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是被强迫留下的,可越是跟同心堂的人接触久了,越是让她自在。虽然要做许多以前从未做过的苦累活,但活得自在,连林满贯派人几番前来,她都不愿走了。
还有陈三,她本来就是地痞流氓,过年也没什么地方可去,自从在同心堂落脚后,倒也觉得生活实在,过年气氛也好,自然也不愿意离开。
这八音一招呼,两人是精神抖擞地干活,让毫不知情两人背景的云芽都看得“咯咯”的好笑,端着煲好的粥往老主夫屋里去。
两人又不是聋子,自然听到了云芽那笑,可她们却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快步跑到八音面前就问:“大管家,要做什么。”
八音坐在案前,拨算盘的手一停,好笑地看了两人一眼,“本管家还没说,你们就知道有事要你们做了。”
林之桐连忙点头又摇头,她可是体验过八音的手段的,不敢得罪她,笑嘻嘻地道:“哪能啊,我们这是闲得发慌,自己想找些事情做。”
一旁的陈三也连忙点头。
八音摇了摇头,拨了两下算盘就分别递给两人五两银子。
两人接下银子后都是一脸茫然,还是陈三反应快,“大管家是要让我们去买什么东西?”
八音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林之桐。
林之桐先是看了看八音,又看了眼手里的纹银,眼神怪异地道:“难不成这就是工钱?”
八音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看着林之桐。
可林之桐愣了,她可还记得最初那晚被抓按手印的协议上,她们可是没有工钱的,怎么现在……
陈三同样一脸傻愣。
八音淡淡道:“你们当同心堂真黑心黑肺了,雇了工人,自然是有工钱的,虽然拖欠了些日子,可大过年的,这尾账也得结清了才成。”
呵,呵呵……
两人傻乐了。
还有工钱,还有工钱。
八音翻了翻白眼,收拾了账簿就走了,留下傻笑的二人。
也不怪乎她们这样,林之桐自小锦衣玉食长大,从来只有她打发别人钱,哪像现在,明明都卖身给了同心堂,还能得到工钱。能让她不傻吗?
而陈三则是当惯了地痞流氓,从来要什么只有抢的,自从跟了林之桐当老大后,耀武扬威,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因为正正经经的工作,得了工钱。
所以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傻笑个不停。
手里拿着的王两银子不多,却是两人第一次辛劳所得,都宝贝似地揣在怀里。
去哪儿?
去干什么?
两人统一咧笑得像个傻瓜。
走,回后院扫地去。
同时,这同心堂里还有两个重要人物没有讲到,一个是大夜里倒在同心堂被救的风天启,一个则是病卧在床的孔弥他爹,肖依人。
这两人大过年的怎么过呢?
肖依人是没感觉的,病弱的身体让他不得不呆在屋子里,哪怕是渴望窗外满天的雪花,也只能隔窗看着,不能去触摸,因为他身体不允许。
这一具被弥儿如何调养都没法子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地和缓,慢慢地有了生气。
这生气来得缓慢,可能连当事人自己都没有查觉到。
但是……有一个人却是每天都计算着,每天都欣喜着,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风天启。
风天启其人,年龄四十有余,为人沉默寡言,却唯独对肖依人千万般宠着,不时柔情地看着他。但这些行为,都是偷偷的,默默的,不让人发现的。
她对他好,好像不求什么,只是一言一行地体现着。
为的是什么,没人知道。
云芽端着粥进屋时,正巧见风天启小心地为老正夫掖着被子,然后回身见是他,小心地走过来端过米粥,“他睡下了,我再去抱一个暖炉子进来,你好生看着。”说罢,还未等云芽反应,自个儿就出了去。
云芽嘟了嘟嘴,想着小姐离开前的吩咐,给风天启又记了一笔“功德”后才移步到床前,看着床上睡着的瘦弱男子。
小姐猜得不错,风大娘好像真的喜欢老正夫呢!但是就是不知道老正夫是怎么想的。
床上的人睡得很熟,一点都没查觉到,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女儿都为他谋起了后半生的幸福。
快擦黑的时辰,肖依人才醒过来,粥被风天启用内力烘着,一直是温热的,肖依人吃起来,也不觉得冷口。
喂他的人是云芽,难得的,屋子里没有看见那个人的身影。
肖依人不知为何,没什么味口。
“她呢?”
