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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千阳浑身泡在冰冷的湖水中,却觉得浑身清凉无比,比之先前舒服了许多。
终于平息了身体的欲望,尹千阳湿淋淋地从湖水中爬出来,穿上衣衫,半干的衣衫穿在身上,虽然不大舒服,他却不以为意,觅了一株大树,坐在背风的那一面呆呆出神,心中只是想着:“不知明日她醒了之后,愿不愿意随我回尹国去?”
也不知想了多久,忽然听见耳中传来“得”、“得”的马蹄之声,他将耳贴地凝神细听,似是有几匹马正朝这边奔来。
尹千阳急忙站起,将马牵过,躲在树后,凝神细听他们的动静。马蹄声越来越近,尹千阳心道:“不知来的是墨离他们,还是纪国的兵士?”
他从树后探出头去,见那几剩马已然驰到湖边,分别在湖周兜了几个圈子,重又聚在一处,离他所在之处不过八、九丈远,山风中隐约听到一个声音急道:“这可怎生是好,我们已然找了这么远,四处都找遍了,还是不见主君的踪影,该不会……”
他话音未落,便听另一个人斥道:“不许胡说,主君智勇双全,一定不会有什么事的。我们再去那边找找。”
尹千阳一听这两个声音,心中大喜,急忙从树后走出,出声唤道:“不用找了,孤就在这里。”
墨离和淳于轩之一见之下,大喜过望,急忙跃下马来,冲到尹千阳面前,一迭声问道:“主君,您没事吧?总算找到您了,蔺将军他们在营中都快急疯了。”
尹千阳微微一笑,“孤这不是好端端的吗?”
墨离见尹千阳衣衫不整,金丝软甲也没有穿在身上,不由得问道:“主君,您这是……?”
“哦,”尹千阳略显尴尬滴笑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热便跳到湖里洗了个澡。”
墨离见他神色有异,便不再问下去。淳于轩之道:“主君,我们还是赶紧回到大营和蔺将军他们会合吧,我爹他们在帐中只怕早已等得心急如焚了。”
尹千阳点了点头,去牵了马,跃上马背朝他来时原路行去,淳于轩之连忙叫道:“君上,是从这个方向走,我们是从北面过来的。”
尹千阳头也不回道:“孤要先去一个地方。”说完,双腿一夹马腹,疾驰如飞。
这时他才意识到,他离开那个山洞已然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怕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他心中忽然有一种不祥之感,有些懊悔不该离开如此之久,倘若有走散的兵士,或是山中的野兽,发现了那个山洞,惊扰到那个女子,一想到这里,他就担心不已,恨不得立时飞驰到她的身边。
淳于轩之和墨离紧紧跟在他后面,见他一路狂奔,疾驰到一个山洞前,一边跳下马来,一边道:“你们在外面等我。”便大步走了进去。
洞中的篝火仍旧熊熊燃烧,火焰明亮而温暖,他的金丝软甲散放在火堆旁,然而他最想看到的那个人却已不在。
那堆干草凌乱不堪地铺在地上,上面空空如也,他救回的那个女子却已踪影全无。
尹千阳倒吸一口凉气,顿觉浑身如坠冰窟,双手紧握成拳,指甲不自觉地深陷进肉里,却浑然不觉一丝痛楚。
他细细将洞内查看了一遍,那女子的衣衫还有她曾紧握在手中的那支梗己退堑闹魅艘黄鹣Р患囊挛锼朴斜环暮奂#慈允嵌诘厣希⒚挥斜蝗∽摺�
尹千阳跪坐在那堆干草上,心乱如麻,“究竟是何人带走了她?是尹纪两国的兵士,还是她的家人终于寻到了她,将她带走?”
