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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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碎-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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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他真的是孤家寡人了吧?他垂手坐在那里,心里想的却是,也好,这样也好。

第三十三章

长安坐在病床前,听妈妈说,爸爸的病情恶化; 最近疼的很厉害,可眼下似乎还算平静; 不用强忍疼痛也能坐起身跟她讲话。

她并不知道这是止痛针起了效果,以为真的是见到她才让父亲缓解了病痛,顿时自责没有早点来看他。

“爸爸……”

她一开口; 声音还是嘶哑的。殷奉良却点点头; 表示她要说的话,他全都明白。

他已经知道了咖啡馆起火的事; 看着面前如珠似玉的女儿; 简直就像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朝她伸手,长安顺势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 伏在床边; 像乖顺的小鹿。

小动物都有灵性,她像感觉到什么了; 不用言语,眼泪已经倏倏而下。

殷奉良这时只说了一句话:“囡囡; 你要离婚的话; 就离吧。”

“爸爸?”

“嗯,你长大了,做你认为对的事就好。爸爸……以后可能没办法再面面俱到地保护你,但你要记着,无论你做什么,爸爸妈妈都会在你身后支持你,不要勉强自己,更不要让自己受伤,知道吗?”

长安很难过:“爸爸,我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说什么傻话。”

“可是我要跟敬之离婚……我的店也没有了。”爸妈希望她能跟敬之好好生活,她自己也是朝这个方向去努力的,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原来水火无情不是骗小孩的话,一场大火,就把她原本握在手里的东西全都烧没了。

“店没了还可以再开,你人要平平安安的才是最重要的。这回你表现得很好,很勇敢。”至于婚姻……殷奉良看了她一会儿,继续道,“囡囡啊,你跟敬之结婚这几年,开心过吗?”

长安点头:“嗯,开心的。”

对此,她丝毫没有怀疑。婚后他吃她做的早餐,跟她同床共枕,帮她开起咖啡店,陪她去巴黎度蜜月……无论哪一桩哪一件想起来,都是开心的事。

即使后来又发生了很多其他不开心的事,但都不能抹杀这些美好的记忆在她心中刻下的痕迹。

她不恨敬之,他只是不爱她……他只是没有选择她,而已。

“那就好,做你想做的事吧。”殷奉良摸摸她的头,“爸爸就是有点不放心,今后……谁来保护你、照顾你呢?”

“我还有妈妈啊。”长安回头看了看身后悄悄拭泪的母亲,“还有左大哥和妍姐,他们一直都很照顾我。爸爸,我现在也有朋友了,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嗯。”

“爸爸,左大哥……左时,他就是在巴黎救过我的那个人,这次大火也是他救我出来的,你能相信吗?”

“我相信。”

“真的?”她多怕父亲也像敬之一样,认为那是她的白日梦。

殷奉良笑笑:“真的,我家囡囡说的话,我全都相信。”

长安展臂抱他:“所以,爸爸你不要担心我,要养好身体。”

殷奉良点头。

“那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她也有点累,何况好像还有很多人和事在等着她出现。

殷奉良说好,目送着她走到门口,又叫住她:“囡囡,还记不记得以前我跟你说遇到挫折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做什么?”

长安偏头想了想:“记得,可以去旅行。”

“嗯,跟敬之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出去旅行吧,去远一点的地方,你喜欢的地方。”

等长安走了,陈玉姣才抹着眼泪说:“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让她一个人出远门怎么放心?”

殷奉良靠在床头叹了口气:“儿行千里母担忧,以前就放心吗?还是像上回那样,请专业的私人安保公司吧。我的病……也就是最近的事,我不想让孩子太难过。”

在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前,都不要让长安再承担更多痛苦了。

…

长安跟骆敬之从民政局出来,外面是艳阳高照、清风徐徐的好天气。

长安微微仰起头感叹:“天气真好,夏天就快要来了吧?”

见骆敬之只是沉默地站在一边,她说:“敬之,我们结婚的时候也是夏天呢。”

是啊,也是夏天,没想到这么快就几轮寒暑,他们从今往后就不再是夫妻了。

“我还记得我婚纱的样子,这里是露肩的,没有衣袖,下面裙摆很长。”她比划着,问他,“你还记得吗?”

