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直很佩服许倩,她经济独立,不需要依附男人。成熟,又不乏妩媚。岁月在她身上没有痕迹,现在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多岁。
而自己,在家做六七年太太,如果真的和伯南分开,恐怕连生存的能力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我问她,“你今天来找我什么事?不会是专门来做我的婚姻顾问的吧。”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她停顿了一下,喝了口咖啡,看着我,小心翼翼的说,“李安结婚了。”
“我当什么事呢?有必要还专门来告诉我吗,我和他的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嘴上说着不关心,但是心里揣摩着,有种不祥的预感。
伯南说在美国碰到了李安和舒莫,之前父亲托人送来了舒莫的喜帖,我看都没看就扔到垃圾桶里,难道李安和舒莫结婚了。
想到我们三个之间复杂的关系,心中焦虑,额头微微冒出汗来。
许倩误会了我的不安,故意逗我,“真的不关心,那我就不说了。”
“别,毕竟同学一场,他结婚我应该祝福他。”我说着心不由衷的话,心里默默期盼,最好不要是舒莫,“你知道女方是谁吗?”
“女方家里有些背景,是建华集团董事长舒建华的女儿。”许倩认识我时我和父亲已经决裂,所以她并不知道舒建华也是我的父亲。
我沉默了,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安娶了舒莫,一直在努力避免和父亲那边的任何接触,可是自己的初恋情人竟然成了妹妹的老公。
怎么会有比连续剧还要狗血的剧情。
“怎么又不说话了?”许倩看着我很是疑惑,“难道你心里还放不下他,这么多年了。”
“怎么会,我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故作轻松。
许倩笑着说,“他们应该是商业联姻。听说李安家的生意出了点问题。”
“商业联姻?”我诧异,以李安的个性,怎么可能屈服于商业联姻。
许倩看我不信,解释说,“李安的家是做地产的,遇到调控现金流非常紧,建华集团做连锁零售,有稳定的现金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桩婚姻背后的价值。”
想着我和李安的过往,心里不是滋味,一直未语。
许倩皱眉看着我,忍不住开口问,“其实我一直替你们可惜,你们两个,才子配佳人,彼此真心相爱,怎么最后不欢而散呢?”
我苦笑一声,“二十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惦记着呢。”
“你从来没有主动说过,我也不敢问你,怕你伤心。现在你们两个都结婚了,就当是满足我的好奇心吧,憋了二十多年了,也不敢问你。”
这么多年了,我从来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起我们分手的真正原因。
“你都知道,和李安谈恋爱时,我十六岁,对爱情充满期待,但是当爱情真的来临时,我却步了,怕自己陷的太深,怕拥有后失去,还不如不曾拥有。我害怕那种整天满脑子想的都是他的感觉,怕自己爱他太深受到伤害,所以我提出分手,只是想把自己保护起来。”
我以为她听了我的话会表示赞同,没想到,她略微有些激动,“很多事情你没有办法预判的,怕受到伤害也只是你的猜想,李安对你一片痴心,我看着都羡慕,你凭什么不相信你们可以长相厮守呢。”
我睁大眼睛,似乎不认识眼前的人了,许倩一贯不相信爱情,今天这是怎么了。“许大律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理想主义了。你见过几个高中恋人修成正果的。”
许倩瞪眼看我,“没有几个,但也不能说明你们就不可以,而且没有试过,就放弃了,怎么可以。”
“当时马上就高考了,我脑子里整天想着的都是他,根本没有心思读书。他家世那么好,考不上名牌大学也无所谓。而我呢,上名校是我唯一的出路,我不能因为谈恋爱而影响学业。”
“舒文,你太理性了,也太自私了。”许倩有些恼。
“说我理性也好,自私也罢,但是我不认为我做错了。我们当时还那么小,未来充满不确定性,而且围在他身边的女孩子太多了,我没有信心他会一直爱我。”我有些激动,不为别的,只为我的发小闺蜜竟然替李安说话。
“我一直以为你们两个分手,是他对不起你。为了你,这么多年了,我心里一直怨恨他。”许倩说着,眼中黯然伤神。
我突然意识到,原来许倩一直爱着李安。从我们少女时代她就喜欢李安,我怎么会如此迟钝,最好朋友的心事都不知道。在我和李安之间,难为她了。
“不管怎样,我也付出了真心,我的心也碎过。是我们两个没有缘分,相爱的时间不对。”我对过去做了总结性陈词,打算转话题。
许倩突然柔声问,“其实舒文,这么多年了,你想过他吗?”
