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便带着古林林海和黛玉在京城四下游览,有时林海亦悄悄去王府探看黛玉,父女俩共叙天伦。古林碍着身份不好去王府,她和黛玉的关系亦没有公开,也只亲人知道罢了。黛玉便趁着游览的功夫多和义父谈笑,让古林也得以享受父女之乐,心里亦是说不出的欢畅。
且说眼看就到花朝节了,这日贾母把贾政王夫人都叫来道:“过几天就是花朝了,是玉儿十五岁生辰,咱们像个办法把玉儿接来吧,务必让玉儿在咱们家举行笄礼。”
贾政深以为然,毕竟这里是黛玉唯一的长辈家,忙点头道:“政儿知道了。”
王夫人自除夕以来一直病恹恹的,此时听贾母的话蹙眉不乐道:“老太太也看了,大姑娘似乎很不愿来咱们家呢,前儿过年时本该在,咱们留了再留她还是走了,听说如今在北静王府,怕是接不来吧。”
贾母瞪眼道:“你不用和我打马虎眼,我知道你根本不愿她来。你就不能放下你那点私心歪意为咱们家想想。玉儿如今身份金贵着呢,他哥哥虽说官不大可深受皇上倚重,玉儿这郡主虽是外姓也很得皇上皇后的眼,这样大福分的孩子你偏畏之如虎,也忒鼠目寸光了。咱们家如今家道艰难,若巴结好了玉儿没准宫里元儿还有翻身之日。再说咱们家从玉儿那借的二十万两银子马上就到期了,咱们家现在恐怕根本拿不出,若玉儿看咱们这么重视她的及笄礼,没准宽限些时日,甚至不再提这了,你怎么就没考虑过。”
贾政一皱眉,怎么听母亲的一丝竟是不想还银子,这如何使得,可又不敢顶撞贾母,只心里不甚乐意。
贾母呷了口参茶道:“我今儿叫你们来一个是这事,另一个是想找你们商量下宝玉的亲事。”
王夫人眼色一沉,道:“老太太,宝玉还小,还不到说亲的时候吧。”
贾政亦有些不愿意,自己大儿子早早娶亲却英年早逝,虽不一定和这有关,他却还是忍不住这么想。且除夕时看自己儿子还这么天真不知世事,定了亲没的糟蹋人家女儿。
贾母看俩人神色冷笑一声,道:“我也没说现在就让他成亲,只是想先定下来。宝玉总这么在丫头堆里闹也不是个长法,他从来舍不得委屈女孩,没准定了亲自己怕对不起人家女儿倒自立了。”
贾政神色一动,道:“母亲说得也有礼,只是一时间倒也没注意过哪家女儿好,还得慢慢寻找。”
贾母笑道:“这几年我早相准了,只看着各自年纪小没说罢了。依我的主意玉儿就很好,亲上做亲,玉儿家世清贵,如今身份也高贵,人又知书达理的,宝玉亦见过处过,很敬重她,平时玉儿的话他倒还能听一句半句,因此我觉得她就不错。”
王夫人黑了脸,几乎尖叫道:“不行,那个狐媚子怎么能给宝玉,非把宝玉勾引坏了不可。”
“放肆!”贾政听王夫人这么说顿时气得嘴唇哆嗦,他知道王夫人为何不喜欢黛玉,正因为知道才觉得万分难堪,忍不住怒斥起来。
贾母亦冷冷道:“狐媚子,你在说玉儿吗,玉儿是我的外孙女,你说她倒是把我比成什么了。”
王夫人被俩人一责备,也清醒了,脸一红,心里不服却不敢则声。
贾政瞪了王夫人一眼踌躇道:“母亲也知道外甥女如今是郡主,这亲事还是皇上作主的,听说很多青年才俊求过都被皇上驳了。”
王夫人忙点头附和,贾母一叹,道:“我也是发愁这个,因此才要接玉儿过来行及笄礼,然后先把玉儿说通了,再让你和逸飞去和皇上求。皇上见玉儿同意了想来也不会阻拦。”
贾政不知道黛玉和宝玉情分如何,不过他还是觉得出黛玉似乎不怎么喜欢贾府,不然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怎么交往,因此还是有些犹豫。
