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桑俊�
“朝阳和朝月是我们家最优秀的嫡孙,怎么老是和老三争什么胜,也不怕掉了份儿!”
以上是韩盛对韩朝阳和韩朝月的淳淳教导,被本着孺慕之情悄悄前来的韩夕阳听个明白,当时只觉得浑身冰凉·他还能信任什么?
转身准备在姜柔处找到一丝慰藉又是面对她的泪眼失望而回,这样的家族,这样的“亲人”,还有什么可以证明自己!若不是心里的那份牵挂,他真想一走了之!
最后说动他的是秦叔,不过是得势之时的小小恩惠便换得秦叔真心回报·说来韩夕阳还是感觉到一丝温暖,抓着一丝希望,他开始着手布置一切。如今,时机已然成熟。
成功拿到了韩氏地产的辞呈,韩夕阳马不停蹄的找了韩盛,仍旧是温润君子的侃侃而谈,末了,恭敬对韩盛老爷子说道:“爷爷,我明日会离开香港,想必很长时间不会承欢您和爸妈的膝下,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砰——
韩老爷子手里的白瓷茶杯落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门口的管家立马大呼小叫奔了进来,也引得在书房的韩江、蒋玉婷和韩朝阳兄妹俩一起凑到了韩老爷子的房门口。
韩老爷子此时正看着站得笔直的韩夕阳,他米白色裤脚边还沾着几丝水渍,身上却是不见狼狈,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那经常挂着温润笑容的脸上似笑非笑,眼里的讥诮让韩老爷子心里一跳!
“发生什么事了?爸没伤着吧?夕阳,是不是你惹得爷爷生气了,还不快跪下!”韩江皱着眉头指着地上的碎瓷片,不问青红皂白的就让韩夕阳先行认错。
这就是“心心念念”接我回家的父亲?为着蒋家如日中天的势力,最初的亏欠早就忘到了一边,柔弱的姜柔不能成为他事业上的助力,立马成了弃卒。韩夕阳心里很清楚,韩江手里的韩愈酒业并非像表面上的风光无限,如今正希望立足政商两界的蒋家支持,蒋玉婷现在在韩家可说是炙手可热,蒋玉婷讨厌的人也就成了韩江必须讨厌的人,哪怕是以前觉得亏欠的情人和儿子!
“跪瓷片吗?为什么连缘由都没问清楚就要我跪下去?”韩夕阳低垂着眼帘,让人看不清他黑眸中隐忍的情绪,这是他第一次在明面上违背韩江的命令。
“我倒是不知道夕阳什么时候这么没礼貌,竟然敢质疑你父亲。”蒋玉婷在一边闲闲的添油加醋,伸手阻止了门口想要进门打扫的阿姨。
韩朝阳更是丝毫不掩饰对韩夕阳的厌恶,仗着现在腰杆子硬了,说话也毫不顾忌旁人的想法:“韩夕阳,你还不快点给爷爷跪下,就不怕把爷爷气出个好歹吗?亏得爷爷那么看重爱护你。”这时候他也不敢骂经常挂在嘴边那句“狗杂种”了,再没脑子也知道这个词好像把父亲骂了进去。
韩朝月没有说话,但看韩夕阳的眼神相当不善,就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旁边的管家是韩家的老人了,自然知道该奉承谁、踩谁;明知道事情都还没理清始末,却是咳嗽了两声凑到了韩老爷子身前帮他顺着胸口:“老爷消消气,有事慢慢说,三少爷虽然不在您膝下长大,没有受过正规高档的教育,可他毕竟也是您孙子啊,有什么错处您要多多担待!”韩夕阳的身份一直是韩家不尴不尬的存在,管家这么说简直就是在提醒大家韩夕阳的身份和他拿不出手的求学历程。
“咳咳咳……”韩盛老爷子发出一阵冲天的咳嗽声,韩夕阳突来的出走要求真的是惊倒他了,其实他本意是不会让韩夕阳完全离开韩家的,他的能力有目共睹,可比嫡亲孙子高不少;本想着让他成为邹蔚蓝的女婿后凭着自己这些年的恩惠定然能够绑住他继续为韩家效力;但今天他突来的离开是为什么?
更郁闷的是,这事情都还没问出个始末来,没眼色又急功近利的儿子就咋咋呼呼开口训诫,趾高气昂的媳妇和眼高于顶的大孙子又不依不饶,这还让他怎么挽回?
“爷爷,你怎么了……”
“爸,保重身体……”
霎那,一群人都扑了上去,不过其中多少真心就无从得知了。
韩夕阳就在这一团混乱当中膝盖一弯,直接跪在了碎瓷片上,刺骨的疼痛正提醒他:当断不断、后患无穷。
“爷爷,夕阳说的是真的!夕阳的户籍所在地还在内地,还在舅舅的名下,如今舅舅病重,夕阳需要回去尽孝。”当年,姜柔委身做了韩江的情妇,从来见不得光,生了韩夕阳之后韩江不敢将他记在自己名下,拿了一笔钱将韩夕阳送到了乡下舅舅家;韩夕阳的童年、少年都是在乡下过的;姜柔只要有地方住着,有保姆侍候着,根本就不会管放到别人家的韩夕阳;韩江一年难得去内地几次,也没时间去乡下关心这个没存在感的儿子。韩夕阳舅舅家有三个孩子,韩江用来养他的钱大多被挪用来养表哥表弟妹了,轮到他能够上学也算是好事。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身世,一次次期盼等来的都是失望;失望之时韩江又冒出来要做慈父,这也是当年他赌气出走的原因。
户籍地也是韩夕阳一直以来心头的一颗刺,现在放下那份执念,这颗刺却可以成为一个跳板!
