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可难倒她了,闫嬷嬷本就亦正亦邪,再加上性格冷漠,根本无从旁敲侧击地获取秘密,怎么样才能让她说出来?
是人都有弱点,那闫嬷嬷的弱点又是什么呢?
一连几天,杨宁岚都一边“翻译”着佛书,一边暗中观察闫嬷嬷,这几天观察下来,杨宁岚倒是对闫嬷嬷的作息习惯有些了解。闫嬷嬷整日除了处理尚宫局事务外,便也是看看戏文,泡泡茶,再就是打理打理几株花草。
曾暗中向年老的宫女探过口风,得知闫嬷嬷无亲无故孤身一人,她本人性格又冷若冰霜,不喜与人交往,并没有跟她要好的人,这个人简直就是个强大的存在嘛!
由于闫嬷嬷已经对杨宁岚产生怀疑,所以这几日便让杨宁岚在她眼皮子底下翻译佛经,美名帮助,实际就是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这日阳光正好,从素净的窗纱洒进来,室内一片敞亮,杨宁岚正低头绞尽脑汁地思考佛语,秋水进来传话说皇后娘娘传见自己,说是为了佛经的事,杨宁岚便被带到了凤宁宫。
秋天的凤宁宫走廊外摆满了菊花,各式各样,尽是名贵的品种,跪在殿里便能闻到满室的菊花香气,隔着一道珠帘,看见一张紫檀案几上静静地摆放着一把古琴,上好的木质在阳光下折射出圆润的光泽,琴瑟静好。
杨宁岚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一切美好事物,忐忑不安,心里打着小鼓,不会被人发现了吧,不要这么倒霉吧!
这时,随着一声通报,香风阵阵,有轻微脚步声自屏风后传来。
杨宁岚跪地行礼请安后,偷眼看一下上首的人当即楞了一下,这。。。。。。这不是若雪吗?
那人淡粉色的繁华宫装,月白色与淡粉红交杂的委地锦缎长裙,裙摆与袖口金丝滚边,袖口繁细有着淡黄色花纹,外面披着一层金色薄纱,光彩流霞,透着靡丽的皇家气息。
一头青丝带着纯金丹凤朝阳步摇,凤凰口中衔着长长的一串流苏,最末一颗浑圆的明珠正对着眉心。额间贴着梨花的花佃,散出淡淡光芒,峨眉淡扫,薄施粉黛,却仍然掩不住美丽容颜,腕上白玉镯衬出如雪肌肤,脚上着一双鎏金锈芙蓉丝履。
这张跟若雪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气质却是完全不同的,虽然看起来不过二十有余,但面色沉静雍容,眉宇间犹带一股书卷气。
她也许不是这后宫中最美的女子,但是却有着别人无法企及的高贵,仿佛是天生俱来的,母仪天下的气质。
认真一看,终于辨出这人不是若雪,是若雪的姐姐,尚书第一千金杜若冰。
皇后虽然高贵但是却不冷傲,笑起来宁静温柔,好像一朵菊花。询问了一下杨宁岚翻译佛经的进度后,便对杨宁岚说:“这么厚的佛经恐怕你一个人翻译起来劳心劳力,昨日,父亲告诉我,翰林院大学士便懂梵文,于是哀家今日便召见他前来想让他与你合力,尽快将这佛经翻译出来。”
简直就是晴天大霹雳!
这。。。。。不会吧!居然有个真货!那自己这个冒牌货不就要露馅了,想起那日闫嬷嬷咄咄逼人的气势心里又急又怕,便抬头想要推辞,却不想此时一个小宫女进来禀报,“皇后娘娘,大学士已经在殿外等候。”
杜皇后一笑,挥了挥衣袖,“传他进来。”
杨宁岚把头埋得低低,听着身后那越来越近的脚步身,心一点点地坠入海底。
这下可真的死定了!