一个时辰之前,她还躺在这里,他还在亲吻着她,鼻中似乎隐隐还能嗅到她淡淡的体香,然而佳人却已不知所踪。尹千阳简直怀疑今晚所发生的一切只是他做的一个梦,他在梦中与神女相会,而此时是大梦初醒。
尹千阳心中懊悔不已,一遍遍地扫视那一堆干草,竭力想要找出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忽然他在上面发现几茎纠缠的长发,顿时如获至宝,急忙从草上小心翼翼地取下,忽然从草堆中又挑出几根干草,仔细一端详,心中一紧,面色陡变。
那几株干草上竟然有血迹。他又仔细检视了一遍,只在这几株干草上发现了几斑血迹。
尹千阳只觉脑中轰然作响,“那个女子,他救回她的时候,明明身上没有一丝伤处,那么这几点血迹从何而来,那将她带走之人是不是对她做了些什么?”尹千阳越想心中越是痛怒交加。
墨离等人见尹千阳进去了这么久还不见出来,不由得有些心焦,便出声问道:“主君,时辰已经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动身回营吧!免得淳于大人他们挂念。”
尹千阳应了一声,沉思良久,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将那几茎秀发小心放进去,重行纳入怀中,又将金丝软甲穿戴齐整,大步走出洞去,翻身上马,沉声道:“回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重逢(上)
因为这场暴雨,虽然比预计的多花了几天时间,然而尹军最终还是成功收复了这三座被割让出去的城池。
尹军大获全胜之后,尹千阳并没有急着返回丰都。他身体虽然素来健壮,但是那一晚穿着一身湿衣,又吹了半夜的寒风,任是铁打的人也禁受不住,第二日便感染风寒,他为了不影响士气,强撑着继续上阵督战。再这么一操劳,没有及时休养,更是加重了病情,大病了一场,只得一面封锁消息,一面在行阳城中好生养病。
虽在病中,尹千阳仍是无法忘记那个有着绝美面容的神秘女子,一待完全攻占了这三座城池,他便命人暗中查访,然而一个多月过去了,却是一无所获。
尹千阳的风寒之疾渐愈,然而心病却是一日重似一日。群臣见他已然大好,便劝他早日班师回朝,然而尹千阳犹豫良久,却始终无法下令班师回朝,就此离开行阳,离开他和她相遇的这个地方。
他也不知自已继续还停留在这里,是否当真能有一日可以获知她的消息。也许明天他就能查访到她的下落,也许他永远都无法知道她是谁,她在哪里?他也知道除非奇迹出现,否则等待他的多半是后者,然而每当他想要干脆一走了之,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去想她时,心底总有一个声音悄声道:“再等等,再等一等。”
这一等,便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就在尹千阳耐不住大臣们再三再四地一再催促,终于决定动身班师回朝时,他突然收到沈夜寒的一封急信,他一见信上插着三根雉羽,心道:“究竟是何事,如此紧急!”
他拆开信来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千阳兄敬览,
弟夜寒今遇一事,不得已唯有求兄长鼎力相助,乞兄长于行阳多留几日,弟现已快马加鞭,不日便亲见兄长,面陈此事。此事关系弟一生之喜乐,恳请兄长万勿推辞。如若事成,夜寒他日结草衔环,必不敢忘兄长大恩于万一也。
弟夜寒再拜顿首”
尹千阳又将信反复读了几遍,心中大感兴味。他深知沈夜寒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谦和有礼,温文尔雅,其实心中极是傲气,若非到了万不得已,定不会开口向他人求助。
“不知这家伙到底遇到了何事,竟然如此惶急,完全没了他平日从容不迫的风度。”尹千阳看着羊皮纸上沈夜寒慌乱的笔迹,唇角不由微微弯起。
第二天傍晚,沈夜寒就赶到了行阳,单人独骑,出现在尹千阳面前。
尹千阳见他形容憔悴,一脸风霜之色,知他一路急于赶路,急忙摆下酒宴与他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沈夜寒便放下酒杯,急急开口道:“千阳兄,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你一定要帮帮我!”
尹千阳不疾不徐地道:“难得见你这般慌张,究竟是何事,竟令你如此惶急。”
沈夜寒忽然涨红了脸,鼓足勇气说道:“我,我想请兄长帮我抢亲!”
尹千阳不动声色道:“哦,敢问是哪位名门淑女?居然要贤弟去强抢豪夺!”
沈夜寒低声道:“她是纪王的第四位王女,昙衣公主。我在纪国做质子之时,与她相识,彼此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
“既如此,你何不请你王兄遣使前去纪国正大光明的向纪王求亲。”
沈夜寒苦笑道:“我已经求了他两年了。我离开纪国之时和昙衣约定两年之内一定会回来迎娶她。我一回到沈国就去向王兄恳求,求他替我向纪王求亲,但是他却一直找借口推托,眼见就要过了两年的约定,在我一再催促之下,王兄才在今年二月答应我的请求,遣使前往纪国,哪知那使臣走后,我左等右等,却迟迟不见任何消息回来。”
“直到数日前,我突然听说纪国的四王女要媵给许王做侧室,这一下犹如晴天霹雳般将我惊得措手不及。我立刻便去找王兄,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说他已知道了这个消息,虽然我们求婚在前,然而纪国嫌弃我们沈国没有许国强大,因为便婉拒了我们的求亲,将那位王女许给了许王。”
“我当时气急了,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说他怕我知道了过于伤心,承受不住。我一宿没睡,想了一整晚,……”
“然后你便修书一封,派人送给我,接着就一个人跑了出来。”尹千阳插口道。
沈夜寒点了点头,“我王兄是绝不会为了我而跟许、纪两国翻脸的,他绝不会帮我,放眼天下,唯一能够帮我的人便只有兄长你一个了。”
尹千阳沉吟片刻道:“你打算如何抢亲?”