你们看,韩家说是认我,我的户口在哪里?
……
、196 脱离韩家2
有蒋玉婷拦着,韩江怎么敢私自将韩夕阳的户籍迁入,但这点却是被韩家众人有意无意的全都忽略个干净。
韩老爷子也不装虚弱的,抖索着手指指着韩夕阳:“你……你真的打算叛出韩家?可别想得到韩家的一针一线。”
“叛出韩家吗?我进过韩家吗?”韩夕阳斜睨了一眼韩江,“至于韩家的一针一线,我真正得到了吗?”
“那前两年谁供你念完的大学!”韩盛抚着胸口,没想到媳妇这么容不得人,不过是个户口,给了他又能有什么损失?
“这可真谢谢韩家资助了,反正韩氏企业每年资助的贫困大学生不少,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嫌少。”韩夕阳一副光棍的样子。和不讲理的人适当不讲理是很必要的。
“夕阳,你怎么能这样数典忘祖?你户籍的事情是你爸妈不对,可爷爷对你算是照拂有加吧?”韩盛尚且不知道韩夕阳已是听到了他劝慰韩朝阳兄妹俩的那些话,犹自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心疼”模样。若是换做以前的韩夕阳,保不准就感激涕零,忙不迭认错不已了。
可现在的韩夕阳早已是对韩家心灰意冷,对所谓的“亲人”没了一丝的奢望,但韩盛始终是长辈,这几年也的确对他照顾有加,没有韩盛悉心教导的那些经商理念和商场各种战略,他也没办法下定决心脱离韩家,毕竟,没有养活周心悦的本钱,如何敢去和祝源、任涛一别高下!
“爷爷,不管怎么说,夕阳都承认您对夕阳恩重如山。但夕阳只是说要去内地打拼,不靠着韩家的一丝一毫,并不是说夕阳就要脱离韩家、叛出韩家,您言重了!”
“你要走!!”蒋玉婷难掩喜不自胜这个私生子一直都是她心底的一颗刺,这娘俩的存在一直红果果的告诉她,她的丈夫背叛了她。现在韩夕阳主动说要走,真是个极大的惊喜。
“是的夕阳自知在韩家名不正言不顺,韩氏内部对夕阳争议许多,连带的也连累了爸爸和哥哥姐姐,所以这次舅舅问了夕阳是否愿意回内地发展,夕阳答应了。”忍住膝上的痛意,韩夕阳说着早已想好的借口,其实有的事情早已摆在眼前只是差一个爆发的理由罢了。
在地上跪了这么久,怎么不见有人主动说让自己起身?韩夕阳很累,是心里累,但想着那个在松陵县不知道和任涛进行到哪一步的女子,勇气又盈满全身,周心悦是我的,等着我吧!
“我买了明天的机票,明早就走。”
“你已经买了机票?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不管怎么说韩江内心是认这个儿子的,只是从小到大没亲自带过几天,确实没多少感情但乍一听说韩夕阳这么决绝,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你舅舅家那条件,你回去有什么作为?你能适应乡下的生活吗?”
“当年韩家祖先能够在香港白手起家,我也想试试。”韩夕阳虽然跪着,身体挺得笔直,地上玻璃碎片慢慢被血迹侵染,在他面上却还是云淡风轻的温润,不过,这温润丝毫不达冰冷的双眼。
白手起家?!这个词语蒋玉婷很喜欢,意思就是韩夕阳不会带走家里的东西不过?“既然夕阳这么成才,我们应该大力支持!只是你妈妈怎么办?”
