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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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皇书2-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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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不仅击溃了帝梓元,也让一路跟来的吉利和温朔面上毫无血色,两人眼底俱是不可置信的悲意。

帝梓元愣愣抬首,目光在枯树上的铁箭上凝住。

身重数箭,直入心脉,回天乏术。

韩烨,你疼吗?

这世上,我怎么会允许有人这样对你?我怎么能允许有人把你逼进这样的死地?我怎么能迟到这么久,不仅没能救下你,就连你的尸骨也护不住。

“侯君,殿下托我给您留句话。”

龙老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响起,帝梓元朝他看去,神情茫然而空洞。

“殿下说他毕生的心愿就是大靖安宁百姓和乐,他让我告诉您,大靖的这万里江山,就拜托给您了。”

龙老话音落定,帝梓元眼底的神采一点点回拢,出乎所有人意料,帝梓元嘶哑的笑声突兀地响了起来,这笑声响彻山巅,带着难以自抑的狂乱。

帝梓元转过身,望向万丈悬崖的方向,“江山?你临到死,还把大靖的江山托给我,你都死了,我要那江山还有何用?我帝家的仇,谁来还?我安下的山河、护住的子民,谁来看?”

她喃喃开口:“韩烨,你欠我的……”

“侯君!”吉利的声音在帝梓元身后突然响起,“殿下他能做的,都做了。您只是不知道,您只是不知道……”

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吉利从雪地上爬起,跪在了帝梓元的身后。

“殿下曾说这世上最了解陛下的是他。他知道这场仗无论是胜是败,陛下都不会让您活着回京。帝家这几年虽然在晋南只手遮天,但到底在帝都的情报和势力越不过皇家和东宫。十位准宗师被陛下派往西北的第三日,殿下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君献城被围,殿下不是为了擒北秦王,而是为了逼十位准宗师现面,否则他根本无法在他们身边安插人手。之后的,您都知道了,殿下知道云景山是陛下最后为您准备的死地,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您留下。即便您不在虎啸山受伤昏迷,殿下也会想其他的方法让您离开,今日的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侯君。”吉利以头磕地,声音哽咽,却又坚定无比,“我们家殿下用他自己的命来换了您的,他能做的,真的都做了。他只是想让您活下去……”

帝梓元许久未有言语,当所有人都以为她接受了韩烨已经离去的现实时,她冰冷淡漠的声音却缓缓响起。

“谬论,人死了,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他做的再多又如何,我帝梓元不承他的情,我帝梓元不需要他来护,我帝家的怨仇,也无需他来施舍?”

“我要去问问他,我帝家枉死的人,凭他区区一人之命,如何来换!”帝梓元仿若没有听到吉利的劝诫,她神情空洞,眼底的狂乱未减分毫,抬步朝悬崖走去。

“侯君!”

“靖安侯君!”

吉利和龙老面色大变,就要伸手去拦,却见一道青色的人影猛地冲上前,死死地抱住了就要落下悬崖的帝梓元,两人滚落在地。

温朔一把扶起帝梓元,两人跪倒在雪地上。

“姐,我是烬言!殿下已经走了,你别做傻事。姐,我是烬言!”温朔抱着帝梓元一遍又一遍地喊,直到帝梓元愣愣地抬首看向他。

“温朔……”

“姐,我不是温朔。我是帝烬言,我是你弟弟,帝烬言!”

帝梓元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嘴张了张,吐出两个字,“烬言?”

温朔使劲点头,眼眶泛红,强忍住眼泪没有落下,“姐,我是烬言。”

帝梓元抬手在温朔眉间眼角拂过,到最后,手一点点颤抖起来,轻轻开口:“是韩烨救了你,是他救了你。”

这句几乎不是疑问,当年帝烬言重病亡于东宫,若温朔就是烬言,那这世上能偷龙转凤做下这一切的,唯有韩烨。

温朔点头,“殿下把我悄悄带出了东宫,后来又安排右相收我为弟子,殿下他一手把我养大,姐,做错的是陛下,殿下他没有错。我们帝家的仇怨,不该算在他身上。”

帝梓元看着温朔,眼底苦涩难言。她几乎做梦都想看到当年那个惨死在京城的小弟,但她永远都没想到,对烬言失而复得的这一天竟然会是韩烨离去的日子。

长久的沉默,突然,云景山顶冽冽寒风骤起,已经停了一日的大雪突然又重新落下。

“我知道,他没有错,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做错任何事。”疲惫不堪的声音在雪中响起,帝梓元闭上眼,道:“烬言,带龙老下山,你们走吧。”

“姐,你……”温朔神情一急。

帝梓元摆摆手,望向悬崖的方向,“你们走吧,我陪陪他。”

