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只怕会使自己沦为笑柄,前些年因为婚姻问题已经导致他仕途大受影响,使得事事如履薄冰,小心又小心。大会在即,大会结束后就是下届选举,博弈关头,他经不起任何折腾。
他沉吟须臾,左右权衡。忽然察觉对面的年轻人对他毫不畏惧,心中不由一动,暗自揣度他的身份。
很快,他抬头示意司机出去,等司机关上门,他缓缓开口:“年轻人有魄力,不知道令尊在何处高就?”
这时从那清俊轻傲的青年眼中,他敏感地捕捉到一丝轻蔑,顿时他心中大为恼火。
可是,他又及时收敛情绪,不动声色地绕出办公桌,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动作倒有几分儒雅风度。
他为难地叹了口气,表情宣告着他其实也有许多无可奈何,语气沉重道:“年轻人大概不懂,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人的家事外人不明白,说出来也只是让别人看笑话······”
谢西笑了一下,父女两个真的很像,他们都擅长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问题,只是为己为人各不同,高下立现。
“既然东主任这么说,那就没办法了。”谢西打断他的话,他没有耐心听对方找借口,他已经表明态度,他了解东长誉这种人,在别人对他有求时,他们习惯欺骗敷衍和拖延;但他们对别人有求时,却很没有耐心,为了高效地达到目的,他们不惜使用暴力手段。也许迫于压力,他可能会放弃这件事,但他不会明确地认输。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微微行了一礼:“那么告辞,留步。”
说罢扬长而去。
办公室门一关上,东长誉霍然起身,狠狠踹了一脚他刚才坐过的沙发——他何曾吃过这种闲气!
在办公室转了半圈,他强自压下怒火才拿起电话,拨了秘书内线:“去给我查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太俗先生言:【除了擅长对腹肌美男流口水,本人对什么派别什么领导什么规则一窍不通,以上均为胡诹,有不妥处还请诸位宽宏大量。】
、Chapter 04 你肩头那片雪3
停雪后,天空好个清朗高爽。
等了几天,爸爸那边再没来过人,东暖将红枣从水中捞出来一个个塞到嘴中,琢磨这事有点奇怪,接着,她跟谢西讲了自己的想法。
这两天谢西完全成了她的主心骨,任何事都要问一问他。今天他心情不错,倚着橱柜,懒洋洋地撕银耳。在一起这几天,他终于看不下去她每天用手机搜索菜谱,干脆跟她一起下厨,亲自指点。
虽然他对政治毫无兴趣,但是省班子里头那点事那点人他都知道,毕竟上头两代都吃的这口饭。东长誉跟他家老头子不是一个派别,貌合神离,这些年老头子仕途顺遂,把他踩得厉害。他知道东长誉一定会调查自己,他不怕他查,他也相信他能查出来,他更相信作为一名政客,东长誉不会允许把柄落到别人手里,所以东暖暂时不会有事。
“别等了,把行李放好、把心放下,去干你该干的事情。没准你爸还是觉得比起儿子,女儿也很重要。”他灵巧的指尖将晶莹剔透的银耳撕地细细的堆到细白瓷碗里,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
这不是开玩笑吗,东暖将信将疑。
他抬起眼,果然她又在发呆,显然没有被自己说服。
叹了口气,他转身正对着她,东暖扬起脸,他低下头把脸凑近。金色的晨光穿越长长的睫毛在他迥澈的瞳中炫动流淌,瞬间烫热了她心中那捧如雪般蓬松柔软的冰凉。他从容的眉峰伸展成两道温柔的弧度,他郑重其事地、严肃认真地、一字一字地叮嘱:“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委屈自己。”
从未有人像他这样对她温柔守护,像朋友、兄长,甚至,像恋人般的高大姿态,让她觉得自己可以任性、可以撒娇,觉得自己值得被疼爱被珍惜。
温柔比风暴更有力量,眼中有种情绪急待涌出,东暖瞥开视线,慌忙点点头。他认真地盯了她几秒,确定她听进去了才满意地转过身,继续折腾他的银耳羹。
他心情不错,才几天时间她的烹饪水平大有进步,可见她属于那种做事认真那种人,而且她越来越乖,令他很满意。
显然东暖没有意识到他的想法,她很清楚已经决定的事爸爸不可能轻易妥协,她在屋子里绕了几圈,困惑地思索着。他清隽的背影晃动在厨房的热气腾腾中,她心里倏然一动,难道是因为他?
她不想让人知道连至亲都这样对待自己,所以这件事没对任何人讲,就连朱珠也一个字没提,他是唯一的知情人。
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翻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有史以来第一次站在前面保护她,从初次见面,两人相携相持,虽然是他帮她比她帮他更多,她很明确,决定要一生珍惜。
她挑了个最香的苹果仔仔细细洗了,在谢西戏谑的眼神中双手奉上:
“肚子饿吗?要不要吃个苹果?”
