”
听着尤氏这话,旁的人都笑软了,王夫人闻言,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柳太太听了尤氏这话,只伸手便去拧尤氏的脸,只笑道:“偏你作怪,我若是祸害,你便是那成精的猴儿,上串下跳,越发坏了心了,今儿我便不走了,咱们祸害妖精凑一块儿,也大闹一回天宫去。”
柳太太这话一出,贾母等人越发笑得喘不过气来。过了半晌,贾母才笑说道:“珍儿媳妇素来便是个口齿伶俐,如今却被柳太太给降住了,可怜见儿的,你们且夹筷子菜给她,省的她们吃不着菜,要来掀桌子了。”
贾母这话未了,席上的人又笑开了去,柳太太笑说道:“老太太倒小气,只偏给珍儿媳妇夹菜,倒把儿媳妇给忘了。我要是二太太,眼下不掀桌子,只把这桌上的菜都夹了去,让你们夹空盘子去。”
旁人越发乐了,尤氏只笑道:“柳太太好醋性儿,若嫌我吃了菜,这桌上的壳儿刺儿不少,只管捡着吃罢,没人和你争去。”
话儿一出,众人都掌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柳太太追着尤氏直要拧她的嘴,闹了好一会儿才罢了。
待得吃过饭,众人都洗了手,爱清静的便在亭外看花弄鱼,爱热闹的便聚在一起听戏品茗。
贾母人老体衰,未免有些精神不济,王夫人瞧见了,只忙道:“这里风大,又临着水,难免有些寒气,老太太还是回房歇歇罢,若是怕招待不周,我和大太太还在这儿呢,老太太且放心罢。”
贾母听了,只笑道:“我还有事想嘱咐赦儿媳妇两句,便让她陪我回去,你在这看着罢。”
王夫人方应了,贾母正要唤邢夫人过来,柳太太瞧见了,只忙过来笑道:“我正想寻老太太说说话儿,老太太既要回去,我便一道儿陪老太太过去罢,也好蹭点老太太那儿的茶水。”
贾母心下明了,这柳太太必是有什么话儿要说,便笑道:“我逛了这半日的园子,原有些累了,柳太太若不嫌弃我那屋子寒酸,便陪我老婆子走一段罢。”
贾母这话一出口,王夫人的眼神便暗了暗,怔然瞧了瞧贾母,方压下心里的不快,勉强笑问道:“柳太太既要陪老太太过去,可还要遣人唤大太太过来?”
贾母往邢夫人那边看了一眼,见邢夫人正和尤氏走在一起,似乎在说些什么。贾母见状,便笑道:“她既正忙着便罢了,让柳太太同我过去就行了。
却说贾母回了屋,只一边命着丫鬟奉茶来,一边问着柳太太道:“你家老太太可好些没有,前儿我到庙里烧香,原想使人去邀她,可一想她那病,便作了罢。如今且算算,她也病了快大半年了?”
柳太太听得贾母这一问,便禁不住一叹,只向着贾母道:“还是那样儿,太医院的太医都请遍了,都只说静养着。前儿我家光哥儿回来。还特意四处去寻了一番大夫,什么名医都请遍了,吃了几十副药,还是老样子,不好不坏,只愁得我们也没个主意儿。”
贾母听了柳氏这话,只忙忙问道:“太医院正堂王君效,倒有一手好脉息,你们请他来看过了没有?”
听了贾母这话,柳太太只说道:“正是吃的他开的方儿,倒比别的要应验些,只是依旧没什么起色。”
一时又有丫鬟奉了茶来,柳太太接了茶,朝着贾母又说道:“前儿二太太同我说,怕影响珠哥儿的学业,托我和李家说说,能不能先定亲。我昨儿托人跑了一趟,李家那边也有心将姑娘再留两年。毕竟只这一个女儿,难免有些舍不得,如今两边都说定了,今儿我才特意过来给老太太道声喜,如今这事定下来了,老太太只等着珠哥儿檀宫折桂罢。”
贾母闻言,细思了一番,也觉王夫人这定亲的主意妥当,只笑道:“这儿女之事,都是父母做主,既然李家觉得妥当,我自也没有话儿说,都随了他们双亲的意思罢。”
柳太太听着,不免又笑道:“珠哥儿的事儿如今已是定了,只不知这元姑娘府里可有了章程没有?”
贾母听着柳太太这么一问,心知柳太太是真瞧上了元春了,但贾母早就是老成精了的。
前儿听王夫人说了一番这石家哥儿的情况,心里很存了些不自在,又兼着如今贾赦得了官,荣国府也不再是以前那空头的世家,贾母心里倒也略改了些主意。
横竖如今元春还小,谈什么也都早了些,这缮国公府也的确有些不如人意的地方,如今的荣国府眼瞧着是一日比一日好,若后辈也有了出息,倒也不见得比这缮国公府差了去。
贾母想着,只笑了笑,对着柳太太笑道:“元丫头才多大岁数,不说她母亲心疼,便是我也舍不得,横竖珠儿的事儿才妥当了,我倒有心多留她两年,要说别的,等她及笄了,谈起来也算不得迟。”
且说贾母和柳太太方过去了不久,王夫人正吩咐着丫鬟收拾残席,另呈了新鲜茶点上来,周瑞家的却忙忙的过来了。
周瑞家的一路过来,只朝着王夫人行了礼,便笑说道:“太太,王家打发人送了东西来,我已命人收下了,只是这回送的礼儿,却不知该怎么着,只得来讨讨太太的主意儿。”
王夫人听了,只忙命了吴新登媳妇在这看着,有事便使唤人去叫她,忙领着周瑞家的往屋里去了。
待得回了屋,王夫人方说道:“送了什么东西来,这般巴巴的要讨我的主意儿,若是明儿送回去,我那哥哥嫂嫂莫非要生气不成。”
周瑞家的闻言,只忙朝外头看了一眼,才笑说道:“王家是打发人送了东西来,我倒不为这事请太太吩咐,只是暂借个话头罢了。今儿外头的利钱送来了,我想着如今老太太让大太太也管家理事,倒和往常不一样了,这利钱是放进公中还是另寻打算,都得禀了太太,才好行事,故而,我才借着这话儿请了太太过来。”
王夫人听了,只微微一笑,笑说道:“我听着便觉出些不对,还以为是王家带了什么信儿,倒不想是你在这唬人。”
周瑞家的闻言,只忙笑道:“今儿府里来了那么多太太夫人,偏那利钱又送来了,着实不是个时候,还好王家也打发人送了东西,我便借着话儿请了太太过来。”
听着周瑞家的这么说,王夫人思忖了一下,只笑道:“你倒机灵着,这利钱先暂时放着,待得铺子的出息上来了,再做打算罢。”
周瑞家的一听,便知王夫人心里为邢夫人管家的事儿,还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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