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里,倒没想到我犯困的话会冷。
衣服上还有师兄靠近时的味道,我连忙坐直,把外套拿下来放在师兄刚才坐的位置上,继续看我的书,只是有点懒懒的看不进去。师兄很快就过来了,手里拿着本书,放在我面前,自己坐下来,抓起外套套上,才凑在我耳边轻声说,“书借回来了,吃饭吧。”
出了阅览室,等着我穿羽绒服的时候,师兄才皱着眉问,“脚怎么了?”
“崴了啊,从楼梯上下得急,脚底没着地脚踝着地了,就这样了。”
师兄揉揉我的脑袋,“怎么这么慌张?急什么呢?”
“才不是我急,”出了阅览室总算可以出声说话了,“不知道那个缺德的挤我。”
林宁宇哼笑一声,也不说话,看我把拉链拉紧,围巾围好,很自然的扶着我出门,确实比我自己瘸着来的时候走得快。
校园里人稀少了起来,师兄问我,“怎么没回家?”
“我刚才先问你的,你还没回呢。”
“我家就在这里,想回每天都可以回啊。”他轻笑,“你呢,好像家不近呢吧?”
“有人来接我,我哥的朋友,可是她还没放假,我得等着。”
“你有哥哥?”
“嗯,亲的,我哥比我大好多,可疼我了。”昨晚跟哥哥说我崴了脚,他就在电话那头一直骂我笨,可是他骂得越凶我就越高兴,他这么气急败坏就是因为心疼我,我太知道了,“而且我哥很帅的。”说起来就忍不住笑。
林宁宇听着,也笑,我觉得他很像我哥面对外人时候的那种样子,谦谦君子的那种。
忽然我想起元旦时候的事儿,我不知道那是他授意的还是程少爷自己要做好人管闲事。
“你跟程一嘉是很好的哥们?”
师兄愣了愣,似乎不适应我转移话题,然后点点头,“我是他哥,他是被我收拾怕的。”
“你们,呃,无话不谈?”这样问很含蓄吧。
“什么?”师兄侧侧脸,“他跟你说什么了?”
这样啊,看来他不知情了。“没啊,我老见你们在一起,猜的。”
“他现在顾不上老跟我在一起了,”师兄轻笑,“重色轻友是这厮的本性。”
“哇,那他可太重色了,连我们都沾光。”
照顾到我脚不便,我们去了最近的食堂,师兄帮我跑去买了饭端过来,我接过饭卡,看看他,他已经坐下来开始吃了。我一下子想起那个清粥小菜的晚上,一时没动筷子。
“怎么了?不喜欢吃,还是没食欲?”师兄觉察了。
“不是,师兄就是师兄,点得很好。”我低头吃饭。
林宁宇又揉揉我的头发,“小姑娘学会打溜须了。”
其实我刚才很想问的是,这些天一直没见,他很忙吗?他是有什么事?程一嘉那天为什么好好的跟我说那些话?可是我问不出来,唯有闷头吃饭。
晚上回去把她们几个晾干的衣服收了,分别放在袋子里扔到她们床上,我就坐在文娜的床上看小说,刀剑江湖,阴谋爱情,美人侠士,多适合打发时光。
电话铃响,我接起,竟然是哥哥的声音,“丫头,脚怎么样了?”
“你是大夫啊,伤筋动骨一百天嘛,没怎么样,就是没好。”我抱着电话,歪在床边,舒服。
“收拾收拾东西,明天我去接你。”
“啊?不等刘静姐了?再说你怎么接我,火车票很难买的。”
“笨丫头,你哥有车!”
我吐吐舌头,好脾气的徐医生又发飙了。“好嘛好嘛我知道了,我这就收拾。”
“嗯,早点睡觉,明天乖乖等我。”
我放下电话,腿上的书掉了下来,我想了下,找出201电话卡,给师兄打电话。
电话通了,接电话的人竟然是程少爷,“你好!找哪位?”很懒散的样子,真是拽。
“呃,我找林宁宇。”估计是张妍回家他没人管了,也在学校鬼混。
不料电话那端的人马上变了语气,“徐曼殊?等着啊,我给你叫。”
电话里传来清楚的“哗啦”一声,应该是碰掉了什么东西,还有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还有乐呵呵的“快点,你的小宝贝儿!”
呃,好,程一嘉,我记住你了。
“砰——”还有凄厉的嚎叫。我心里这个受用啊,该!
“喂?”林宁宇好听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笑意,我看不到,可我就是知道他在笑。
“师兄,我明天要回家了,我哥开车过来。”
“哦,”他答应一声,“那很好,我就不去送你了,有你哥哥在呢。”
“嗯,那个书,我会按时还的。”这是重点。
师兄轻笑,“没关系,时间还早。”
好像知道我有事要说,师兄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筒里传来轻轻的呼吸声,像是给了我一分鼓励。
我咳一声,“师兄,那天,谢谢你陪我说话,你说的事情……你说得对,我会解决的。”
轻缓的舒了口气,师兄含着笑的声音更加柔和,“好,一路平安,回家开开心心的过年。”
第18章 锦瑟无端
中午时分哥哥电话打来,我刚收拾好坐在床上休息,“丫头,下楼!”