·······
“给我买点苹果了吗?”朱珠问在玄关换拖鞋的朱妈妈。
朱妈妈点点头,眼眸带着笑意在谢西与东暖之间巡视一番,谢西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目光相遇便报以微笑,原本东暖趴在茶几上噼里啪啦地削着栗子,一见朱妈妈回来,跳起来帮她把蔬菜水果什么的提到厨房。
没等朱妈妈开口谴责,朱珠抢先一步做疲劳不堪状伏在沙发上:“怎么办,我饿得没有力气······”
朱妈妈气笑了。
这些天朱珠在减肥,午饭是可以不吃的,晚饭时不可以不吃的,早饭是只吃苹果的,苹果是好东西啊,可以烤着吃,蒸着吃,煮着吃——所以冰箱里不可以有任何即食食品,什么火腿肠果脯饮料冰激凌之类统统不许!几天下来,一家人被折磨地痛苦不堪。
其实这件事她也有责任,之前朱珠忽然跑来问她吃什么最减肥,当时他忙着研究药膳,漫不经心地回答她:“吃什么最减?什么也不吃最减。”
得到答案后后朱珠若有所思地走了。
结果,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过了会儿,她端上洗好的苹果,朱珠又爱又恨地盯了它们几秒,趁隙使劲抱着东暖大腿,顺便把脸也贴上去,目光迷离,语调淫靡:“小暖,你的腿,真有弹性——”
把东暖给吓得汗毛直竖,耸着肩膀高喊:“老子喜欢男人!”
然后前踢踢后踢踢,意图将她甩开。而朱珠对她激烈的排斥恍若未觉,肉肉的脸贴在她裤子上蹭了蹭,悠悠道:“你知道吗小暖,我好饿,我真的好饿好饿,我想吃肉,好真的好想好想吃肉。你知道吗小暖,现在我看见pitt都想咬它一口······”
这段深意无限的表白把东暖给惊出一身冷汗,在她魔爪下的大腿顿时麻生生的。她毫不犹豫踢开饿疯的某人,强制性执行分离,与此同时,Pitt撇下崽子夹着尾巴蹿出家门,徒留一地悲愤的尿渍······
那边谢西以手捂脸,这已经成为朱家客人必做之标准动作。
这厢朱珠仰沙发上看来只有出的气儿了,间接说明了为什么朱妈妈如此坚持地请她来家里做客。因为她要伺候家里那位病弱男,本来是想拒绝的,可是在架不住朱妈妈和朱爸爸两个人含泪嘱托,大概朱妈妈嫌她一人不够理由隆重操办,还坚持邀请谢西一起。
东暖偷瞄他一眼,他的唇正微微挑起樱色的笑意。
她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跟着一起来了,更没想到今天中午朱妈妈展示的是她的火锅鱼手艺,洁癖傲娇病弱男毛病重,跟本不会往这种谁都能下筷子的锅里伸胳膊。
热气腾腾地火锅鱼一端上来,咽了咽口水,东暖哀怨地给每个人布菜。
香喷喷的鱼肉搁在桌子上,散发出致密的诱惑。朱妈妈得意地偷瞄了一眼趴在沙发上装死的女儿,她的脚趾紧张地蜷着,很明显正在垂死挣扎。
朱妈妈喊:“这个麻椒好香,来来,赶紧尝尝。”
东暖喊:“我的天,这个肉怎么这么嫩!真的好鲜啊!”
朱爸爸喊:“太过瘾了!”
谢西一副牙疼的表情看着他们。
对他们卖力的表演充耳不闻,朱珠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扑腾,闷不吭声坐起来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
朱妈妈跟东暖交换了眼神,然后满意地回了厨房。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朱爸爸和东暖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畏缩地瞄了眼厨房里大展身手的伟岸身影。
趁朱妈妈给菜装盘的功夫,朱爸爸从怀里摸出瓶二锅头,高高兴兴斟了盅递给谢西,谢西像个教养良好的翩翩公子,双手接过。
给朱爸爸敬过酒,他低头细细地吃着盘子里的那片薄薄的鱼肉。东暖瞅着他直叹气,应付这种场面,就这家伙的硬件,战斗力明显不够。
大概是她的眼神传递的怨念太过明显,谢西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她,她抬眼正好捉到他眼中的疑问,她抓紧对他使眼色:“吃快点”!
“为什么”?他眨眨长长的睫毛,看来竟然有点小无辜。
老天,可爱死了!
东暖捧上饭碗就有喂他的冲动。
这时,朱妈妈正一心一意地监视自己蠢蠢欲动的女儿,见效果甚微,加把劲又在餐桌上摆上两盆腾腾热气的烧肉,软糯的肉块色红润鲜亮,醇厚的肉汁引人销魂,更妙的是里头还有Q圆的茶叶蛋。
“尽量吃别客气!”朱妈妈永远那么热情洋溢。
“其实我们并没有客气······”东暖打了个饱嗝。
提着沉甸甸的筷子,谢西顿时恍然,他一头黑线:“·······我明白了。”
“对,越吃越多······”抓了一把健胃消食片塞到嘴里,东暖眼泪汪汪地吞下肚子。
各种动物尸体被烹饪后散发的浓香终于使朱珠缴械投降,她推开众人,扑到桌子上,边吃边哭,边哭边吃,正式宣布不知道第几次减肥失败。
目的达成,朱妈妈不负众望所归,终于放下了菜刀。
大家十分欣慰。
东暖善良地安慰朱珠:“朱珠啊,有句话说的好,‘女人连肥都减得了,还有什么干不出来’啊!”
