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飞缓缓起身道:“珍大哥的猜测逸飞也不想多说,你真要报仇我们也无权去阻止,只是想提醒你还请把握好尺度,若真危害到别人危害到国家我们却是不得不管的。”
贾珍怔了怔,才道:“原只是个人恩怨,我自不会危害到别人。呵呵,他们为的不过是富贵荣华,我就让他们一切成空。可儿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以后若你们真得了那水清的消息只管自己去她坟上说吧,我却是不想见他了,徒增伤感罢了。告辞。”
看着贾珍渐行渐远的清瘦身影,黛玉和逸飞都生出无限感慨,情之一字为何,竟让这两人如此义无反顾,不惜沉沦地狱。
这厢黛玉道:“哥哥觉得这消息如何?”
逸飞微笑道:“刚刚暗卫传来消息,那水清已经露面了,现在应该已经前往忠顺王府了,看来我们的猜测是对的。他身旁还有个老者,我们也派人去查了,很快就有结果了。可卿这封信绝对对咱们有利,等将那水清引来,我们不妨把它拿出来,让他自己去分辨。”
黛玉轻叹口气,幽幽道:“那水涟真不愧是个绝顶聪慧的女子,连她哥哥会受蒙蔽都猜到了,写下这份遗书也不过为保全他吧。”
逸飞也浮起感佩之色,道:“她倒不一定是猜到了,只是把所有可能都想到了。临危不乱,不愧是巾帼英豪,虽然品行有亏,却也掩不了她的好处。”
黛玉垂下眼帘,摩挲着手中圆润可爱的玉佩,那温润清丽的光泽与竟可卿的气质极为相似。良久,她抬起头,望着逸飞目光如秋日寒波,轻而坚定地说:“哥哥,这件事就由我来做吧,毕竟我曾经救过他。可卿临死仍惦记着他,我也不愿他走上不归路辜负了可卿的心意。”那样一个坚毅刚强聪慧绝伦至情至性的女子呵,虽然相处不多,她的心已经深深被感动了。巫山缱绻片时雨,画阁氤氲一脉秋,那样的感情她不懂,却不会去妄自品评。忽然想到惜春不喜可卿是不是小时候知道了这件事情,应该是吧。
黛玉默默望着窗外,晴光袅袅,雪色荼蘼飘如碎玉,暗暗道:可儿,水涟,你的愿望我来帮你实现可好?
对于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水清,陆浩天心中恼恨,脸上却堆起十二分的笑容。水清看着他满脸殷勤笑意,心中鄙薄,若不是为了给可儿报仇,他是绝对不会和这种声名狼藉的人合作的。双方一番讨价还价终于各自妥协,结成了“革命友谊”,彼此心下都清楚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因此都打起十二分的戒备之心来应对。
那忠伯确实异常兴奋,比水清的积极性高了许多,让水清都稍稍起了怀疑,他为何如此热心,真的是为了可儿吗?随即又觉羞愧,当年忠伯从火海刀山中将自己救出,安稳了不过几年又陪自己亡命天涯,自己怎可对他怀疑。
忠顺王看商议差不多才对水清道:“贤侄现在安身何处,不知可需要本王做些什么?”
水清摇头道:“我自有安身处,不劳陆伯伯挂心,倒是忠伯总和我藏藏躲躲我实不忍,还请王爷关照。”
“小主子,老奴只跟着您就好了。”忠伯忙道。
水清握住忠伯枯瘦的手道:“忠伯你这几年也受了不少伤,还是安稳住在王府好好调养吧,我在咱们的据点也安全得很。”
那忠伯头摇得像拨浪鼓般,道:“老奴只跟着小主子,哪儿也不去。这样吧,平安州那边还有咱们一个据点,我去联系一下他们吧,回来和小主子在京里汇合,反正让老奴什么也不干老奴绝对不从。”
水清点头。二人告别忠顺王府于岔路分道扬镳。却不知两人身后几道黑影悄然跟了上去。
第六十二章 孰是孰非
水清缓缓走在街上,心中烦乱,想起妹妹就觉痛彻心扉,从小到大,只有妹妹一个和自己最亲,二人相依为命,在那个冰冷的王府里卑微地活着。逃出来后偶然相逢恍如隔世,各自倒比原先过的好了不少,从此也就安心。哪知异变陡起,自己被追杀得亡命天涯,再见面却是天人永隔,伊人不再,天地间就只剩了自己一个,怎不痛煞!
