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笑了一笑,小心地贴着宗政澄渊,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腰。他身上一如既往地散发着檀香的味道,那味道清新厚重。
在宗政澄渊一纵一跃之间,我悄悄向那圆圆的月儿看去,月亮的余光扫到他长长的睫毛,那闪亮的双目令星星都黯然失色。我的耳边传来他平和宁静的呼吸声,只见他宽厚的胸膛起伏有序,令人感觉温暖强壮。
轻轻吐出一丝气息,我道:“宗政澄渊,你的心中除了天下,可还有些别的什么?”
风吹散了我的话,宗政澄渊低头看着我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笑笑,微闭上双眼,不再多说什么。
穿过宁静的小巷,越过高大的宫墙,宗政澄渊敏捷地躲避着宫中轮值的卫士。我附在他耳边轻笑道:“王爷经常做这月下君子的事么?”
感受到宗政澄渊胸膛有些轻微的震动,然后我便听见了他的低笑,“只要有美女相陪,这月下君子,多做几次倒也无妨。”说罢他躲过一队宫女,随即带我闪进一处十分偏僻的院子。
将我放下后,宗政澄渊先问道:“伤口还好?”
这时我正忙着打量周围的情形,听到宗政澄渊问,这才觉得伤口隐隐作痛,不过也顾不得这许多,忙压低声音问:“这里是?”
“宫中暂放尸体的地方。朱樱虽然不让我亲自查探这件事,但也不能太过明显地拂我的意,因此她也就没有拒绝仵作验尸。不过我猜那仵作八成也动了手脚,说什么也没看出来。”宗政澄渊解释道,然后又低头问我,“怕尸体吗?”
怕,怎么不怕?我是女人,要说女人喜欢看鬼片,我承认。要说女人不怕面对尸体,打死我都不信。不过不管怕不怕,都得走上这么一遭,若不把事情弄明白,我知道我很快也会变成尸体。
见我不做声,只探头探脑地看着院中的小屋,宗政澄渊勾起唇角一笑,随即牵起我的手,“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原来也不过是个女人。”不顾我的怒视,他举步带我走到了小屋的门前。
轻轻一推,屋门应声而开。
借着月光,能看出这屋子很小。屋子正中并排放了三张木板床,西南角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有个烛台。烛台上的蜡烛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落满了灰尘,看样子很久没点燃过了。
紧靠墙里的一张木床上放着一具女尸,那女尸用一块脏兮兮的白布盖着,上边露着半个头,下边露着半个脚。
这就是那个宫女的尸体吧,那个叫霜如的宫女。
宗政澄渊带我走到床边,然后探手将白布拉下,一张狰狞的面孔便出现在我的面前。
一声惊叫生生噎在嗓子里,我后退几步顺了顺气。在宗政澄渊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下,我慢慢地走到了女尸旁边,努力压抑住了内心的恐惧,开始细细打量起来。
霜如的眼睛没有闭上,仍大睁着,嘴巴还保持着想要张口呼救的表情。
“看表情,惊吓比痛苦多,不是熟人所为。”我道。
“而且凶手武功很高。”宗政澄渊也看着那张狰狞的脸接过我的话道。随后他将尸体翻过来,指着右肩胛下那个狭小的伤口,“如此小的伤口,可以确定凶器是一把很小的兵刃。这样宽窄的凶器能有多长?我估计那兵刃可能还没有你的手指长。”
宗政澄渊一边比量,一边道:“右边不是心脏的位置,然而你看霜如的表情,她像是还没来得及呼叫,便已气绝。很显然,凶手用这个小小的凶器瞬间便将她杀死。能做到这一点的,若不是擅长杀人的一流高手,还有谁能做到。”
。 。。 想看书来
美人朱砂 青灯古佛(1)
既然宗政澄渊都这样说的,我也没有必要怀疑。我盯着尸体的裙脚,总觉得那里的颜色显得比别处暗些,我发现那里还沾着几点黑色颗粒状的东西,于是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感觉那几点小颗粒油腻、坚硬且柔韧,还略略发黏。
“你看,”我指着那个地方分析道,“我觉得这是类似肉汤之类的东西洒上去留下的污渍。这个应是沾了土又失了水分的米粒。她可能是在送饭的途中,看到了凶手,受惊之后将手中的东西打翻,所以这些东西才溅在衣服上。”
“看来是这样。”宗政澄渊点头。
我又道:“还有,霜如的尸体是在湖心亭被发现的,那地方人多眼杂,凶手不可能在那里杀人,那应该不是她被杀的最初地点,也就是说,她被杀的地点在别处。而且那个地方应该相当僻静,应该人迹罕至。那么她到底在什么地方被杀?为什么被杀?更重要的是,身为太后身边的贴身宫女,理当时时跟在太后身边,她为何要去那么偏僻的地方?这事是背着太后,还是太后本身就知道?”
“还有,”宗政澄渊接口道,“她既然是去送饭,莫非那地方……住了什么人?”