第018章 再起波澜
那人来到殿中,站在杨宁岚身边向皇后行过礼,皇后点头微笑道:“大学士,这位便是与你共同翻译佛经的宫女。”
杨宁岚把头埋得低低的,只看见一角红色衣摆,低声说道:“见过大学士。”
“嗯”那人淡淡回应道。
皇后看杨宁岚脑袋低的快要垂到地上去了,声音也怪怪的,便关心道:“宁岚,你怎么不抬头?”
殷念泫一听这个名字,电光火石间惊讶地看向地上的人,看那人低着头,身穿粉色的宫女服饰,只露出脖颈一处雪白,身形倒是极相似,殷念泫维持常色,只耐着性子等那人抬起头。
杨宁岚感觉自己好像是火烧的蚂蚁一样,急的团团转,却怎么也想不出办法来,此时听见皇后的询问,也只好硬着头皮抬起头,望向站在身侧的人。
只见那人用很细微很认真的眼神打量着自己,微微惊讶的表情一览无余地落入她眼中,整个人如青竹一般俊朗闲逸,居然会是他,殷念泫!
在见到殷念泫的那刻时,她的心情却很奇妙地放松下来,不知是不是在梦里,只听见她微笑着说道:“殷大人。”接着唇角抿起一丝微笑。
如同那夜星空下一般,对方回复给自己一个如同春风般的微笑,温暖地仿若可以吹散一切阴霾。
青苔遍染,潮湿的墙面不知名的藤蔓好像蛛网一样蔓延了整个墙壁,因为是秋季,所以那些藤蔓已经干枯,仿佛一只只枯萎的手。
杨宁岚抬手扯下近旁一棵花树枯黄的叶子,握在手心,抬头看着秋日湛蓝的苍穹。
“殷念泫。。。。。。”她带着歉意轻唤了一下他的名字,那句对不起却滑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郡主,你的选择,我都懂。”
杨宁岚回头看他双眼澄澈如小溪轻轻流淌,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微笑,胸口忽然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他再一次救了自己,杨宁岚再一次无奈地发现,自己每次需要帮忙的时候,命运就会让他们不期而遇。
杨宁岚扶着墙对殷念泫说道:“念泫,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必须留在皇宫里,我快要查出事情的真相了。”
殷念泫点了点头道:“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尽自己的全力去做。”
“眼下,闫嬷嬷已经开始怀疑我的身份跟进宫的目的,但同时,她却是能帮我解开这一切谜团的人,我认真地观察了她好久,却无法找到她的破绽,你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开口么?”
“等待时机。”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后继续说道:“按你所说的,只是暂时没机会,但是世事万变,总是能找到机会的。”
等待?虽然内心或多或少的有些犹豫,也很想快点想办法让闫嬷嬷告诉自己锦盒的秘密,但仔细一想,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如果无法一击即中,自己就直接面临被赶出宫的危险,或许情况还会更糟糕。眼下,也只有耐心等待时机。
就这样几日过去,杨宁岚每天准时去翰林院跟殷念泫翻译佛经,并且把最新收集来的情报告诉殷念泫,但两人每次商议的结果还是觉得闫嬷嬷无从下手。
这天早晨,按照惯例去翰林院,经过御花园时却看见许多太监宫女在御花园假山旁忙碌着,心中一惊,忙跑过去拉住一个宫女问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那宫女看杨宁岚面容丑陋可憎,便不耐烦地答道:“燕美人想开一方水池养白莲,皇上便下旨将假山撤掉建一方水池。”
这下她感觉脑袋都快大了,看那几个太监宫女已经挥动铲子干得热火朝天,迟早要挖到埋包裹的地方,现在又是大白天,自己只是个小宫女人微言轻无法让那些人离开,便匆匆忙忙地跑回尚宫局找琉嫣。
还没到尚宫局,便被一个小太监拉住直往一棵树下拽,那小太监火急火燎地好像火烧屁股一样,“你赶紧先帮我看着四皇子,他从树上摔下来了,我要马上去请太医。”
什么?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还没等杨宁岚反应过来,自己便被推了一把,那小太监就像长了飞毛腿一样跑走了。
四皇子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小,本来还好好地站那那里,看到小太监一溜烟地跑了,便不知哪里生出一股脾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不要!不要!我不要什么太医!我要鸟!我要鸟!一边说,一边就要打滚。
杨宁岚赶忙想拉他起来,可他性子本就急躁骄纵,一看有人要扶,便愈加闹腾地不可开交,挥舞着双手不让杨宁岚靠近,“我要鸟!我要鸟!”