“我妈的事情自然有爸做主。”韩夕阳之前就问过姜柔了,她是只要在香港有一套房子,身边有保姆侍候着,偶尔能够得到韩江的一丝关爱就足够了,发觉韩夕阳的存在也不能给她带来多少宠爱如今也没心思投注在韩夕阳的身上。
“咳咳,你妈我自然会照顾,只是……你这次去内地后,韩氏这边的股份?”韩氏有规矩,但凡进驻韩氏的韩氏子弟都能够拥有自家手里韩氏企业的部分股权,韩夕阳名下还有韩愈的百分之十股份,这还是韩盛老爷子做主拨给韩夕阳的。
“我不会要,以后每年过年我会回韩家参加一年一度的聚会,顺便看看我妈、看看爷爷,其余时间,我韩夕阳和香港韩氏没丝毫关系。”本想再断得干净点,可惜有的事情不能够尽如人意。
“说的倒是好听!要是你在内地发展不顺,到时候又回来要求进驻韩氏怎么办?”接到蒋玉婷的暗示,韩朝月出口问道,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开口,一下子切中了所有人的内心,韩盛、韩江和蒋玉婷也担心这点,但他们都是长辈,自然不好问出来,韩朝阳则根本没想到这里。
“签个切结书吧,这个简单,以后就算我在内地种地搬砖,我也不会回来和你们争什么!”轻轻一声嗤笑,你们不就是想听到这个么,何必让我受这么多委屈。
“哎哟,夕阳快快起来,看都流血了,来人……”这时候蒋玉婷好像才看见韩夕阳膝盖下的血迹,瞬间大呼小叫起来。
“不用的,大妈。让二姐写个协议,我们签字盖章吧,我不想耽搁了明早的飞机。”韩夕阳举手阻止蒋玉婷的呼喝,淡淡的说道。
韩盛一直都知道韩夕阳很出色,也相信他能够在内地创出属于他的一片天。
很是遗憾自己名下这一房今后没有能够开拓的人才,无奈嫡庶不能并存,只希望今后朝阳能够守成记心满意足了;叹了一口气,人也好像老了几岁,对身边的管家说道:“去,找医疗箱给三少爷包扎下。”又转向韩夕阳:“明天我会让你爸去接你妈妈新住到家里来,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我韩盛的孙子;你走的事情和邹家说过没有?”
韩夕阳这时已经坐到了沙发上,韩盛的拉拢之心他知道,但也仅限于知道,不会再往心里去。说到邹家的事情,韩夕阳低下头,做出一幅深受打击的表情:“爷爷,邹家不是我们能够攀上的。”不出三天,邹昕的事情就会传到韩家人的耳朵里,这些人不是都想看自己的笑话么,那就让他们看个痛快吧。
果然,他的这个样子又让某些人心里好奇又痛快,韩盛倒是真的有几分可惜,私下猜测韩夕阳的离开是否和这件事有关。
周心悦这几天在松陵县也过得没想象当中的痛快,周心彤只要逮着机会就会在她耳边叨叨祝源的好处。
什么祝源家里的父母完全被祝源拿捏得死死的,巴不得他别找个厉害的妻子;什么祝源为了在桑树沟开年会特意腾出了所有的时间;什么祝源又拒绝了某高官家的漂亮小姐、祝源从来不近女色;那模样,恨不得将周心悦打包送给有情有义、年少有为、多金俊帅的祝源,可惜周心悦对那么严肃古板的人真的害怕,结婚啊,又不是给自己找个老师找个爹。
为了躲周心彤,她免不得借口看花家外公外婆,跑到城那边的中心医院陪花外婆说说话,和任涛到医院附近的餐馆逛逛街、吃吃饭;但和任涛多相处了两次,花家舅舅的眼神都有些变了,老是用暧昧的眼神打量她和任涛。
一怒之下,周心悦在第五天干脆两边都不见面,给周心彤说去医院,给任涛说留在夏家休息,却是一个人去了公园闲逛。
松陵县的公园真的很小不到中午就被她逛完了,无聊之下又不想去夏家河医院,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在松陵县好像没什么去处,金华酒厂那边没什么必要她也不想去,不想让萧松博误会自己对他不放心。
出了公园向右,漫无目的的随便走着,这样放空的时候总容易胡思乱想;埋在心里好几天的念头又疯狂的窜了出来:要是韩夕阳依然经营金华酒厂就好了,或许可以在新州买一套房子……要么自己牺牲一点,去香港找他,让他和邹昕了断,那样,自己或许试试每年冬春两季住在香港……
反正,不管怎么说,她是觉得她可能放不下韩夕阳了!错过了他,今后自己一定会后悔的吧!
走着走着,周心悦突然觉得景致有些眼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金瑞宾馆的门口来了;不过那金色圆柱中的玻璃雕花大门内不会走出那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来了。
抿抿嘴,周心悦转身走向了旁边金瑞附属的茶庄里,选了和当时一样的临窗座位,叫了一杯柠檬茶慢慢喝着,心里回忆起那天和韩夕阳坐在这里的情形,一想,画面离奇的清晰。那时候,韩夕阳的眼里分明就写满了狂喜和再见她的激动;那时候,他局促无比的表达了他不会再将她告上法庭,还提了一个免费帮自己宣传农家乐的机会……周心悦勾起嘴角:那个傻子,就为了十几岁的一次邂逅就记挂那么久?不过,还真是缘分。自己帮了他一次,他却默默帮自己做了那么多;刘德春的事情是他捣的鬼吧;还有自家那辆八成新的面包车,萧松博说过,金华酒厂根本就没淘汰过车子;还有他面对蛇的时候挡在身前的坚毅……“小姐一个人吗?不介意一起坐坐吧。”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
、197 续前缘
这个搭讪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不过这个要低沉沙哑性感`,里面饱含的深情也让人为之动容。
周心悦半眯着眼睛,依然面向玻璃窗外,悠闲搅动着手下的柠檬片茶,别人搭讪的目标肯定不是她。
可就在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