“这宫里居然还有你不知道的人,莫非是鬼?”我忍不住笑言。就在提起“鬼”字的那一瞬间,我猛然想起一件事来,顿时感觉手脚冰凉。
“怎么了?”宗政澄渊马上发现我的异状。
我来不及言语,将尸体上的那道伤口反复比量了一会儿,惨然道:“我好像知道凶手是谁了。”
“是谁?”宗政澄渊惊讶万分地道。
“是殇夙鸾。”我喘了口气,平复一下心情,继续道,“我想应该是他。就算不是他,也大概与他有关。”
“你如何确定?”
“匕首。记得我和你说过,那日在街上看到过殇夙鸾,”我淡淡一笑,道,“他当时偷了我随身带的匕首。”
“你确定就是那把匕首?”宗政澄渊紧张地道。
“好像是,不过那样大小的匕首世界上也不会只有那一把。”我有些慌,“可是那匕首很小,武功高强的人应是不屑用的。一般人用那样一把匕首,也不能这么容易地杀人。”
“若真是他的话,”宗政澄渊沉吟半晌,思索着道,“难道他还没回国?”
“这就要问你了,摄政王大人,在您的地界儿,居然有您不知道的事情,是不是该检讨一下?”我紧了紧披风,夜风很凉,吹在窗棂上瑟瑟作响。
“我会好好调查。”宗政澄渊将我拉过去,随手脱下外袍子给我披上,然后皱眉道,“到底是女人。”他说罢,身子一跃,便抱着我轻飘飘地跃出窗外。
夜风轻轻吹着我们相连的衣袂,我幽幽地问:“殇夙鸾真的还在雅乐么?他为什么要用我的匕首杀人呢?若是为了陷害我,为什么不将匕首留在现场?若不是为了陷害我,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我是不是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
“你需要休息。”宗政澄渊低头看了我一眼,“宫里的事,我会去查。你当心你的身体,这次回去,不把伤养好,你就不许出来了。”
我嘲讽地笑了笑,道:“王爷,好像你没资格干涉我的自由。”
“我不是干涉。”宗政澄渊抱着我落到寐寤园的院子中。在将我送回屋子后,他看了看守在门口的幽韵和清肃,随即轻轻在我耳边道,“我是关心。”
说完,他将我放到床上,接着对清肃道:“这几天最好别再让她出去了。受了伤的人就要安分一些。”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美人朱砂 青灯古佛(2)
清肃没看宗政澄渊,却过来搭上我的手腕,“带她出去的人不正是王爷您吗?”
“想不让她出去,你就拦住她。”宗政澄渊看了清肃一眼,笑着出了门。
我蜷在被子里任由清肃为我诊脉,我讨好地笑道:“清肃生气了?”
“遇上你,连摄政王都没脾气,谁能和你生气。”清肃叹了口气,将一颗药丸塞进我嘴里,“这回真要好好歇息几天,你这么晚出去,多少有些受寒。”
我点头,强笑着道:“哪有那么孱弱。现在天下还算安定,以后大乱起来,金戈铁马,卧刀饮血的时候都有,到时你们还不急死。”
不过说归说,我也知道我必须休息,于是拉了拉被子,便渐渐睡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幽韵告诉我,清肃已经按我说的意思去办了,目标是一个五品官……宗政澄渊那边也知会过了,他说要亲自审理。
幽韵忙着递水又递药,但她不忘问我:“王爷会判那个五品官死刑吗?”
“怎么会?”我笑道,“这是王爷自己的人,判了死刑岂不让人心寒?我早说过,这是一次宗政澄渊恩威并施的好机会,宗政澄渊不会让他死的,但也不会让他就这么算了。”说罢我又问,“丰夜真可有消息?”
“没有,据说很安分地陪皇帝上课呢。”幽韵道。
没有便好,我于是放下心来。我用被子蒙住头,这次可要好好睡一觉。
可能是宗政澄渊良心发现,也可能是清肃从中阻挠,反正不管怎样,自那夜之后,便很少有人找我,一晃半个月过去了,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期间得到消息——宗政澄渊已经派了柳明涵出使洛微。我知道宗政澄渊办事从不拖沓,我也心知柳明函这次注定是有去无回。
我倦怠地窝在屋子里,模糊地忆起那柳明涵我其实也是见过的,挺清秀的一个书生,没想到……果然是自古文人多不幸。叹息一声,我又想到那院中还有一个柳玉啼,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想到这,坐不住了,我便起身道:“去看看柳玉啼吧。”
哪知还未等我出门,就见门一下子被人撞开,只见柳玉啼带着几个小丫头冲了进来。
此时的柳玉啼虽然优雅依旧,却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她整个人看起来焦躁不已,只听她道:“你进谗言将我父亲遣去洛微,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我其实已经不想再和柳玉啼多计较,她父亲一死,她就由宗政澄渊打发了,因而那鞭笞之仇我也就不放在心上了。只是她这样来问我,显然是知道些隐情,我便不得不注意了。是那夜的密谋透了风?还是谁人告诉她的?