王夫人却道:“老太太也知道外甥女似乎和咱们不大亲近,这事似乎成的可能性不大呢,不如媳妇以后令物色好人选,定不必外甥女差了就是了。”说什么她也不能让这狐媚子嫁给宝玉。
贾母冷笑道:“比玉儿好的,你别告诉我是你那姨侄女。我早告诉你撵了他们出去,你也不听,没得带累坏了咱们府名声。”
王夫人脸如红布,尴尬不已道:“媳妇也说过,只是看他们家艰难也不好一点情分不讲,倒显得咱们府太不能容人了。媳妇原先识人不明,现在再没这糊涂想法了。”私底下她也命下人糟蹋薛家,甚至将宝钗赶出大观园,却为着和宝钗的约定还没真逼他们走。
贾政对薛家这些烂事也耳闻目睹,只不好开口撵,说了王夫人几次见她一意孤行,他也懒得去管,因道:“薛家丫头声名狼藉的肯定不行。要不就听母亲的话趁外甥女及笄和她还有外甥提提吧。”
王夫人见贾政发话,不敢再言,气呼呼坐着不说话。唯盼宝钗赶紧想法子整死黛玉。这里贾母心满意足,终于在宝玉娶亲这件事上还是自己占了上风。凤姐现在还在家养胎,不好指使,她想着探春口才好,惜春和黛玉关系好,便叫来二人和李纨,命她们随自己去北静王府接黛玉。
第九十章 黛玉及笄
且说探春听了贾母的想法有些嫉妒黛玉,自己比黛玉小不过一个多月,贾母竟没想过自己及笄的事,不敢驳只好寒着脸答应了。惜春冷哼了一声,老太太也忒没自知之明了,林姐姐对贾家这态度蠢人都能看出来,偏偏老太太还自以为是的认为黛玉会念着这点血缘稀罕自家的看重,可她并不多言,只冷眼看着。李纨虽不多话,心里也是有谱。
乘着车轿来到北静王府,贾母递了帖子进去,此时黛玉水溶等都陪着古林等使节逛街呢,故而都不在。太妃见是贾母的帖子,心中冷笑,说这贾家笨吧,还知道现在黛玉是棵大树,说不笨吧,这大树在他们家栽着的时候却算计无数,寒了黛玉的心。如今想描补哪那么容易,何况还有个杀母之仇呢!既然来了,她便看看贾家到底是副什么嘴脸,遂摆手令偏厅相见。
贾母忐忑不安地来到偏厅,见只有北静太妃端坐在正座上,一脸威仪,与以前仅有几次见面的和蔼可亲很是不同,而黛玉却没露面,心便更不安了,忙带领李纨和探、惜大礼参拜。
北静太妃只淡淡道:“老太君免礼,看座。”并不令人搀扶。
贾母听这声气不大好,战战兢兢站起身,坐到椅子上,李纨和探惜三人忙站到贾母身后。
北静太妃淡淡道:“不知老太君今日到此有何事情?”
贾母陪笑道:“回太妃的话,老身今儿冒昧造访原是因老身外孙女林黛玉过几日就要及笄。可叹她父母双亡,如今只有我们这些血缘至亲,老身怎能不尽心尽力,所以老身想接玉儿到府上举行笄礼。因听说玉儿在太妃府上做客,是以才前来拜访,请王妃见谅。”
北静太妃淡淡一笑,拨动着茶杯盖子道:“倒是老太君有心了。原以为玉儿一个小丫头你们府定瞧不上,倒不像是我错了。”
贾母脸微红笑道:“太妃说笑了,我是玉儿的亲外祖母,我家就是她的家,老身怎么会有瞧不上这想法,就是家里人也都很敬重玉儿呢。还请太妃体谅老身做长辈的心,请玉儿出来一见。”
太妃道:“这么多年玉儿也过了好几次生日,倒没见老太君这么上心过呢,让我都疑惑了。现在才发现原来老太君这么重视玉儿呢,倒是和我知道的不大一样。不过可是不巧了,玉儿今儿去庙里给母亲祈福去了。不过老太君说的事我倒也可以替她作主,只要让你失望了,怕是不成了呢。”
贾母一怔,道:“这是为何?”
