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药方不一样的。抓药的时候药师看自己的神色也是很奇怪的,若是这药有毒那自己岂不是害了主子?
忝启看着瓦罐中深黑色的液体吞了吞口水。
一个时辰过去杨洵祺怎么都没等到那小孩把药端过来,等他怒气冲冲地找到柴房的时候才看见那下人嘴唇发黑地爬在灶台旁边已经神志不清了。
杨洵祺赶紧给他施针,三针下去忝启大吐了一口黑血脸色才好一点。他一睁眼看见杨洵祺立刻挣扎着爬起来离远远的,瞪着一双眼恶狠狠地看着他。
“你的药果然有毒,你一定是想害死我家主子!”
杨洵祺二话不说一个爆栗打在忝启头上,“我要是真想你家主子死我还用下毒?直接点死穴不就好了?”
忝启想起刚才这男人和自己主子那么长时间呆在一起顿时吓得一身冷汗,但是仔细想想也对。忝启缩着脖子不确信地问道。
“那你不是想害我家主子?”
杨洵祺双手抱臂冷冷地不说话。
忝启也自知误解了对方好意,只能讪讪把煎好的药端起来准备送给主子,杨洵祺双目一瞪。
“你给他喝冷的?”
忝启一愣,“那我去热热……”
“药效都没了!”杨洵祺吼道,“重煎!”
忝启脑袋都垂下来,没精打采地将药倒掉重新拆了一包药。杨洵祺满意地点头,刚准备离开就听见忝启一边泡着药一边在自言自语说着什么。
“凶死了,这么凶的女人小心将来嫁不出去,羞羞!”
杨洵祺刚踏出去的脚顿在那里,忝启刚蹲下准备吹起灶火就感觉背后一阵阴凉。他无辜地抬起头,就看见一张来自地府的阴森嘴脸。
在杨洵祺的针灸和药的调理下,泉吟辰的性命是保住了,但是迟迟没有醒来。朝廷那里没有任何风声,季君琰也没有过来这不禁让季君睢心生疑惑。
泉吟辰昏迷的第七天,季君睢自作主张写了一封信叫人送去京城四王府。他不相信他弟弟会对泉吟辰的事无动于衷,忝启每天都在床边照顾泉吟辰,每天的饭菜他都帮泉吟辰留下,七天下来不知道浪费了多少粮食。
远在京城的季君琰同样坐立不安。他已经十几天没有泉吟辰的任何消息了,自己进宫追问皇上皇上也只是搪塞自己。时间一长他也越来越开始怀疑其中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直到他收到一封陌生的来信。
信是从云城寄来的,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泉吟辰寄给自己报平安的信。但看信封上的字体并不是泉吟辰的,季君琰疑惑地拆开看。看到一半他终于意识到这是他的大哥寄给他的,然而兴奋并没有持续多久。他震惊地看着季君睢写到的“吟辰重病在床,不醒,速来云城”。
难怪泉吟辰这么长时间没有给自己写信,原来不是不想写而是写不了。季君琰顿时感觉五雷轰顶拿着信的手开始发抖,他随即派人备马甚至都没给皇上一个交代就立刻奔往云城。
季君闵正在和外交使节在戏台看戏,一太监快步走到他身边附身在他耳边低语。季君闵表情并未变化,挥手让他退下。
“皇上可是有事?”使节身子前侧问道。
季君闵淡然一笑,“无事,不要打扰我们雅兴。”
戏台两侧锣声响起,台上红色脸谱与白色脸谱的戏子相互较劲,台下大臣们拍手叫好。季君闵只是远远地观看,不为所动。
季君琰在路上十几天想的只有一件。
——要是赶不上会怎么样?