帝梓元向来一诺千金,见她恢复了冷静。温朔吉利不敢再言半句,他们对望了一眼,抬起龙老缓缓朝山下走去。

云景山顶,转瞬间只剩下帝梓元一个活人。

她缓缓起身,朝悬崖的方向走去,堪堪停在了悬崖边上。

她垂眼,悬崖下深不见底,沉黑一片,似能吞噬万物。

“这世上,真的有我做不到的事。为什么不等我来……”帝梓元闭上眼,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中滑落,滴在雪地上,溅出纷繁之景。

“为什么不等我来,我都听见了,韩烨,你对我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为什么不等我告诉你,我不怪你了,我们之间不是死局了,为什么不等等我……”

帝梓元这一生,永远都会记得两句话。

当年的临西河畔,韩烨曾对任安乐说——

我对一个叫任安乐的女子动过心,但我这一世都会护着帝梓元,任安乐,这句话,你永远都要记住。

很久以后的漠北邺城,韩烨对着重伤昏迷的帝梓元说——

梓元,这辈子,我最感谢的就是皇爷爷那道赐婚圣旨,你是我韩烨昭告天下、世人皆知的东宫太子妃,这一世,我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韩烨这一生想说的话,终究说出了口,可他却永远都不知道。

那个他守候等待了一生的人,早已爱上了他,原谅了他。

他到死都以为他们是死局,却不知,他早就亲手解开了他们之间的这场十年死局。

这世上唯有生死能化解生死。

但,也唯有生死让人穷极一生都无法跨越。

帝梓元,终究错过了一生所爱。

这世上,再也没有韩烨。

嘉宁十八年。

大靖太子韩烨亡于云景山。

。。。

…………2015/5/11 5:13:17|13963932…………

第四十九章

嘉宁十八年春,北秦东骞举国来犯的西北之战终于画上了终点。

云景城一战后,北秦铁骑耗十之六七,三年内无再战之力,与此同时,施峥言统御的东军驱东骞军于大靖国土外,奠定了东境国界线的胜利。

但于大靖而言,这是一场惨胜。二十万将士八万百姓亡于此战,数十座城池沦于战火,非数年之力不可恢复。戍守边疆二十年的老帅施元朗护军献而亡,大公主安宁守青南而死,太子韩烨夺云景而殇。

这是一场大靖震慑云夏大陆的大战,也是大靖立国以来最惨烈的一场战争。

兵乱之灾,无论输赢,这场战争三国之中没有胜者。

云景之战后北秦东骞送来降书,愿割城以平息战火。春末,三国在大靖军献城议和,施峥言受令接两国降书,并以这场战争的胜利重新划分了三国的国界线。

而此时,因西北之战名震云夏的大靖靖安侯君早已返回了中原。

战争的结局和储君战亡的消息是同时被送回帝都的,自那天起,整个王朝似乎都陷入了一场静默。

大靖王朝的继承人没有了,以太子韩烨在百姓心中的威望和皇室子嗣凋零的现状,这个现实的隐忧堪比两国入侵江山倾颓。

大雨倾盆不灭整整三个月,覆了整个帝都。

大靖王朝建朝以来最大的一场胜利和储君的丧礼都是在这场仿佛下不完的大雨中度过。

出乎所有人意料,储君的丧礼由宗室中最德高望重的齐王一手操办,却缺了最该出席的两个人。

天子嘉宁帝,靖安侯君帝梓元。

靖安侯君自班师回朝的那日起便以久历战场顽疾发作为由休养在侯府,不入朝,不参拜,不迎客,不出府,太子丧礼依然。

至于天子,太子战亡的消息送来的那日,天子哀恸过度昏于后宫,太医院忙活了三日才把嘉宁帝救了回来。自那日起天子卧病乾坤殿,连三日一次的朝会也是右相主持。

天子病重,储君战亡,皇室内只剩一个无外戚支持刚满三岁的十三皇子韩云,对手握权势的勋贵外戚而言,这时的从龙之功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本该风起云涌的大靖朝堂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平和与安静。

无他尔,入西北之前帝梓元已拥文臣赞颂,一场西北之战后救国救民的帝家军更是得三军拥护,如今满朝文武提起不计前嫌派兵御敌的靖安侯皆赞不绝口崇敬有加。若不是太子韩烨忠烈护国,怕是帝家声势早已越过皇家。

更何况西北之战后戍守边疆的将士战亡二十万有余,边塞不少城池缺兵防守,帝家二十万大军除十万回守晋南外,剩余十万尽数留在了西北各城。帝梓元回朝前在军献城颁下了这道军令,此举无异于将大靖西北诸城的兵权独揽于手,消息传回帝都时嘉宁帝已卧病在床,纵满朝哗然,却无人敢在这件事上触靖安侯威势,况天子对此事始终未有半句指责,甚至在养病之中还颁下了唯一的一道圣旨。