我伸长了脖子往下一看,果然楼下路边停了一辆看上去不错的车,我的老哥斜斜倚在车门边上,可能是开车的关系,大冷的天只穿件外套,显得嘛,身材不错,正对着手机笑。
“行了别摆帅了,等着啊。”我果断切断了电话,回身再检查一遍屋里的用电设施,然后关灯锁门,拖着小小的箱子下楼,腿脚不好的关系,下楼很费了一番功夫。等我哼哼唧唧的走到一楼门厅的时候,哥哥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认真的阅读着一楼挂着的最具有商业气息的装饰品——大幅的痛经宝冲剂海报。
这个,呃,我看看楼管阿姨愤怒无奈尴尬交织的复杂表情,硬着头皮喊一声,“哥。”
果然,阿姨和我家的祸害都转过脸来看我,一个顿时笑得温和可亲,连忙来接我的箱子,一个顿时满脸戒备,仿佛我是什么不良少女。
我扯扯嘴角,“知道你是大夫,也不用走到哪都看药吧,老妈知道你来吗?”一边说,一边把手上的小包也丢给他。
哥哥接了东西,拍拍我脑袋,“在这等着,我先把箱子放车里。”
再看阿姨的脸色,果然如雪后初霁,亲切的迎着我。
“阿姨,我是322的,我们宿舍人都走了,跟您登记一下。”我踱到阿姨面前。
阿姨微笑着,真是要多亲切有多亲切,“哦好啊,我找找,”翻着宿舍管理的本子让我签字,还温和的跟我聊起来,“大一的吧?第一个学期都想家,一个个回得快,有家里人来接的倒是不多。”
我划着不太出油的圆珠笔,用力的签了字,“嗯,现在春运,一般都没人来接,我这不是伤了脚嘛,我哥哥才来的,让您见笑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这年头都是独生子女,有个哥哥多好啊,快去吧。”阿姨笑得温婉。
道了再见,哥哥也进来了,看我没事,干脆手一伸打横抱起我往车里走。一对从旁边经过的小情侣干脆站住看我们,女生娇滴滴的说,“你看人家的男朋友!”
男生还没说话,我哥促狭的接话,“我可是她亲哥!”还抛个媚眼过去,我真真切切的打个哆嗦。
开了车门,哥哥把我放在副驾驶座上,认真帮我系好安全带才自己坐进来开车。
“我拜托你徐曼宁,别到处放电,丢我的人。”哥哥倒车,开出校门,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那对小情侣还在看我们。
“喂,那种小丫头咱家有一个你就行了,你哥可用不着。”哥哥打轮,还抽出手来捏我的脸。
“不准捏脸,怎么一个个都喜欢捏人家的脸。”我抗议。
“嗯?”哥哥的眉毛挑起,“还有谁捏你的脸了?哥给你把那小子手拧下来。”
我一惊,说漏了,好在反应不慢,“还有谁,我们宿舍那些人呗,我最小,她们都喜欢捏我玩儿。”
“是,吗?”哥哥的防范意识真好。
我用力点头。他挑着嘴角笑了,“女孩子真是没长进,玩来玩去都是那些花样,真腻歪。”
哥哥的眼神没有落在我身上,似乎是在专心看路,但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我,他一定在想着些别的什么,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哥哥眉清目朗,鼻梁高挺,脸颊瘦削,骨骼分明,坐姿挺拔,当医生的手指修长笔直,其实,他比很多时尚杂志封面好看得多,只是刚才他的眼角眉梢似乎沾着浓浓的落寞。
回头看看我,“干什么呢你?怎么这么看我?”
“啊,那个,我觉得你挺帅的,哥。老妈真是不公,把你生这么帅,把我生这么一般!”我现在开始经常照镜子了,真的觉得自己没有多少可取之处哎。
“切!我这叫成熟男人的韵味,你么,黄毛丫头未开发!”哥哥眼角的落寞之气悄悄收起,挂上了我熟悉的欠抽的笑。我想他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也就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开到路边停下,哥哥说带我先吃饭,到底是当医生的人,特别注意饮食作息。再上路的时候已经过晌,哥哥说让我困了就睡会儿,我想起一事,没了睡意。
“哥,刘静姐怎么回事啊?我走还没跟人说一声呢。”
“你不用跟她说,我见过她了,她知道。”
“你们……”
“你脑袋里装的都是啥啊,我跟她是哥们儿!”又捏我脸。
“不是,她……”
“她在办离婚。”
我安静了。许久想起来找话说,“你啥时候买的车啊,你发财了?”