北静太妃淡淡瞥了眼贾母,笑道:“玉儿除了是老太君的外孙女,还是圣上亲封的郡主,偏昨儿圣上下旨说玉儿贤淑端雅,品行高洁,又是忠臣遗孤,皇上悯其在京孤苦,竟是要和皇后娘娘亲自给玉儿举行成人笄礼呢。便是我也没想到,原我都准备好了在玉儿生日那天给玉儿举行笄礼呢。”
贾母和背后三人齐齐一惊,贾母更是呆若木鸡,脱口道:“这怎么可能!”
太妃脸一沉,不悦冷道:“老太君这话是质疑本太妃在假传圣旨了?”
贾母吓得赶紧起身施礼道:“老身不敢,只是一时惊诧而失言了,太妃恕罪。老身意思是没想到玉儿有这样福气。”
太妃轻哼了一声,道:“玉儿是个可人疼的孩子,自然有福气,因此有算计也碍不到她。如此我也不虚留你们了,想来过几日皇上会下旨让你们进宫观礼的。”
贾母听太妃话里有话,却没计较,只顾着高兴了,若能进宫观礼也不错,怎么着自己也是玉儿外家,人家一问起来,说玉儿是咱们家外孙女,人家也会高看一眼。如此便也不遗憾了。她微笑道:“多谢太妃相告。”
太妃看贾母喜形于色,自知她算盘,心中感叹,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算计呢,面无表情道:“老太君慢走。”
贾母忙起身告辞而去。回到家,王夫人见只贾母回来,心中喜悦道:“老太太,怎么外甥女没回来,媳妇连房间都准备好了。”
贾母见王夫人面有得色,冷笑道:“你倒殷勤!玉儿是好福气的,皇上已经下旨要亲自给玉儿举行笄礼呢。”
王夫人唬了一跳:“这怎么可能!”
贾母冷笑道:“怎么不可能,现在知道玉儿的身价了吧,偏你还有眼不识金镶玉呢。这祭天把朝服什么都仔细检查一下,明儿皇上就该下旨让咱们去观礼了,咱们可不鞥给玉儿丢人了。没准咱们趁那日喜庆替两个玉儿向皇上求亲,皇上一高兴就答应了呢。”
王夫人粗气眉头,心中又敲起鼓来,万一皇上答应了可怎么办啊。想了又想也没辙,只能暗自求菩萨保佑了。
贾母欢欢喜喜准备这进宫的事,哪知左等右等,直到二月十一了,宫里仍没下旨来。贾母坐不住忙叫了贾琏来命他去打探。凤姐现在已快五个多月身孕,又交了权,性子也柔了,贾琏觉得又回到了新婚时的日子,现在和凤姐夫唱妇随和和美美,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黏在凤姐身边,哪就愿意再理这边烂事,不甘不愿打听去了。很快回来道:“孙子打听过了,一般仕宦家初九那天就接了观礼的旨意了。”
“什么?”贾母听了脸色灰败瘫坐软榻上,心下挫败。看来自家复兴无望了,这可如何是好,这分家业真要败在自己手里了吗,那自己死后还有何面目去见老太爷。
王夫人暗喜,可随即又想如此自家也太没面子了,且自己原想着借机看看元儿最近怎么样,如此一切都泡汤了,也郁闷无比,暗恨这丫头怎么就不死,一气之下跑到西北角薛家现今住的小院子里狠狠责骂了宝钗一通。宝钗不敢则声,如今这偏僻院落是自家唯一容身之地了,自己又能怎么样。哥哥为着嫂子的事天天躲在外面逛,可叹这唯一的希望仍在自己身上。暗自发狠,一定要谋得宝二奶奶的位置,到时将这些帐一笔一笔讨回来!