靖安侯君忠心护国,功在社稷,赐食邑万户,黄金万两,可见皇族而不跪。

帝家已是一等侯爵,在权位上已封无可封,这最后一道谕令便格外令人遐想。

大靖王朝立国史上,有此等殊荣的不过两人。二十年前和太、祖创立大靖的帝盛天,二十年后战退北秦守住边疆的帝梓元。

云夏帝制等级森严,君臣有别,见皇族而不跪,分明是等于告诉群臣,对韩家皇室而言,靖安侯君已不再是普通的朝臣。

独占晋南,把持西北军权,得文臣武将拜服,虽如今的帝家早已无需嘉宁帝承认,但天子的这道圣旨还是将帝家的声势推至了了会儿话,小姐多醒了一个时辰。”

三个月前帝梓元从西北回京,一身是伤,头一个月,几乎很难有醒过来的时候。靖安侯君顽疾复发休养在府,其实是句实话,只是朝中无人去信罢了。

书房的门半开,温朔停在门口,仿佛怕惊醒房中的人,不再踏进一步。

“你先叫醒小姐,我给她端药过来。”苑琴朝他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苑琴的脚步消失在回廊转角处,温朔望向房内,眼底划过一抹难以言喻的痛楚。

窗下躺椅上浅睡的人一身晋衣,神态安宁。

唯有一头及腰黑发,肩以下,尽白。

温朔的目光在帝梓元雪白的发尾上一晃而过,吸了口气,压下喉底的哽咽,移过发红的眼。

温朔永远无法忘记三个月前的那一幕。

天地化为一端,风雪把云景山掩盖,帝梓元一身是伤独自留在了云景山巅。

后来他放心不下上山寻她,再见之时,不过三日,她肩下之发,已化雪白。

那一双黑瞳淡漠冷澈,仿佛世间一切魑魅魍魉,再难憾她分毫。

那一眼回望里,温朔明白,当年肆意张扬的任安乐,疆场上热血沸腾的帝梓元,都不在了。

从此以后还剩下的,只是那个肩负着帝家和天下,守着故去的安宁和太子嘱托的靖安侯君。

温朔这一世若有什么拼尽全力也想去挽救和弥补的事,就是那日在云景山上,如果那个跳崖战亡的人是他,不是太子就好了。

他的姐姐和太子,尽了半世努力,不该是这种结局。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

慵懒的声音在房里响起,温朔抬头,才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帝梓元已经醒来,身上的薄毯掉了半地。他藏好眼底的情绪,脸上挂满笑意走上前,“刚到,姐,你醒啦”

温朔拾起薄毯为帝梓元盖在膝头,坐在她身旁。

帝梓元朝窗外看了一眼,“这雨倒是下的没尽头了,也不见有歇的一日。”她淡淡感慨的半句,望着窗外的雨滴半晌,突然开口:“如今东宫如何了”

温朔一怔,这是帝梓元回京以来头一次提及东宫之事。他神情一敛,露出一抹郑重,“东宫属臣十二人,两位尚书,三位侍郎,七位侯爵世子已尽归于我之下。”

帝梓元回过头,朝温朔看去,眼底有些惊讶,“哦为何”

东宫的这十二人是韩烨积蓄了十年的中坚力量,算得上小半个朝廷的势力。他们忠于储君情有可原,可温朔失了韩烨的庇佑,有什么理由值得他们追随

温朔沉默片刻,才道,“帝家,帝烬言。”

轻轻五个字,帝梓元一怔,眉头猛地皱起,却又缓缓落下。

烬言还活着的事牵连过多,她未昭告天下前温朔不会泄露半句。东宫属臣会知道,只有一个可能韩烨的安排。

东宫已亡,天子势微,帝家崛起,曾经忠于太子的这些人不会贸然投于帝家门下,但拥帝家嫡子之名却是太子一手养长的温朔会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韩烨从来没有想过把烬言的身份永远瞒住,竟连这些也早就做好了安排。

“告诉他们,朝局定下来后,我自会给他们一个交代。”帝梓元颔首,朝温朔吩咐。

温朔点头,犹豫了片刻才道:“姐,我听吉利说,宫里的赵福来请了您好几趟,您都没有见”

赵福是内宫大总管,他来请,自然是嘉宁帝召见。帝梓元自回京后,尚还未入宫面圣。

可一君一臣,纵使再不愿,他们也总归有见面的一日。

“他一个宗师,手脚麻利得很,多跑几遍又如何还能累着他不成。”帝梓元回的云淡风轻,瞥见温朔担忧的眼神。她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小雨渐止,雨后彩虹在天阶尽头浮现。

“烬言,不必担心,我不见嘉宁帝,不是因为韩烨不过是时候未到罢了。”

帝梓元清冷的声音似是跨过十数年的岁月沉浮,如沉砺的宝刀出鞘,染上了锋利而深沉的印痕。

“嘉宁帝为安宁、韩烨和我做了这么多,我不郑而重之地还上,如何对得住他这十年为我们留下的那些足以铭记一生的盛宴”

第五十章

涪陵山寺外,十里桃林。

两道人影正在林中石桌旁弈棋。

同样雪白的长发,相似的容颜,一轻狂,一沉寂。

“这么久没见,棋艺长了不少啊。”帝盛天捏着黑棋把玩,瞅着对面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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