不觉闲步京郊,水清忽觉身后有风声袭来,忙一转身,暗骂自己失了警觉,回头见两个俏丽女子正笑意盈盈望着自己,其中一人极为面善,辨认良久惊道:“是你?”
那人似也吃惊水清认得自己,微笑道:“你竟识得我,那更好了。”她手一撒,掌上托着一枚莹润翠绿的玉佩,笑道:“倚月楼吟竹轩,烟水已逝,风波渺茫,他年萍聚,故人静期。”
水清听那熟识的女子的话,心中泛起疑虑,他自看得出面前两个女子都不是寻常娇娥,自己如今身处浪尖,不该如此莽撞。可想起梦中那清冷动听的声音,不觉神往,数年来午夜梦回,每每会想起那浩淼烟波中的缘铿一面都觉遗憾不已,今次既有缘重逢,怎能再错身而过!想到此他神色坚定起来,深邃的眼睛泛起笑意,淡淡道:“姑娘请带路。”
那熟识的女子笑道:“祈公子好胆色。奴婢雪雁,那是我的姐姐露清。姑娘就说以公子性格定会同意见面的,倒真是公子的知己了。公子放心此次定不会让公子空手而回。”
水清豪情陡升,朗声笑道:“姑娘不必激我,刀山火海我祈清又有何惧之有?”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街道上渐渐静了下来,处处可见袅袅炊烟,淘气晚归的孩童被父母匆匆带回,语带责备,却说不出的温馨。水清一叹,自己此生竟是无缘这种宁静,环绕身边的始终是那漫天席地的孤单,无处可逃。
倚月楼楼下人声鼎沸,三楼确实寂静清幽。最里面有一个安静的雅间,门额上题着“吟竹轩”三个大字。水清环顾四周,整个三楼都没有客人,屋里依稀可辨有几缕细细呼吸声。
雪雁笑吟吟道:“公子少待,容我通报。”她轻轻推门掀起湘帘进到里面。屋里人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当水清听到那萦绕心中数年的声音时心中不由激动起来:果然是她!
片刻雪雁出来道:“姑娘请您进去。”
水清紧跟着雪雁进来,屋子被一个大幅山水屏风搁开,透过轻云纱的屏风,可见屏风后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纤细的身影,旁边站着三个丫头。
水清抱拳道:“数年不见姑娘一向可好。不知姑娘叫祈清来有何事?”
黛玉轻轻一笑,道:“好歹小女也是公子的恩人,公子竟是连一个真实姓名也不肯赐吗?”
祈清怔住,心中生出戒备来,那姑娘既如此说想来已经知道自己的底细了,因此笑道:“名字不过是个符号而已,姑娘不是也从未说过吗?”