“有些事情是忘不掉的,只是我们可以把它放进一个带锁的匣子里,永远不去打开它。”我心里琢磨着,她是不是也把对李安的爱恋收到了一个带锁的盒子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许倩接了一个电话匆匆走了,我独自陷入沉思。
伯南和李安,两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李安是我的初恋,也是我的梦想,他太过完美,太美好的东西,总让人心生害怕,害怕失去,所以只能存在于梦中。
而伯南,他是现实,生活中必不可少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我一直认为和伯南一起是踏踏实实过日子,无论贫穷还是富有,伯南是可以和我生死相守的人。
但是这几年伯南开始创业,踏实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而且婚姻生活越来越趋于平淡,说实话,李安的再次出现,让我的心里有点乱。
、创业就是要搭上身家性命
周末的一个下午,李姐休假,孩子们被爷爷奶奶接走,伯南在公司加班,我难得一个人在家清静。
正躺在沙发上小憩,伯南突然回来,看上去心情不佳。
“怎么了,你不是说在外面吃饭吗?”我欲起身,伯南按住我在沙发边坐下。
“舒文,有个事要和你商量。”伯南一脸的严肃。
我起身坐在沙发上。
“公司最近遇到点问题,资金紧张,我想能不能把我们住的房子先卖了。”伯南祈求的眼神看着我。
我脑子有些蒙,七年前,伯南回国开始创业,前几年公司发展很快,势头很猛。
中间遇到几次危机,也都化解了,而这一年,似乎是遇到了很不顺的事情,伯南陆陆续续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投到公司。
幸好我一直都留着小金库,否则家里现在该断粮了。“你创业我一直很支持的,你是知道的。”
伯南握着我的手,点点头。
我皱着眉头接着说,“可是之前我们讨论过,可以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你,但是要给家里留一套房子,孩子们还小,万一生意失败了,总不至于无家可归。”。
“是的,当初确实是这么计划的。但是,舒文,你不知道,公司发展到今天多么不容易,Cash is king。(现金为王)。没有流动资金,公司就要倒闭。我们的房子值1000多万,把房子卖了,1000万的现金借公司周转半年,公司这口气喘上来,就能活过来了。”
“我不是一个胆小的女人,但是,做生意没有万无一失的,真要把身家性命都搭上去吗?”我有点激动。
伯南点点头,“我考虑过了,没有更好的方法了。这次的难关过了,公司就会有一个大的发展。”
“难道我们真的要无家可归。”我担心。
“怎么无家可归了,先租房住,在孩子学校附近租一个小一点的房子,咱们在美国不是没住过小房子。”伯南微怒,提高声调说,
“但是伯南,那时咱们刚二十出头,现在都是奔四的人了,而且还带着两个孩子。”我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难道你要看着公司破产倒闭吗?”伯南生气了。
我知道伯南决定的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卖了房子租房住,自己倒是无所谓,大不了从头开始。要让孩子们跟着受苦,心里不忍,但更不忍心看着他奋斗的事业垮下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公司就是你的命,如果命都没了,要房子还有什么用。拿去吧。”
“谢谢你,老婆。我不会让你和孩子无家可归的,相信我。我一定还你一个更大的房子。”伯南握着我的手攥的更紧了。
一日下午,我从办公楼里走出来,从路边一辆黑色奥迪车上下来一人朝我走来。
我心里一惊,从车窗望去,父亲坐在后面。
上次见到父亲还是爷爷九十大寿的时候,本来不打算去的,但是爷爷托人带话让我一定要到,怕以后见面的机会不多了。
实在不忍伤老人家的心,当然我知道父亲还有他的家眷都在。
虽然去给爷爷拜寿了,但没有和父亲讲一句话。爷爷见到我非常高兴,嘴里嘟哝着,“总算是全家人都到齐了。”
那人走过来,“舒小姐,我是舒总的司机,他在车上,想请您上车去聊聊。”
知道避不开,于是上了车。司机关上车门,守在外面。
上车后,我没有正视父亲,用余光打量着他。
五年没见了,父亲老了很多,白发多了,额头的皱纹也密了。
“文文,爸爸想和你聊聊。”他一脸的慈祥。
“我没什么可以聊的,您请回吧。”我面无表情,准备开门下车。
他拉住我,“都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肯原谅爸爸吗?”
我低头不语。
“如今我也老了,估计剩下的日子不多了,难道我们父女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他近乎恳求。
“我没什么想和您聊的,您有您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这样挺好的。”我不忍看父亲,他的确老了,以前高大威武的身子看上去有些缩水。
“其实,我来是想帮助你们的。”他开门见山。
“我们不需要。二十年前我们不需,今天一样不需要。”我有我的坚持。
他很无奈,“文文,爸爸听说伯南公司遇到困难,你们要卖房子。我想给你们一些帮助。”
我苦笑,“既然二十年前,您抛弃了我和妈妈,我们和您就不再有什么关系。无功不受禄,我们要不起。”
“文文,我和你妈妈之间的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是我最爱的女儿,爸爸怎么会抛弃你呢?”他激动起来。
我的情绪也不受控制,眼泪刷刷的往下掉,“妈妈临走前,就想见您一面,可是您在哪里呢?”