浑浑噩噩的一路,季君琰跑死了五匹马最后才赶到云城。这个时候已经离泉吟辰昏迷过去了二十天,二十天之内泉吟辰滴米未尽,只是喂了一些糖水。
最后一匹马在进城的时候再也站不起来了,季君琰跑着进了城。十几天没有清洗的他看起来没有一丝王爷的样子,他失魂落魄地拉过一个路人询问京城派来建渠的人住在哪里。
季君琰冲进泉吟辰的房间时,忝启正在给他喂清粥。泉吟辰被声音吓到疑惑地抬头,就看见季君琰蒙头垢面狼狈地跑进来,衣服沾满灰尘,发髻的头发也散的差不多了,满脸灰脏却只有一双眼睛还炯炯有神。本来喘着气的他在看见泉吟辰的那一刻时间忽然静止了,床上的泉吟辰瘦的颧骨都凹了下去,不过好在精神还不错。他穿着一件丝绸的衣服,衣服很大框在了身上,脸上毫无血色只是一双眸子还散着光芒。
季君琰觉得眼眶有些湿润,忝启赶忙拉着季君琰走到窗前。
“王爷你来的真巧,今早泉大人才醒的。”忝启笑眯眯地说道。
季君琰走到床边,泉吟辰仰头看他。一头顺滑的头发现在也已经粗糙枯黄,原本季君琰就觉得泉吟辰皮肤太过白皙,现下看来之前的根本不算什么。
泉吟辰看见季君琰满脸的心痛便伸手拉他坐到自己身边,季君琰触摸到那双和记忆里同样柔软的双手突然回过神来。泉吟辰淡淡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我知道你今天会来,所以醒过来了。”
季君琰紧紧抱着他,怀里的人瘦的不能想象,肩膀的骨头硬生生地扎着他。季君琰只是一个劲地喃喃自语,手紧紧拥着泉吟辰不愿松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泉吟辰被抱在怀里,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他靠在季君琰宽大的肩膀上,脑子又昏沉起来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季君琰大骇以为泉吟辰又昏过去了,杨洵祺从外面走进来。
“放心,他身体还太虚又睡过去了。”
季君琰不认识眼前的人,面容惊艳但身形和言语却像个男人。杨洵祺过去看了一下泉吟辰的状态,季君琰刚想开口问是不是他救了泉吟辰,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四弟,你来的可真晚,差一点就要天人永别了哦。”
季君琰一愣不可置信地转身,一袭白衣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第八章
将士数十人,全是男人气息的营地之中只有一处格格不入。那里散发着中药香和檀木香的混合,偶尔夹杂着无伤大雅的墨香,没见过世面的将士们经过总会驻留嗅一嗅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节气已经过寒露,当初与皇上的三月之期因为那场暴雨早就延期了。引水的工程已经到尾声了,本来泉吟辰想再去现场看看结果被杨洵祺按在床上哪都不能去。泉吟辰在床上闲得慌,只能让忝启给自己磨墨在房间内写字练笔。
季君琰从外面进来又是看到泉吟辰手握毛笔悬空题字,神情是一如的专注。最后一个字落笔的时候泉吟辰没忍住咳嗽了一声,墨水立即顺着笔头散落在纸上渲染出一个个墨印。泉吟辰将砚石移开将宣纸举起,一脸惋惜。
季君琰快步从后面搂住泉吟辰,鼻尖轻轻触在耳后,呼出的湿气湿柔地打在他颈上。
“是不是冷了?先回床上躺着吧。”寒露不比冬天,但微寒的风却能让人浑身不适。季君琰不顾泉吟辰的挣扎硬生生把他拉到床上,蹲下帮他脱掉鞋子让他躺下。
泉吟辰亲眼看着身为王爷的季君琰弯腰蹲下却是帮自己脱鞋子,心里一颤赶紧抓住季君琰的手。季君琰不解,抬头对上满是犹豫的泉吟辰,心里清明一切。
季君琰将泉吟辰的腿放到床上,替他盖上被子然后坐到床边。
“现在的我不是王爷,只是你的人明白吗?”
泉吟辰耳朵一红,他的人什么的为什么季君琰可以表情淡然说出这么下流的话?但是泉吟辰嘴巴张了张嘴却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口,他何尝不明白彼此的心意。他们两互为男人却做着男女才做的事情,泉吟辰不会为此赶到不齿。他认为爱就是爱了为什么要在一起别人的眼光?
可是季君琰……他是王爷,是皇室的人。身份悬殊这个问题又被重新放到了眼前,这次死里逃生泉吟辰想了很多。季君琰这样一声不吭就从京城跑过来无疑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本来皇上就已经对季君琰没有好感,这样一来更是眼中钉肉中刺了。
季君琰逗泉吟辰笑,但是对方反而神色凝重起来这让季君琰笑着的脸慢慢沉下来。
“吟辰,先休息。”季君琰扶着泉吟辰躺下来并给他盖上被子,泉吟辰一开始还不愿意休息,可是没过多久呼吸就开始平稳入睡起来。
看见泉吟辰睡得很香季君琰也不敢打扰,轻悄悄地走出去关上门,刚一回头就看见杨洵祺严肃地站在身后。
“你还是劝吟辰辞官吧。”杨洵祺开门见山。
“为什么?”季君琰一愣。
“你认为他现在的身体还能每天去参加早朝讨论国事吗?你也看到了,他醒来不过数把时辰,刚才躺下去却很快就睡着了。他的身体不能再累了。”
季君琰沉默了,他何尝没看到泉吟辰坐在桌前不动无缘无故也能咳喘起来,如果没人帮他顺气喂药就停不下来的痛苦画面。他也知道这次泉吟辰大病是真的把底子耗光了,现在的他只是每天靠药吊着命。如果让他再回到朝廷,一定会被那里的氛围再次压垮的。
杨洵祺从季君琰眼中读出了犹豫也明白自己说服有用,便想起泉吟辰身体如此之差的问题。
“他身体从小就这样?”
季君琰摇了摇头,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他是八岁进的宫,父皇看他是读书的料便和我们这些皇子一起上课。一开始身体还很好,进宫之后慢慢的就不行了。前几年生了场大病,宫里的御医都束手无策,还是他兄长帮他找的大夫这才救回一命。”
“他还有兄长?”