杨宁岚脑袋都要大了,那边迫在眉睫,这边又遇上一个摆不平的小霸王!鸟?现在快冬季了哪里能寻到鸟!怕是找到鸟毛都难。
就这样默默地看他闹腾了一会,心念电转,计上心来,便轻声细语哄道:“四皇子,你是不是要捕鸟啊?”
那小孩一听有鸟便消停了点点头,杨宁岚又对他说:“奴婢倒是知道一个地方有鸟,只是奴婢一个人不敢去,那边正好在挖池子。”
四皇子一听有鸟,哪里还顾得上许多,当下便要杨宁岚领着他去。
到了御花园,杨宁岚将他带到假山处,幸好还没挖到那个地方,她朝四皇子为难地说:“皇子,这些人在这里这么大的动静,那些鸟都吓跑了。”
“这还不简单,本皇子下令叫他们撤退便是。”说着便跑到那群正在忙碌的宫女太监面前,一手叉着腰,一手气势汹汹地指着他们的鼻子喊道:“本皇子命令你们都给我退下!”
“四皇子,这。。。。。。这。。。。。。奴才们奉命要在此挖池子,眼下才刚刚开工,奴才们不敢擅离职守,请四皇子不要难为奴才们!”一个太监扑在地上说。
那四皇子向来脾气骄纵,哪里会饶过这些奴才,怒极一脚将那太监踢翻在地,稚嫩的童音骂道:“本皇子说要你们退下,你们就得退下!还不快给本皇子滚!”
那几个太监宫女迟疑着要不要走,面面相觑了一下最后还是放下工具匆匆忙忙退下了。
四皇子看他们走了,满意地回头对杨宁岚说道:“现在我们可以捕鸟了!”
杨宁岚环视四周看旁边并没有人,便拿来一个竹筐扣在埋藏包裹的地方,故作惊讶状的喊道:“四皇子,奴婢刚才来得太匆忙,忘记带谷米了,你看这可怎么办?”说完惊恐无助地望向他。
他不以为然地说:“你先在这等着,本皇子去去就来。”说着便跑开了。
杨宁岚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便把木筐往前挪一点,挡住这一块地方,抓起一块尖利的石块便开始掘,一边掘,一边观察四周的动静。由于是在白天,又无人放风,所以她必须格外小心。
挖了一会,石头便碰到一个硬物,杨宁岚一喜,赶紧要把东西挖出来,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娇喝,“是谁在那里鬼鬼祟祟地!”
杨宁岚肩膀一耸,转头看向身后,朝阳升起的地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群人。为首的一个女子身披一件妃色长裙,裙上用金银线交叠绣出牡丹,浓妆艳抹之下姿容更添艳丽,那坠着金珠的长睫毛眼神流转间仿若露珠一样闪闪发光。一看到杨宁岚的面容,似乎是看见什么令她不自在的东西,耐不住举手用锦帕掩住脸蹙着眉,手指弯曲带着金制的护甲,上面镶着珍珠,十指纤纤,保养的雪白的手带着护甲美丽异常。
刚才发出喝声的正是她边上搀着她的贴身宫女,只见那宫女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下,转头对着身旁的女人轻声说道:“娘娘,就是这个麻子宫女,上次坏了娘娘的好事。”
玉夫人一听,忍住心头的厌恶多看了杨宁岚几眼,嘴角的冷笑看起来讽刺冰冷,“原来就是她,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她!”