骆敬之点了点头:“嗯,记得。”

或许每个女孩儿穿婚纱的模样都是最美的,长安也不例外。他一直记得她穿着婚纱徐徐走到他面前时的场景,有那么一瞬间也想过——就这样吧,就这样牵着这个傻姑娘的手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到底是为什么,让他又改变了初衷?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像以前那样去牵她的手,她也没有抗拒。

“我还不想回家,我要到咖啡店去一趟。”

他看她一眼:“那我送你过去。”

即使被烧得只剩一个空架子,那也还是她的精神寄托。

骆敬之照例把车停在马路对面,她从车窗遥遥看着对面焦黑的一片,没有勇气打开车门走下去。

“消防认定起火原因是电路老化短路,不是你的错。房东那边如果还要求赔偿,我可以帮忙。”

长安摇头:“左时说,店里买了保险,我不用赔偿。”

又是左时。骆敬之蹙眉,忍不住提醒她:“长安,离这个人远一点,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左大哥说,每个人活着都有目的。”

“不是那个意思。”骆敬之这才发觉左时对她的影响已经深入到这个地步,他忽然有种束手无策的紧张感,不得不对她说,“这场大火可能跟他有关。”

“可是你刚刚说是因为短路……”

“不是,那不是真的,是有人做了手脚。”骆敬之没法跟她解释得太细,只能直接告诉她结论,“你忘了你被人捆住了手脚吗?那是有人故意放火烧掉你的店,却伪装成意外事故。”

长安不懂:“为什么?”

“因为我做错事。”他终于向她坦诚,“有人想报复,想让我们都痛苦。”

“你是说左时吗?”

他没吭声,长安已经否定了:“不会的,他不会做这种事,而且是他救了我。”

她无心的一句话,却点到了骆敬之的命门。他苦笑:“你怪我吗,长安?”

她摇头,虽然不知道他指什么,但无论怎样,她没有怪他的意思。

“那晚我不该丢下你,如果可以的话,我宁可自己留下,让你和高薇走。但我没办法……高薇的腿不方便,她走不了。而且当年我们分手的事让她几乎丢了半条命,是我对不起她,我总要还她一次。我以为一定来得及赶回去救你的……对不起。”

长安看着他,眼睛里不是历经变故时的那种迟滞了,而是真正的平静:“嗯,我知道呀。”

“你当时一定很害怕。”

长安不否认,但想了想,又说:“可是我睡着了,半梦半醒的,我以为是做梦。”

做了噩梦虽然也会伤心,但总归不会太当真,梦醒了,哭过了,好像也就过去了。

那他们的婚姻呢,这三年当中尝过的酸甜苦辣,她是不是也能洒脱地当一场大梦?

有时候真羡慕她。为什么他就做不到像她这样无怨无悔?

他还想再说什么,长安已经打开车门下去了。对面有人从烧得乱七八糟的店址走出来,黑衣黑帽,正是左时。

长安朝他跑过去,像刚刚获得自由新生的小鸟。

左时看到她,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这里的事我会处理,你要多休息。”

这是齐妍说的,照理她应该遵医嘱。

长安摇头:“我没事了,今天跟敬之去民政局,我就想顺便过来看看。”

左时这时也看到了她身后的骆敬之,大概猜到他们今天是正式离婚了。

他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恭喜?还是没关系?

这是火灾发生后长安第一次到现场来,因为过火面积大,对视觉观感的冲击还是挺大的,她站在门口,一时还有些难以接受。

“长安?”

“真的是长安啊,你没事吧?我们听说火灾那天你在店里,吓都吓死了。”

阿元和米娅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拉住长安关切地问长问短。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店没了,店员们就失去了工作。树倒猢狲散的道理,连她都明白。

“我们前两天就来过了,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而且我们也很担心你。”阿元说,“今天是左时叫我们来的,说是想商量一下重新开店的事。长安你别难过,能帮的我们一定帮你,我们也是这个店的一份子。”

米娅连忙点头附和。

“重新开店?”长安有些惊讶,没人跟她提过啊?

她回过头看左时,他却避开她的目光,说:“里面该收拾的都收拾过了,没剩下什么。你还要进去看吗?”

长安犹豫了一下,米娅拉住她说:“哎呀,里面黑漆漆的,还有一股怪味儿,我们不要进去了。我们到前面的麦当劳去坐坐吧,我男朋友现在在里面打工,我请你吃草莓圣代。”

长安心软,被他们的热心一感动,就只有被拉着走的份。身后两个男人却都还站在那里不动,左时对他们道:“你们先去,我马上就来。”

骆敬之眯起眼睛,知道该是把一切都说说清楚的时候了。

第三十四章

两人站在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店里,左时拿出烟来; 烟盒递向骆敬之道:“要不要来一支?”

骆敬之没有接; 直截了当地问:“火是你放的?”

左时给自己点了烟,吐出一口烟圈才道:“不是。”

“不是吗?”骆敬之冷笑; “那你怎么知道店里起了火,还恰到好处地出现; 在最后关头把长安救出来?”