最后,肖依人还是没忍住,问了云芽一句。
云芽嘴角抿笑,说话却规规矩矩的,“风大娘刚出去一会儿,好像是有事。”
“哦。”得知她只是出去一会儿,肖依人就着粥碗又含了一口。
云芽在一旁看得有趣,先前风大娘说要给老正夫一个惊喜,也不知道是什么。他忍着没说,也是想看看老正夫看了风大娘的惊喜后有什么反应,如果反应好,他也好跟小姐好好汇报汇报。
不多时,风天启推开门,看见肖依人醒了,不自觉就露出一个笑容。她唤了云芽扶他起床,自己则是拿了狐皮大衣过来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走,我带你去看雪。”
看雪?肖依人茫然,这两天天气虽冷但雪却是没有再下。眼下又哪里来的雪。
知道他的疑惑,风天启笑而未语,见云芽扶得吃力,自己在另一边搭了把手,将他扶到了院中坐好。
刚一坐下,风天启“刷刷”两次抬臂,头顶上就飘飘扬扬地开始飘落起“雪花”来,风不大,轻轻地吹着,但却能让空中的“雪花”飘得更悠扬更持久。
肖依人被裹在狐裘里的身体是暖的,但心更暖,他定定地看着笑得一脸温柔的中年女人,心跳得厉害。
“喜欢吗?我记得以前……”风天启话未说完,似禁忌般说了“以前”两字就噤了声。她小心地看了眼肖依人,生怕他想到什么。
此时肖依人正伸了手接住眼前的“雪花”,根本就没听清楚风天启说了些什么,反倒是一旁的云芽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默默地垂下眼帘。
“咦?”触摸着并不冰冷的“雪花”,肖依人转眼看向风天启。
风天启朝他笑,也从空中抓住一朵“雪花”,“这是我用木棉花做的假的,你身体不好,不能受凉的。”
肖依人心头微怔,握住柔软的“雪花”垂下了眼。
因为看不见他的表情,风天启急问,“不喜欢吗?”
垂眼的人脑袋晃了晃。
“那是……”
“很喜欢。”垂眼的人道,只是声音显得有些哽咽,被感动的。
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他都很喜欢下雪,白白的,在空中飘荡,看起来美极了。而且这是一场特意为他下的雪,虽然是木棉花做的,但却远比他记忆中任何雪花都还要美。
喜欢!
摸着手心的“雪花”,肖依人满怀心喜,又怎么会不喜欢。
听到这话,风天启才算紧张尽去,满脸开心。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我还是写了些依人跟风天启之间的互动,也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如果有想看他们的事的姑娘,可以提出来,后文我多写些字数,但如果不喜欢,我也可以一笔带过。主要还是看大家的意见。(写文是写给大家看的,所以大家的意见很重要,有的话一定要提出来。木子在此谢过)
29
29、启贤不哭(1) 。。。
得知自家夫侍是因为灯笼难过了许久,在离开前;孔弥就偷偷地到那晚举行灯会的地方找了找;希望能碰到个能扎兔子灯笼的。
但找了许久,却没一个能扎得好看。
正失望着要走;迎面就走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女人拦住了她。
孔弥镇定地退了一步,仔细打量眼前阻她去路的女人一眼,皱眉道:“敢问何事。”
那管家见孔弥这反应,倒也满意,她找了孔弥几日;又打听了她的身家种种,眼下再见;总觉得这年轻女子不似一个小药铺的老板。
“小姐止步;若是要找人扎灯笼,可随在下过来。”打量了半晌,管家模样的女人才笑呵呵地开口。
孔弥皱眉,她并不认为有这样的好事,她遍寻不着的东西,别人眼巴巴地会送到她面前。但她也不会直接问这人有何目的,抿了抿唇,她只道:“不用。”
话毕,提脚掠过那管家就走。
这反应可不在管家设想范围内,所以她直接就愣住了,等反应过来,孔弥已经走远很长一截。
她哂笑了一翻,却也没有去追,而是在原地直看着孔弥消失的方向。
她不追,一个蒙脸的少年可急了,也不再隐在暗处,跳了出来。
“云妈,你怎么放他走了。”年玄姬着急地看着女子离开的方向,他自打那日见了那女子后就在这里日日守着,今天好不容易见了,她却走了。
云妈叹息地看了年玄姬一眼,“少爷,那人心思谨慎,如果追上去反而会坏事。”
“那……”年玄姬面纱下的唇被咬得有些白,“我们到他家中去。”
“少爷。”云妈叹气,“那人家在渔石镇,她此行是陪夫侍回的娘家,我们此去并不妥当。”
当然不妥当,年玄姬只是慌了,可怜兮兮地隔着面纱看着云管家,“可是没有时间了,姥姥还是打定主意要把我嫁给方洛水。我不喜欢她。”
云妈是看着面前少年长大的,怎会不知他的想法,“可是少爷,你嫁给方小姐,方小姐一定会一辈子对你好,但是刚刚那人,你若想嫁,过去也只能当侍,不为正夫。”
年玄姬倔强地道:“没人会不喜欢我。”
是的!没人会不喜欢她家少爷,因为他的美,可是明明眼前就有一个能执手一生的良人,为何却一定要因一时的固执而放弃呢!