黛玉恬然一笑,声音空灵,道:“倒是小女迂腐了。今日冒昧邀请公子前来乃是受好友所托,送一件物事给公子。”
水清挑了挑剑眉,眸带疑虑,心下忖度,踌躇道:“姑娘可确定是给我的,在下似乎并无熟识之人在这京城之中。”
黛玉隔着屏风轻叹,道:“公子莫非连至亲骨肉也俱抛诸脑后了。”
水清如遭雷击,倏然色变,见屏风那边黛玉缓缓抬手道:“春纤姐姐,麻烦你将东西交给祈公子。”
春纤答应一声接了东西转过屏风道:“祈公子可拿好了,这可是我们姑娘千辛万苦才得来的。”
水清眼神触到春纤手上的东西,身子不着痕迹的晃了晃,一方素帕纸上正静静卧着一块晶莹可爱的翠玉,在盈盈烛光下发出浅浅的幽光。他劈手夺过两样东西,仔细辨认,那与配上刻着的“涟”字昭示了翠玉的主人。迫不及待的展开素帕,见上面数行血字,血迹已经变成黑褐色,却更加触目惊心。潦草却秀逸的字迹正是自己的亲妹妹涟儿的笔迹。他细细读完帕上文字,心中翻腾,默然不语。
黛玉不紧不慢地啜着茶,等着水清发问。良久水清缓过神来,将东西放好道:“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从哪里得来的这些东西?”
黛玉噫了一声,还以为他先会问可卿的事情,却不想竟先问起自己,此刻她已无须隐瞒身份,温婉道:“小女姓林名黛玉,先母乃是这贾府的姑太太、贾老太君的女儿,论辈分我也算是可卿的姑姑。因和可卿交好,所以她留了这东西给我,希望我能转交于你。她的身份亦是她告诉我的,我见了翠玉才知道当年所遇之人竟是可儿的亲哥哥。”
水清静默一会,忽沉下脸来冷笑道:“不知林姑娘隶属何方,竟连我的行踪也了如指掌。”黛玉不为他的冰寒气势所动,唇角含笑,悠然道:“我不属于哪一方,只是手中微有些势力,恰好寻到了你的行踪罢了。她怕你为人所蒙蔽,我原不信的,不想竟是她聪慧知未雨绸缪,你果真为人所诱投入忠顺王的怀抱。可儿既把事情托给我我怎能不尽心,因此才邀请你前来一叙。”
水清冷冷道:“莫非林姑娘真认为涟儿的事情是她畏罪自杀?我却不知她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理由。”
黛玉缓缓叹口气,道:“可儿提到的原因我却是知道的,只希望你不要太过惊讶才好。”说着将贾珍可卿之事和盘托出,末了叹道:“我知你不信,你大可去和贾珍求证,他那里亦有可儿的一封绝命书,写得却是他们之间的话。他们虽然不容于世,却难得有人像他们那样坚贞,也算令人感佩。”
多年坎坷生活的磨砺,水清骨子里已是个蔑视俗世的人,因此倒没显出多少震惊来,只轻叹口气,静静思索半晌道:“虽如此我还是不信可儿的死只这么简单。”
黛玉口气里有些赞赏道:“不错,她的死绝不是那么简单。连那贾珍都是有疑虑的,认为可儿是身份暴露为贾家有心人利用,去献媚邀功的。”
水清蹙眉道:“事实莫非还有别情?”
黛玉道:“也许我说了你不会信,可我还是想告诉你,从你几年来的遭遇到可儿的死都是有心人设计的,为的不过是你父亲的积威之势罢了。那贾府在其中也不过是个棋子,诚然他们确实是害死可儿的直接凶手,理由也是贾珍想的那样的,但他们也仅是个懵懂的棋子。”
水清面无表情地听黛玉说完,道:“在下不明白。”
黛玉冷笑道:“祈公子是不想明白吧。祈清祈清,你祈求清净才起的这个名字吧,只可惜有心人并不想你清净呢。那幕后凶手正是忠顺王爷,而不是你猜测的皇上。皇上当年有心放你一码,不然你以为你一个钦犯真能逃过恢恢天网,皇上既放了你们又怎会派人追杀你们。那忠顺王一心谋反,只可惜他一个外姓王爷终究兵马不足,实力不够,当年你父亲的势力并未除尽,因此才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派人追杀于你不过是想激起你对皇上的反抗,只可惜你即使天涯漂泊也并无反心,他才把目光转向了你的妹妹水涟。妄图以亲仇打动你,果然你被打动了。”
水清冷道:“你又如何知道皇上并不想对我们赶尽杀绝,若真如此他又怎会等妹妹死了忙加封了那贾元春。”
黛玉沉静道:“我亦不想瞒你,我的哥哥确实在为皇帝办事的,皇帝一直遍寻不见你的踪迹,此次获悉了忠顺王的阴谋便将计就计给了贾府风光,目的就是为了引出你水清,化解这段恩怨,毕竟你们也是有血脉亲缘的,他不想与你刀戈相向。那元春也不过是枚棋子罢了,你若想拿她报仇想来皇上也不会阻拦。”
水清默了半日,脸色忽青忽红,神色变幻不定,良久清冷道:“一切都是你在说,半点证据皆无,你叫我如何信你。忠伯这几年带着我四处躲藏,亦和那些杀手交手过无数次,他非常肯定那些人是大内高手,能调动这些人的除了皇帝还能有谁,我一忍再忍,他却步步紧逼,如今姑娘空口白牙地侃侃而谈,反到句句为他叫起屈来,岂不可笑!”