我眼中充满仇恨,直勾勾的瞪着父亲,“您在陪着您的新婚妻子和孩子吧。”
我苦笑一声,“难道我就不是您的孩子吗?您怎么忍心让我一个人面对妈妈的离去,怎么忍心让妈妈孤独的离去。那个时候我需要父亲,您在哪里呢?”
我声嘶力竭,似要把这些年埋在心底的怨恨全都发泄出来。
“文文,爸爸真的没想到你妈妈会走的那么快。我是想赶回来的,但是生意上的事,身不由己。”看着我泪如雨下,他眼眶也湿润了。拿出手绢想给我擦拭,被我避开。
“文文,你可以恨爸爸,怨爸爸,我都不怪你。但是,请你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他顺手从皮包里,拿出一张支票。“这里是张一千万的支票,拿去用吧,不要卖房子了。”
真是大方呀,一千万,随随便便就拿出来了,而一千万于我们是要倾家荡产。看来这世上有个好爹就是不一样。
我冷笑一声,“我不需要您的钱。您请回吧,您的时间宝贵,不耽误了。”说完下车,重重关上车门,头也不回,扬长而去。留下父亲惆怅的坐在车里,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前方。
此刻他的心情会是怎样的?他一定没有想到在我心里,和他的距离会是如此之远。
从记事起,父亲就常年在外做生意,在家的日子非常有限。
母亲也总在工作,丝毫不比父亲轻松。母亲要强,不喜欢待在家里,更不善于打理家务。
我从小被送到幼儿园全托,只有周末才被接回家一天。大一些了,家里请了保姆,母亲更是不怎么管了。
但只要父亲在家的日子就常常骑自行车带着我大街小巷的转,带我去放风筝,给我买糖葫芦吃,教我识字、下象棋、打弹球,那时父亲对我宠爱到极点。
然而,这些美好又温暖的记忆在我十五岁的时候嘎然而止。
十五岁那年,母亲查出癌症,不到半年就走了。
母亲患病期间,父亲当时正在香港做生意,一直没有出现,临走前母亲想见父亲一面,而我怎么也找不到他。母亲带着遗憾走了,病房里,我独自承受着失去的母亲的痛苦。
后来才知道,母亲去世前已经和父亲离婚,父亲在外面又成了家。
虽然心里明白父母婚姻走到尽头,不是父亲单方面的问题,但心里还是怨恨父亲,母亲临终都不来送行。
从此我断绝了和父亲的所有来往,更不愿和他的新家庭有任何牵连。
母亲去世后,父亲多次要接我去香港,被我坚决拒绝。
既然答应了伯南,又拒绝了父亲的钞票,卖房子成了唯一出路。
宏观调控,加上限购令,开始我担心房子卖不出去,但是没想到,竟然刚刚挂出去一个多星期,就有一位有购买资格的香港人看上了这套房子,价格很快谈拢。
第二个星期就做好过户手续,一千万的现金到账。
要把钱打给公司的时候,我犹豫了。
这套房子,是我们刚回北京时买下的。因为在市中心,闹中取静,我和伯南都喜欢。买的时候三百多万,在美国的积蓄刚够付首付。后来我们陆续还清了贷款,七年过去了,北京的房价翻了几倍,这房子也值点钱了。
家里的现金已经陆续都给了伯南公司,本来计划无论怎样,这个房子要留作家里最后的保障,孩子们将来上大学还要花钱呢。
但还没等到上大学,房子已经卖掉了。如果公司还有问题,我真不敢想。
正想的出神,电话响了,来电显示,“赵伯南”,不用接也知道是什么事。
“喂”。
“房款到你账上了吧。”
“到了。”我有气无力。
“马上汇到公司。”伯南一副命令的口气,显然是嫌我没有第一时间汇款。
我没有接话,心中一百个不情愿。
“舒文,这钱等着救命呢,马上汇过来。”伯南急了,“我就知道你不情愿,当初就该让买房的人把钱汇到我的账上。”
“这个钱汇出去,家里可就真的一穷二白了,连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没了。”我叹气。
“你怕什么,还有我呢。这钱是公司借咱们的,会还回来的。”伯南知道我吃软不吃硬,口气松了下来,“公司真的等着这笔钱急用,下午一定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