一直默不作声的谢西终于笑到难以继续正襟危坐。
作者有话要说:太俗先生言:【写着写着饿了——写着写着,又不饿了——】
、Chapter 05 基基复唧唧1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她发现自己跟谢西两个,完全来自两个世界。
也许是多年生活习惯,谢西衣食住行皆讲究,大有“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之态。
虽然不晓得他一个长期受西方文化浸染的青年是如何沾染了一身我朝古人风韵,但在日常生活中,他绝对没有“今宵酒醒何处”或“酒醉还来花下眠”的不羁随性,他一切简单精致。明显的是他十分爱整洁,不但每天换衣服,餐具也只用自己专用的那套,他重视健康,讲究养生,每天早上晨练不怠,这大概跟他的身体状况有关。
而她自己却不拘小节,日常生活各种大而化之,十分散漫。如果不是谢西调了三个闹钟硬逼着她起床,肯定睡到日上三竿,热衷方便面、批萨、汉堡之类的快餐食品并且对熬夜观赏各国惊悚恐怖电影很有兴趣。
晚上两人早早吃过晚饭,讨论二楼休息室的改造计划,其实在东暖看来,这个家在谢西的亲手设计改装下,已经漂亮地不像样子,然后他照例把自己关在书房,不知道整天一个人忙些什么。
东暖迫于房客yin威一边心不在焉地做着每天必须的清洁工作,一边听电视新闻。
电视里当红美女主持李佳人语音优美,听她主持的节目是种享受。
新闻里一条条消息切换地很快,她蹲在楼梯上费劲地擦扶手。李佳人正在播报国外新闻:“今天上午伦敦时间十点,有‘现代毕加索’之称的英国艺术大师Jessey的一副早期画作以70万英镑的高价被一名法国收藏家成功收入囊中······”
甩手扔掉吸尘器,她从置物盒里拾起遥控器将量调到最大,激动地跳过去扶住电视两侧。
“······这是他今年首次成功拍卖的作品,这位神秘的艺术作风格外低调,从不在任何媒体上露面,据说他为艺术创作独自隐居并将所有日常事务委托给了经纪人Arthur,奇怪的是最近一年他却没有作品出世,不知道这位高产艺术大师是否江郎才尽了呢······”
“胡说八道,你才江郎才尽,你全家全台全公司江郎才尽——哪有人天天工作不休息!”正拍桌嚷嚷地兴奋呢,电视音量却忽然小了下来,她怨念地扭头甩眼刀。
身后,谢西站在楼梯上皱着眉,靛蓝色的羊绒衫衬得他的白玉般的肤质漂亮得出奇,遥控器翻转在他纤长的手指间:“太吵了。”
“还给我,就一会······”她连声哀求,忽然眯起眼,冷不防瞄准遥控器扑过去。
结果他早料到会如此般轻哂,将它往空中一抛,东暖抬头慌忙去接,跃动的发尖拂过他的毛衣,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头顶的发丝散发着微甜又青涩的香味。
他轻笑一声,伸长手臂又将遥控器从半空捞回手。
东暖目瞪口呆,拍武侠啊你!
“还给我还给我!”她抓住他的手臂,谢西嫌弃地拍开她灰不溜秋的爪子,弹了弹毛衫扭头上楼。她终于抢回遥控器,高高兴兴回头一看,新闻内容已然变成某国大雨导致忍者神龟家门常多次元无规律性开放,导致各种不分年龄段的市民误落其中酿成惨祸······
不等东暖迁怒的杀人眼神传递过来,谢西已经脚步轻快地进了书房,然后关上房门。
他将房门关好,拿起手机对电话另一边讲:“我们继续,Arthur。”
愤愤不平地回了房间,东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以后,里面是关于Jessey的各种报道以及他的作品介绍。
她的情绪安定下来。还记得当初第一眼见到他的作品自己就被深深地吸引住了,他的作品里焕发处一种卓然的生命力,令人心怀敬畏。
第一次看到他画作是在一次骑行活动结束后去他们副队家里。
副队郗旺是大集团财阀的老来子,他的妈妈是个标准“J迷”,每位去她家做客的客人都无法逃脱听她吹嘘自己收藏的命运,队员们强颜欢笑地听她眉飞色舞地介绍到一半便溜之大吉,只有她痴痴望着那幅画挪不开步子。
郗夫人立即将她引为知己,拉着她的手说了更多关于作家本人的j□j,并且还神神秘秘地告诉她这件收藏品的价值为两千万人民币,令东暖咂舌不已,难以置信健在大师的艺术品居然这么值钱。
她放下册子,从角落里拖出小时候奶奶送给自己的木制画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