黛玉清浅一笑,眸中闪过一丝笃定的神色,沉静如一汪潭水,轻轻道:“我如此说自然就有证据,只是时间还未到,公子不妨耐心等候一会儿,今夜之内总会有个结果的。雪雁,给祈公子倒杯茶,让他先小坐一会儿,想来很快就有证据送来了。”
雪雁点头给水清倒了杯香茗,道:“祈公子慢用。”
水清拿起茶仔细看了看,并无异常,才轻啜了一口,齿颊生香,倒是好茶,可惜他并无心品味,脑袋里还在消化着黛玉说出的信息,心中半信半疑,毕竟涟儿的信笺在此,比之从前他还是有些新的想法的。沉默一会,水清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你们也不用祈公子祈清的叫了,反正你们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黛玉眉目清淡,轻轻颔首道:“如此我就唤你水公子了。”
水清淡淡一笑,看不出情绪的脸上滑过一丝冰寒,道:“今天话已说到如此,姑娘在撇清也是在为皇上说话了。若等会你拿不出证据说不得在下要忘恩负义一次请了姑娘去我那里好好说道说道,看着一切来龙去脉你一个女子究竟如何知晓的。”
雪雁等听了都一皱眉,身上不自觉冒出凛然杀气。黛玉却恍若无闻,在屏风后啜着茶安之若素。
时间一分分流逝,玉兔东升,屋内烛影摇摇,暗色的影子映在墙上有种淡淡的压抑。水清等的心焦,隔着屏风却见黛玉的身影沉着,无丝毫焦急慌乱的情态,心中暗道自己总不能定例还比不上一个女娃,便也静下心来。
寂静从来没有让人觉得这么难熬过。忽然门吱呀一声打开,送水清进来后就消失了的露清步履矫捷的走进来,笑道:“姑娘,水公子,少爷请你们移驾,说有场好戏要看。”淡淡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空旷而突兀。
黛玉心中一喜,起身道:“果然成功了吗?”
露清笑道:“倒是姑娘和少爷猜得准。”黛玉露出一抹浅笑,扶着春纤的手转过屏风扬眉道:“水公子可有胆量和小女子走一趟?”
水清眼前一亮,面前站着一个面戴轻纱的女子,亭亭玉立,如江边杨柳,袅娜多姿又坚韧无比。虽然看不清容貌,但那双似泣非泣的含露目如一汪清潭,清澈明透,无丝毫尘俗之气,让人不自觉心生亲近,这样一个女子会让人不自觉得生出信任。他浅浅一叹,真希望她不会成为自己的敌人,听黛玉一问,昂然道:“既以来到此地,水某就不惧任何算计。”
一路迤逦下楼,来到后院,院落不大,却暗含八卦九宫之势。露清在前面引路,兜兜转转来到一所精巧的房舍中,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几人进了屋子,水清一皱眉,这屋子显然是一个大屋子中间被一个壁板隔开的,说是壁板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