花朝节,坤宁宫里焕然一新,殿里处处是盛装的妃嫔。殿外则是各家王公诰命,人人都早知凝馨郡主的大名,却从没想过这郡主会有如此隆宠,羡慕嫉妒者都有,都想一睹郡主真容。这些王宫的最前面站得是南越国使团。古林因听说水朝凝馨郡主要举行成人礼,遂和皇上说自己亦向往天朝礼仪,想来观礼以开眼界,水岩自然乐意之至,允正使和几名副使参加。
很快皇上宣布黛玉的笄礼正式开始。林如海在下面激动地看着自家女儿一丝不苟的弯成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动作,心里沸腾起一股热流,进而流遍全身,敏儿,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孩子长大了,如此美丽如此风华,敏儿,你此刻也在幸福地想流泪吧,因为我已经感觉到你的心了。
黛玉肃穆地完成着没一个步骤,满怀感恩之心。初加,二加,三加,每一次都是皇后亲自负责的,为自己梳发,为自己加笄,为自己簪上发钗,为自己加钗冠,这是皇朝里最尊贵的女人,是自己娘亲的挚友,此时,像一位最慈祥的母亲把自己的祝福自己的叮咛嘱托带给着她的女儿,自己怎能不感动。眼角余光里看见父亲修长挺拔的身影,那眼睛里涌动着喜悦的光芒,她再无遗憾了。
而后皇上为黛玉赐字“婧宁”,她知道这是爹爹取的,带着爹爹美好的祝福。恭敬的聆训、揖谢,终于弯成了一切礼节,黛玉俏然立在殿中,脸上带着最幸福的微笑,真个是风华无双倾国倾城。
那些王公诰命们羡慕钦佩地看着眼前典雅端丽娴静安然的女子,心里都打起了算盘,这样美好又清贵的女子,若能花落己家该是多好的事情。
却不想眼看笄礼已完,皇上马上宣旨将林府更名郡主府,着黛玉与其兄逸飞一同居住,又道:“凝馨郡主林黛玉,娴雅端庄,德行俱佳,赐婚给北静王为嫡妃,婚期定于明年花朝节。”众位正打算回家商议求亲的人都一怔,心道怎么皇上竟早就拟好旨意了,不由遗憾,也有奇怪为什么婚期定在一年后的,也太晚了些,想想可能皇后舍不得郡主吧。唯那些想着自家女儿嫁入北静王府的以及忠顺王一片失落不甘。
当晚黛玉便留在宫里,因舍不得父亲,次日便回了林府如今是郡主府了,林海和黛玉逸飞好好俱了几日,偶尔古林也乔装前来,几人尽享天伦。
贾琏一直在宫门口打探消息,很快得知黛玉赐婚北静王,心里倒为黛玉高兴,忙回府告之贾母,贾母对二玉不成成婚有些郁闷,可想到她赐婚北静王却也高兴,如今她在不是没什么背景和权势的外姓郡主了,而是北静王的未婚妻,何等高贵,自家有这门亲戚也是幸事。只是黛玉有哥哥和自己家,便无法在贾府出嫁了,实在是一大遗憾,想到此越加恨当年林海过继了个儿子。
王夫人听说了终于松了口气,这狐媚子总算不会来祸害宝玉了,只是暗恨黛玉好命,又想怕黛玉总去北静王府肯定是和北静王有了暗昧之事才有了赐婚一事,暗自不屑,果然是个会勾搭人的狐狸精。她正想着,宝钗却款款而来,王夫人如今怎么瞅宝钗怎么膈应,冷道:“宝丫头来做什么?”
宝钗不以为意的施了礼笑道:“宝钗来恭喜姨妈又找到了一棵好乘凉的大树。”
王夫人眼眉一挑,冷道:“你什么意思?”
宝钗笑意飞扬道:“听说林妹妹赐婚给北静王,飞上枝头变凤凰,对姨妈家来说不是好事吗?”她眼角微挑:“就不知姨妈家能不能乘到凉,姨妈可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