心中一冷,我开口道:“夫人说这话,不归可是有些不解了。一来,柳大人作为使臣出使他国,是代我朝天子出行,是为了彰显雅乐浩浩国威,这是许多人争都争不来的好事。二来,这种国家大事,哪有我一介小小商人置喙的权利,更别提左右王爷的想法了。”
我一边说话,一边细细端详柳玉啼的表情。见她一脸冷笑地看着我,知她丝毫没将我的话听进去,我便更断定她对此事心知肚明。一时间我也不好说别的,只好说些废话,“夫人若是担心柳大人出行劳苦,不如去求王爷换个人。”
“换人?王爷若不是听信了你的话,怎么会让爹爹做使臣?”柳玉啼的眼中含着满满的怨恨与嫉妒,冷冷说完,她诡异一笑,“别以为我能在王府坐到现在这个位子,是因为有了爹爹,也别以为你以前的事没人知道。”语毕,她颇有些得意地看着我。 。 。。 想看书来
美人朱砂 青灯古佛(3)
听到柳玉啼的威胁,直觉告诉我,她不是在说假话。我盯着她的眼睛,但是她的眼中却没有对我的熟悉感,也就是说,她还没有想起我。那么到底是谁和她说的这些?那人居然如此清楚我的事。
想到这儿,我的心顿时跳慢了半拍,此时我对柳玉啼已然没了那半分怜悯,我眯起眼道:“夫人还是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早早回去帮柳大人打点一下才是,毕竟是做女儿的,父亲出远门,怎么能连送也不送呢?顺便父女俩也见上最后一面吧。”
“不用你说。别以为你还能威风多久,你以为王爷知道了你的事,还会听你的话么?”柳玉啼轻哼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过一会儿,我叫人打探柳玉啼的去向,一个小丫头回禀说,柳玉啼已回家省亲去了。
“她难道知道了……”幽韵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我的心扑腾扑腾地跳了起来,但不想让幽韵为我担心,于是我只得安慰她,也顺便安慰自己,“放心吧,应该没事。你想,她若真的容不下我,当年就会下手了。别以为当年她还是一个孩子,就狠不下心。”顿了顿,我又道,“对了,白凡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幽韵摇摇头,“白凡说许多线索都被刻意销毁了,查起来十分不容易。”
这时清肃拿了个盒子走了进来,他见屋内气氛紧张,便奇怪地问:“出什么事了?”
“柳玉啼也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似乎知道了一些我的事情。”我拉着清肃的袖子,多少有些惊慌。
“那么灭了她的口不就行了。”清肃淡淡道。
听清肃说得这样直接,我反而镇定下来,笑道:“算了,现在她还不能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嗯。”清肃眼中带着笑意,随即将手中的盒子递给我,“你看看。”
盒子是上好的冬青木做的,上面简单地雕了几朵芍药。打开来,里面竟然是一套镶着玉石和珍珠的纯银首饰。首饰中最醒目的是一把小巧的折扇,那折扇合起来不过手掌大小,但质地上乘,做工十分精致。
我将扇子拿在手上比了比,心情大好,笑道:“这扇子做得当真是精致无比,肯定值不少银子。”
这套首饰是我早先定做的,上面多少都有些机关,非常时期,我总得给自己弄点东西防身。不过做得这样漂亮,倒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清肃笑道:“不做成大家小姐用的奢侈品,如何能瞒过别人的眼睛?”
我将小扇子摆弄了一阵,然后放回盒子里,交还清肃,“就怕太贵重,太显眼了。”
“都是宫中用的,那些人什么没见过?只怕这东西还入不了他们的眼。你若喜欢,我便煨了药上去。”清肃又拿出一个用翡翠雕琢的小盒子,“这个珍珠,你看看是给丞相,还是给太后?”
我将那盒子打开,只见一枚鸡蛋大小的黑珍珠正安然地躺在白色的锦缎下面,熠熠生辉。
我将珍珠取出放在手中转了几转,决定还是将珍珠送给太后。丞相那边平素并无往来,若是贸然求见,只怕会弄巧成拙。而太后曾赐我金牌,我进贡一颗珍珠谢恩也是应当。
自从那次丰夜真来王府找我之后,他就再没了动静。若说他会就此安分守己,我不大相信,不过一时还不知道他在计划什么,我不如趁此机会进宫去探一探也好。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早,我于是将盒子收入袖中,“事不宜迟,我现在就进宫去。”
到了宫门口,我让幽韵等在外面。沉吟片刻,我还是嘱咐她道:“若是我一个时辰没出来,并且又没派人给你送信,你就去找宗政澄渊。” 。。 。。
美人朱砂 青灯古佛(4)
幽韵点点头,不安道:“自己小心。”
我见幽韵紧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