直到此时,沈夜寒眼中才亮起一点光采,他道;“我在来的路上早已谋划好了,我想请兄长借我一小队兵士,候在一处险要之地,打扮成山匪的样子,一身黑衣,黑布蒙面,出其不意地将昙衣劫走,决不会给兄长留下麻烦,让兄长为难的。”
尹千阳点点头,“恩,这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沈夜寒见他似有允意,心中一喜,只听他接着又问道:“然后呢?抢到你心爱的女子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沈夜寒毫不犹豫地道:“自然是和她一起远走高飞,寻一处清静安然的所在,与她相看两不厌。”
尹千阳道:“恩,沈国你是再不能回的了,只是你甘愿放弃堂堂的公子身份,去隐姓埋名,过一个庶民的生活。”
沈夜寒毫不迟疑道:“我自然愿意,只要能和昙衣在一起,富贵于我如浮云。”
尹千阳看着他,若有所思地道:“其实,若是寒弟早下决断,断不会有今日之事发生,完全不需要去抢本来就属于自己的心爱之人。”
沈夜寒心知他话中之意,别过眼去,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尹千阳给他满上一杯,缓缓道:“我听说沈王一向身体欠佳,这两年大部分时候都在床上养病,大半国事都是由你在替他承担,但是,他虽然要倚重于你,却并不完全信任于你,对不对?”
沈夜寒眸光一黯,点了点头,涩然道:“王兄并未全然放权于我,我只是代他出谋划策,然而每件事情最终还是要他来定夺。”
“你可知你王兄为何迟迟不肯去替你向纪王求亲吗?”
沈夜寒心中一凉,“难道,难道也是因为……”
“不错,自然是怕你有了他国的强援。”
“可是,昙衣只是一个庶出的公主,而且甚是不得她父王的欢心,王兄他实在是多虑了!”
“他不得不多虑,因为他自己的王位便是从他兄长手上抢过来的,自然无时无刻都要防着你这个王弟也将他的王位夺了去。”
沈夜寒一惊,“你说什么?”
尹千阳冷笑一声,道:“你这么聪明,怎么还想不透,你大王兄怎么会好端端地在打猎时从马上摔下暴亡,你以为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沈夜寒只觉冷汗涔涔而下。尹千阳接着道:“以你的聪明才智要想将他取而代之,易如反掌,据我所知,不少沈国的朝中大臣也均属意于你。若是今日你是沈国之主,今日又岂会如此?”
沈夜寒低头不语,过了良久,才道:“兄长,你可愿助我得偿所愿。”
尹千阳忽然道:“我记得六年前你我初次相遇时我便曾言道他日你若有所需,便可来找来。”
沈夜寒急忙点了点头。
尹千阳又道:“我记得当时我将我的一枚玉佩解下送与你做为信物,不知贤弟可否取出让我一观。”
沈夜寒满脸通红,面有愧色道:“兄长给的那枚玉佩,目下我并没有带在身上,而是,而是,……”
“而是怎么?”尹千阳紧追不舍。
沈夜寒只得硬着头皮道:“说来实在有愧,我,我将那枚玉佩作为临别信物转送给了昙衣。”略顿了顿,他又解释道:“兄长所赠之物,本不应当再转送他人,只是我当时身上实在是别无什么贵重之物可以拿来作为信物送给心爱的女子,那枚玉佩乃是我心中贵重至极的无价之宝,所以,所以……”
“所以,你觉得唯有送出这枚玉佩才能代表你心中对那位昙衣公主的深情,对吗?”尹千阳替他说出他心中的意思。
沈夜寒看着尹千阳目中了然的笑意,只觉一股暖意涌上心头,这世间除了昙衣,竟还有一个知他懂他的男子,他哽咽道:“兄长,小弟处事不周,还请兄长多多见谅!”
尹千阳拍拍他肩,笑道:“重色轻友的家伙,下不为例。”忽然想起一事,又道:“奇怪,就算你将这枚玉佩送给了那位昙衣公主,但是近日难道没有人将它送还给你吗?”
沈夜寒摇了摇头道:“怎会有人将它送还给我?兄长何出此言?”
尹千阳皱了皱眉,道:“我记得八月的时候,我率军快行到章丘之时,手下抓住了一个从纪国来的细作,我便亲自审问,那人拼命辩白说他不是细作,只是送信到沈国去。我自然要将他口中所称之信及身上之物一一检视一番,哪知便在他身上发现了我送与你的那枚玉佩。”
沈夜寒面色微微一变,忙道:“此事当真?”
尹千阳点了点头,道:“我一见这枚玉佩,也是大为惊讶,便问他此物从何而来,他说此乃是信物,要和那封信一起送给沈国的夜寒公子。”
“送给我,可是,可是这数月之中,我并没有收到任何书信或是信物啊?”沈夜寒忽然叫道:“等等,兄长方才说他还要送一封信给我?”
尹千阳点了点头,歉然道:“因为怕他是纪国的细作,所以那封信我也曾拆开检视。”
沈夜寒急忙道:“那兄长可还记得信中之言?”
尹千阳闭目想了想,脑中又浮现出那几行瘦直挺拔的殷红小字,他道:“那信中只有短短的几句话,‘重阳佳节,与君重会,会仙桥畔,候君三日。望君心如故,不负旧约’。”
尹千阳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