“你也说了,是最后关头。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左时看他一眼,“再晚一步,她就没命了。”

骆敬之的手在身侧握紧; 猛的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推到墙边; 绷紧了声音问:“你到底是谁,到底想干什么?你这样会害死她的知不知道?”

左时笑笑:“什么时候你还关心起殷长安来了?你不是一直把她当成累赘吗?她死了,你就彻底解脱了。哦; 当然; 你们现在离婚了,她的死活都跟你没关系了。”

骆敬之瞪视着他; 手上的力道不断收紧; 似乎恨不得就此拧断他的脖子。

“你是董小雨的什么人?”他突然问道,“你是为了她才来的吧?”

这前因后果,连起来其实已经能想的很明白。这些年尽力逃避的事,说出口反而轻松多了。

左时的神色肃穆起来,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衣襟,沉声道:“放手。”

“呵呵呵,看来是被我说中了。她是因为我的判断失误死在手术台,所以你是回来为她讨回公道的吗?那你是她什么人?情人,哥哥,还是单纯的仰慕者?”

过了那么多年,他仍然记得那个花样年纪的女孩漂亮大方,在病房休息时总喜欢捧一本时尚杂志,直言不讳地谈及梦想是要成为顶尖的时尚模特。

如果还活着,她是有这样的素质和条件的,现在说不定已经站上巴黎和米兰的t台。

如果还活着,她也差不多到了长安嫁他时的年纪,说不定已经遇上了对的人,成为人家的妻子,做了母亲。

可惜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如果,又怎么能怨怪有人终究意难平?

左时没吭声,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推一转,就反将他的后背抵在了墙上:“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难道不是应该问问你的良心,害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不会愧疚吗?”

“我的失误,我承认,但我也付出了代价。”

左时冷笑:“你的代价是什么,殷长安吗?”

“那你的目的又是什么,不是要报复我吗?为什么要接近她?”

“小雨的事是你的失误,但也得有人帮你遮掩才不至于成为医疗事故毁掉你的前途,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殷奉良还会有谁?他最宝贝的就是这个弱智的女儿,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

骆敬之用力揪紧他一晃:“你别搞她!”

“现在才心疼,不嫌太晚了吗?再说伤害她最深的人,从来就不是我。”

骆敬之又笑起来:“你知道她想开一间这样的咖啡馆想了多久吗?你一把火就烧了她的店,以为她知道以后还会继续对你言听计从,傻傻地任你玩弄?”

“我说了,我没做过。”左时道,“何况,她本来就傻。”

骆敬之终于挥拳打向他。很意外的,这一拳他明明可以避开的,却硬生生挨下来,偏过头在嘴角抹了一下,才转身回击。

他有精英部队的受训经历,照理骆敬之不是他对手,但事实是看似斯文的医生打起架来有股豁出去的凶狠劲儿,他也占不到太大的便宜。

骆敬之从小没有爸爸在身边,被欺负、被嘲笑了都是靠自己去出头,没人为他撑腰,一个人实在没少打架。以前还觉得单亲家庭是种遗憾,眼下这种情形反而要感谢这样的成长经历了。

但左时毕竟是练家子,很快占了上风,重重一拳将他打倒在地,屈膝抵住他的胸口将他摁住,嘲弄道:“你以后就看好我怎么欺负她、玩弄她,反正你放弃她已经不止一次了,没资格再管这种事……从你在巴黎抛下她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没资格了。”

“我没有……”骆敬之呛咳出一口血沫,堵住了他没说完的话。

“没有吗?”左时讽笑道,“没错,你装现钞的钱夹是被偷了,去银行换钱也不假,但你敢说你就没有一丝一毫抛下她一走了之的想法吗?巴塔克兰剧场的演出也不是要跟她去看的吧?她一个傻女,怎么懂得欣赏摇滚乐队?那是你跟前女友的回忆,是不是想起来就心有不甘?”

骆敬之一愣:“你跟踪我们?”

原来长安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谎,那不是白日梦也不是ptsd造成的幻觉,甚至不是偶遇。

左时笑了,仿佛看到一幕剧最精彩的地方:“用不着跟踪,是殷奉良雇我保护殷长安的。没想到吧?你的岳父大人,从来就没有真正相信过你。”

骆敬之脸色骤变,一下子寡白得不见血色。

左时终于有了一丝报复的快意,正打算乘胜追击,就瞥见了站在店门口的长安。

她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刚才的对话她听明白了多少,但她的眼神和脸上的表情他是认得的——她在电影院晕倒在他怀里和大火之后在他的公寓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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