云妈找不到话来劝说他,可能即便劝说了,年玄姬也不会听进去。他现在已被一个叫孔弥的女子迷了心志,明明连面都未能正面看过的一个女子,真是入了魔怔了。
“云妈,云妈,你帮帮我吧!我喜欢她。真的喜欢。”年玄姬摇着云妈的袖子,恳切地说着。云妈拿他没办法,只得随他,只是她家少爷不可能做她人小侍,得想一个法子,一个周全的法子才行。
云妈点头,也就是万事大吉,年玄姬总算安下心,笑着看向远方,不用多久,他跟她就能再见了。
孔弥离开后,没有直接回齐家,而是去街上买了文房四宝找了一片竹林,开始劳作起来。她今天光是看着别人扎灯笼就学了个七七八八,这是打算亲自为她家启贤做一盏灯笼了。
只是她在这里做得认真,家里的启贤却是不知道的,大过年的,妻主一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留他一个人,心里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他心神不宁地先将妻主吩咐的首饰银两先拿给了齐夫侍后,又被小妹拉着出去逛,他拒绝后没有心情打算回屋等孔弥回来。
可半路上,就被一个尖锐的声音唤住了。
“咦?这不是大哥吗?这大过年的,大嫂怎么没陪你呐。”齐佳捂着嘴笑得古里古怪。
启贤退了两步,并不想跟齐佳正面冲突,可是齐佳却凑过来,“大哥退什么?我有那么可怕吗?”
他凑得很近,近到说话时的呼吸声在记贤耳边一扫一扫的。冷得启贤打了一个噤。
“三弟。”
“谁是你三弟,别叫得这么亲热,我可受不起。”齐佳大声地阻断他的轻唤,并恶意地上下打量起启贤来。
“如果你知道你那宝贝灯笼是我给撕破的,你还叫我三弟?”
今天启贤穿了一件大红袄子,外面是孔弥坚持一定要他披上的狐裘,这一身红在这大过年里也衬得启贤满身喜气,可也就是启贤这一身让齐佳更是酸水满冒,不惜语言恶毒地打击他。
启贤也的确被打击到了,他虽然一直猜测是三弟做的,但那毕竟只是猜测,现下听他承认,启贤怎么可能不受伤。
“怎么不说话,明明气得脸都白了,还这么大人有大量?你这表现给谁看呢?爹跟小妹可不在家呢。”齐佳就是讨厌他这样,一脸的受虐样,看着就心烦。
启贤咬紧了唇,手指在袖子里握成了拳头,他抬头看了齐佳一眼就低了下去,声音闷闷地道:“请你让让,我要回屋。”
这可不是齐佳想看到的反应,他还睁着眼等着齐离的大哭呢!
“我!不!让!”齐佳一字一句地轻吐,将路阻得严严实实,就不打算让启贤离开。
启贤也是硬脾气,听齐佳这一说,头一抬就瞪着他。
他的眼眶还有些泛红,瞪人的气势自然被减弱了许多,但哪怕是这样的眼光也让齐佳怔了许久,他还从未见过齐离这个模样。
“麻!烦!你!让!让!”启贤也一字一字地说,字语坚定。
喝!被齐离唬了一跳的齐佳回过神,倔脾气一起,咬牙切齿,“我!就!不!让!”
就跟闹小孩子脾气一样,双方各不相让地双方瞪视。
两方心里都憋着气,启贤真觉得自己无法再忍下去,于是对齐佳说道:“我不管你为什么讨厌我,但是你弄坏了妻主送我的灯笼,我很伤心,对你这个弟弟也很失望。”其实除了失望外更多的是伤心。
齐佳听他这么一说,“哈”地讪笑了一声,“你对我失望?”他表情怪异地反问,就像听到了一个笑话。
启贤不知他为何会有这种反应,但还是很坚定地回道:“对。”
齐佳笑了,这是种很荒诞的笑容,他再次凑到启贤面前,脸对脸地对他说:“你没资格对我失望,这个世界上唯一有那个资格的人就是我爹,可他死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对我好的人,你对我好吗?又凭什么对我失望。”
他说得启贤连退了两步,双眼惊诧地看着他,“你……”
“我什么?你想说我不孝,爹明明健在却诅咒他?你不会是忘记了我们根本不同父吧!”看着启贤微弱的表情,齐佳就觉得生厌。
启贤的语气稍弱,“爹其实对你很好。”
“他对我好?你说笑呢!”齐佳讽刺地看着他,“如果不是我聪明,知道讨好娘,他可能真心真意对我好?”
不会!齐佳还记得齐离娘卖后,齐夫侍可是哭了整整三天,连饭也不吃,那才是爱吧!如果换了是自己,齐夫侍会哭?可能还巴不得他被卖得远远的。
启贤摇头,面对如此咄咄逼人的齐佳,他只有一退再退,他觉得齐佳可怜,完全不相信别人的齐佳就像是掉进沼泽的瓢虫,无法自救。
“齐佳。”启贤唤了他一声。
齐佳看了他一眼,但并未应他。
启贤也不在意,只是慢慢地说,“你知道吗?其实我刚被卖的时候我很怕的,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爹跟小妹,我就很害怕。但是后来就不那么想了,我遇见了妻主……”说到这里,他看了齐佳一眼,“你知道,我好喜欢妻主,妻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