“娘娘,奴婢刚才看她在那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什么。”那宫女看着杨宁岚故意将声音扬得高高的。
“你上前看看。”
玉夫人一声令下,那宫女就走过来要看,却被杨宁岚的身子挡着看不清楚,一急之下便将她推到一边,看了看她刚才挡着的地方,什么也没发现,又推倒旁边的木筐也什么都没发现,忍不住狠狠地瞪了杨宁岚一眼才回头道:“娘娘,什么都没发现。”
“哦?”玉夫人掩着脸,看见杨宁岚心中就不痛快,自己辛辛苦苦设好的局本来已经天衣无缝,就算燕美人最后没死她也能全身而退,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害自己白白损失了一个心腹,当即一个冰刀一样的眼色剜了过来,“给我掌嘴!”
那宫女应了声,一个巴掌就要飞下来,这时,却听见一个绵软软的娇笑声随着来人传来,“喲!嫔妾还以为今日御花园并无春光可赏怎么会这么热闹,一时好奇便过来一看,原来是玉姐姐啊!”
那宫女一看来人,当下不便下手,便松开杨宁岚,跟着一众宫女忙屈身行礼。
杨宁岚一看这两军对垒的架势,估计今日御花园就要上演一场好戏,赶紧缩了缩身子,躲到尽量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准备欣赏好戏。
第019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燕美人照礼朝玉夫人行了个礼,甜甜地唤着:“玉姐姐好。”
看见燕美人明显便觉得玉夫人一下子逊色了很多,最上乘珍贵的丝绸制作而成的宫装,由于长年习舞,身段轻盈,盈盈一腰更是不堪一握,一举手,一投足都仿若在舞蹈,今日又是一袭浓艳的红色宫装,白皙的皮肤总是能将这红色的炽烈演绎到极致,妖艳地仿佛快要燃烧起来。
玉夫人明显不想看见眼前这个人,又听见她甜甜地一口一个姐姐,心里反感,厌恶骄傲的眸光只冷冷地盯着她身上看,燕美人倒也不急不恼,只保持着面上得体到位的浅笑。
玉夫人弯曲小指理了理鬓发,用锦帕轻拭了一下脸颊,低着眼漫不经心地团着锦帕才慢悠悠说道:“妹妹何须多礼,快起来吧!”
燕美人依言才直起身子,俏生生地立在那,笑容娇媚,声音低柔婉转道:“妹妹进宫时日不多,前些日子又在病中,甚少出门,也不能与姐姐长相往来,只是偶尔叫宫人送些微不足道的礼物给姐姐聊表心意。不知姐姐可喜欢那一匣子“念奴娇”?皇上说,西域那边统共才进了三匣子,其中两匣子赐给了皇后娘娘,蒙皇上错爱,另一匣子就赐给了嫔妾,只是妹妹想着,自己入宫资历尚浅,实在不能接受这么贵重的东西,便连夜遣宫人送到姐姐那里,不知姐姐用着可还好?”
言下之意便是如此珍贵的东西皇上都想着送给了我,反而忘了你这个位分比我高的夫人。
玉夫人哪里不知道她话中机锋,简直就是棉里针,七绕八绕地说得多好听,入宫资历尚浅,不敢逾越,眼下又是缠着皇上给她建宫殿,又挖池子的,哪天说不定就要将她的玉暖殿给夷为平地了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上次没毒死她,果真是后患无穷!
玉夫人只拨弄手中护甲淡淡答道:“用着,倒还行。”鬼知道什么“念奴娇”啊,早被自己扔到哪去都不知道呢。
燕美人看玉夫人涵养倒好,自己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面上居然还能保持淡定,想她宫里这几年也不是白混的。想想也是,若她是个无用的妇孺想来今日也无法位居三夫人,心中有了底,便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