哥哥不屑的看着我,“本来也不穷,前几年攒房子来的,现在该轮到车了。”
“哇!有房有车,主治医生,英俊潇洒,年轻有为,哥,有多少女人追你啊!”我都觉得条件不错。
“你哥看不上!”进了高速,哥哥踩了下油门,“你别拐弯抹角的打听啊,直接告诉你,你哥现在叫钻石王老五。”
呃,还是那么拽。
“对了,”哥哥像是想起什么,“你,那个,药不能乱吃。”
“啊?”我没吃错药啊。
“你们楼里贴的广告……”
“哦!我没吃过。”虽然这个吧有点小尴尬,可那是我亲哥啊,人家又是医生。
哥哥满意的点头,“有什么不舒服还是去找医生,自己瞎吃药后患无穷。”
转弯的时候哥哥看后视镜,又看看我,“其实你长大了,也漂亮了,我的妹妹么,总不至于太丢人。”
“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夸我吗?”哪有这么夸人的。
“也行,不过我是担心。”哥哥还是笑着,看着前面的路,“说不定哪天你就被人拐跑了。”
“哪有人要啊。”我懒得多说,我发现我们兄妹在这一点上真的很像,都喜欢掩饰和逃避。
“囡囡,”哥哥忽然叫我的小名,像小时候一样,“大学里可以交男朋友,可以谈恋爱,可是一定要先想好,不然,只要动了感情就会受伤害,哥哥不想看到你受伤害。”想了想,又低声说,“大不了你别动心,让别人伤去吧,反正我只心疼你。”
我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升起,暖暖的流遍全身,连指尖都是温的,眼眶也热了。本想取笑着避开这个问题,可怎么都贫不出来,只是无言的点头。
“女孩子大了有心事,你看看,都知道打扮了。”含笑的眼角瞥过我的指甲。
张妍给我弄过了一次之后,我也喜欢上了那种粉粉嫩嫩的颜色,学着打磨指甲,上上指甲油,不过并不总是涂彩色,多数时候是涂些保护指甲的透明指甲油,不过微微有点发亮而已。
“老妈会不会看不惯啊。”还真没想到这层。
“不会,你放心,她有火气都在我头上呢。”哥哥还是笑。
离家半年,爸妈把我当成了宝贝,天天围着我转,我真是日上三竿不起,油瓶倒了不扶,幸福得无以复加。哥哥的生活并不像他说得那么潇洒,医院里的事情很忙很累,经常半夜才回家,天一亮就出去了。我问妈妈,妈妈愤愤的,“这还好呢,你面子大,你回来了这小子知道回来露个脸,你不在家他干脆十天半月不回来一趟,我跟你爸得上医院看病才能见着他。”
“跟孩子说什么呢?囡囡,跟爸爸去店里瞧瞧?”爸爸嗔怪妈妈,又跟我打商量。我自然是跟着去的了。
家里开的书店静静的,放着轻缓的音乐,门口款台的莉莉姐打了招呼:“徐叔,早,囡囡也来了。”
爸爸点点头:“没什么事吧。那我进去了,有事叫我。”
书店里面的隔间被爸爸布置成一般书房的样子,我还是和从前一样,歪躺在小沙发上,看爸爸烧水泡茶。我一直觉得爸爸的一举一动里有着很幽雅的味道,像古人,半年不见,更胜从前。
爸爸歪头,看着我笑,“我新得的祁门红,行吗?”还是像以前一样,征求我的意见。小时候爸爸不让我喝饮料,总让我跟他一起喝茶,那时候很讨厌热热的苦水,向往花花绿绿、酸酸甜甜的饮料,可习惯了,就喜欢上了茶的香气,更何况,茶分多种,味道各有千秋。
我点头,“爸你又弄到好茶了,都不给我寄过去。”
“你们年轻人待在学校里哪有这个心思,还是回来再喝吧。”爸爸笑,水在电炉子上烧着,发出吱吱的声音。
“爸,店里生意好做吗?”没几个人的啊,虽然知道隔壁的网吧还算赚钱,可是,也不能老拿网吧贴补书店啊。
爸爸明白我的意思,“网吧当然赚钱,不然你拿什么念书,不过这书店也不亏钱,毕竟学生的钱还是好赚的。”文化类的书是肯定亏,我倒忘了教辅这一块儿了,嗯,还有音像制品。
说起来,“爸,你不知道,中关村那全是卖盗版盘的,书店根本没生意。”
“还大学生呢,这么没有是非观。”爸爸笑,招呼我过去,“看这幅字,怎么样?”
爸爸的字练了多少年了,堪比半个书法家,我凑过来看看,水调歌头,却写在不大的一张纸上,“爸,你不是吧?怎么写起正楷来了?”爸的行书才漂亮呢。
“不好看?”
“不是,就是很意外呗,爸,你不‘飘逸’了?”其实写得真好,我也写了多年楷书,就是没这份功力。
“我老了,磨得没那份矫情心性了,写楷书挺好,写着写着心就静下来了。”爸爸的声音平和,但有力,“你这半年练字了吗?”
“我……”写了一次,她们都不在的时候,我把桌子收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