“嗯,现在是泉剑山庄的庄主。”
“泉剑山庄。”杨洵祺发出一声冷哼。
“怎么?”季君琰疑惑。
杨洵祺摇了摇头。
“我实话告诉你,我现在是用毒药以毒攻毒才救活了吟辰,他病不是普通肺病而是由长期毒素积沉所致。”
“毒素?”季君琰大骇,赶忙追问。“他在宫里好好的,近几年和我住在王府又怎会毒素积沉?”
杨洵祺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我想你宫里的御医大概是不敢像我这样用毒药,毕竟拿捏不稳人就死了。我看吟辰最近病情稳定多了,药量也减少了。只是不能再让他过多劳累,再倒下去就不知道能不能站起来了。”
季君琰如临大敌,一颗心都被揪了起来。但杨洵祺所说的毒素他却怎么也想不明白,王爷府和宫中膳食严谨,怎会被人长期下毒?
杨洵祺想起自己喂给泉吟辰的药不仅有毒还有副作用,但看季君琰眉头紧皱也不敢打扰他。心想不一定会这么巧想想也就算了,他要回药炉就跟季君琰告别了。
季君琰回到泉吟辰的房间,才很短的时间泉吟辰就醒了,正看着床顶发呆。季君琰笑着走进去将泉吟辰扶起来。
“睡醒了?”
泉吟辰点头,“忽然就醒了,怎么都睡不着了。刚才我还做了一个梦……”
“这么短时间也做梦了?梦到什么?”季君琰帮泉吟辰整理一下衣口,手不经意间碰到他的骨头,就感觉这衣服下面除了衣服就只剩下一副骨架,骨架上面只有皮没有肉。
泉吟辰摇了摇头,“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你就进来了。”他看见季君琰满脸心痛望着自己的脸不说话自己也不好受。他伸出手捧着季君琰的脸,苦笑道。
“说好不会生病的,我食言了。”
季君琰握着那双手定定地望着泉吟辰,那双手被自己的手覆盖着也沾染了热气摸起来还是很舒服,只是过于纤细骨指分明让人心痛。
“不过你还活着,这就好。”言语间竟有些哽咽。“等你身体再好些我们就回我的别院,不回京城了。”
泉吟辰有些震惊,抽出自己手情绪激动道。
“你在说什么?我还要回去跟皇上复命,何况我还要效力于朝廷!”
季君琰见泉吟辰情绪激动脸色已经有些发白赶紧阻止他,替他拍着后背给他顺气。拍了好久泉吟辰的脸色才缓和了不少,他甩开季君琰的手冷眼看他。
“君琰,希望我们不要在这个话题上争执起来。”
季君琰看泉吟辰是认真的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顺着他心意不去刺激他。泉吟辰似乎是累了,躺下之后翻了个身不再理季君琰。季君琰在房间里呆了一会这才离开,刚走到门口就见忝启正等着自己。
“王爷,这里由我照顾就可以了,您也好久没休息快回去睡觉吧。”
季君琰点头,交给忝启后季君琰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生气背向自己的泉吟辰无奈默默地离开了。
季君琰走后忝启走进房内,见泉吟辰背着大门肩膀上几乎没有盖到被子便上去帮他掩实被角。泉吟辰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闭上眼后又做了一个梦。
这是季君琰十八岁时候的事情。那时四皇子亲自带兵去讨伐番邦人,尽管之前大大小小的仗都打过,但独自面对外藩人这却是第一次。结果初战的时候就传来战败的消息,甚至还有主将战死的谣言传了出来。那时候的泉吟辰还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小小的文官,季君琰出事的那段时间泉吟辰跟在其他大人身后去上朝魂不守舍。先皇看出他的心思,一天下朝后召他去了书房,告诉他季君琰一切安好,泉吟辰这才安心下来。
这一仗一打就是半年,半年之后季君琰班师回朝,身上多了大大小小伤口无数。见过先皇之后季君琰就忙着找泉吟辰,问了很多人才有人告诉他看见泉吟辰去了御药房。季君琰又兴奋地到御药房找泉吟辰,还没进门槛就听见泉吟辰儒雅的声音。
季君琰刚准备进去却听见泉吟辰问御医,他说,这药真的能让人外伤痊愈吗?
季君琰愣在门外。
“四皇子征战回来,如果身上的伤口以后在湿寒天气又发作怎么办?”
“真的可以治好吗?那多给我一些。”
“若是有人问起泉某愿意一律承担,四皇子已经回宫了,我想第一时间交给他。这种伤如果拖延的话老了以后会很麻烦的。”
“嗯,那多谢李御医了,泉某先行离开。”
季君琰躲在树后,泉吟辰出来之后没有注意到他直接就离开了御药房。季君琰见泉吟辰手中拿着一个大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