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只听舅妈又换了话茬,“不过,那个金甚么的,这有钱人家的大少爷也不好对付,人家那是甚么场面没见过的啊,美女也见得多了,就是没见过你这号的。可别轻易让他看穿了,保不准将来……”说完对着郑远真上下打量了一番没说下去。言下之意无非是指她姿色平平又无长处,早晚厌了弃之。
桌下,郑远真一手紧握,脸上极力保持着平和,然而,所有这些她都可以忽略,可以不在乎,唯独接下来的这句刺中了她的要害。只听舅妈又大大地叹了口气说道:“何况他是个外国人,还有他的家人,那就更看不懂啦。现在甚么都好,到时拍拍屁股走人回国,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又不能在韩国读一辈子书咯,侬刚是伐?”
郑远真心下悲怆,强忍的泪水几乎就要决堤而出,只听“腾——”的一声,她别过脸去,只见电视屏幕上出现绚烂夺目的烟花,在五彩斑斓的照映下,是张张放大的笑容。电视里,街上的人们都努力地将一年的欢乐积聚在这时挥发了,她怔怔地看着电视,心里全然感受不到那种喜悦。
那种喜悦像是除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之外另赐的专为快乐而设的,可是日子总是要过,在享受了这几日的快乐之后,才来放下过年的面具去认真对待吗?她做不到。
目光移向另一边墙上挂着的挂历,大年三十的日子下标注着红印,明天,就让明天快些来吧,哪怕她将清楚面对一切无情,也好过现在不清不楚地折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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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总怎么说?”倪岳走到唐骏的身边,但见了唐骏的神色,心下已有了三分猜测。
“还是老样子,说再等等。”唐骏的回答果然不出所料。
“真不知道林总到底是怎么想的。”一向冷静的倪岳这时也有了些浮躁,她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脑屏幕。“网上那么多影迷的支持和呼吁,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吗?他不是一向以收视率和人气为决策向导吗,现在这样迟迟不决的有什么好处呢。”
“我想,现在林总想的不只是收视率吧。”唐骏整日跟着林总,对他虽不至于了如指掌,但心里也似有几分明白。Jill对外发表的声明于林总无半点影响,那自是不可能的,可若要问那影响到什么程度,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应该不至于像观众那样忽上忽下容易受到摆动吧。
而这段日子应该已经进入颁奖典礼群众选票的最后阶段了,观众的喜爱是盲目的,人非完人孰能无过?Jill的悔婚倒是成就了那些人为了爱情放弃一切的王子梦,谁会在意那些谎言或是绯闻呢。毕竟大家都是屏幕里的玩偶,现在的星火也无非是在扮演不近人情的角色而已,为的应该是那些同情票吧。
“应该不至于是太坏的结果,虽然内部说封杀,可却一直未对同业宣称,对大众也只说他身体欠佳。”唐骏挑了挑眉,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了一句,但于最为深层的想法却没有明说,他可以猜测老板的意图,却不能代为宣之,一切还要静观其变。
倪岳看了看唐骏不置可否,希望他比自己更了解林总。只要不是时间拖得太久,还是让事情尽快过去的好。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公司里的大小□抖了出去,再要翻身可就难了,何况互联网这东西传起信息来比甚么都快。想着,她又看了电脑屏幕一眼,BBS上的留言已然更新了一页。
“林总。”在结束了办公室里与唐骏的会谈之后,倪岳带着一点期盼,又揣着挥之不去的担忧扣响了林总办公室敞开的门,见他点头示意,便径直走了进去。
“还顺利吧?”林总指了指跟前的椅子,示意让倪岳坐下说话。
“是啊,今天下午出的院,因为之前做过安排,所以还算顺利,只有几个比较熟的媒体过来。”倪岳坐在椅子上,腰挺得直直的,并没有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那就好。”见倪岳坐定,林总反倒站了起来,在落地窗和书桌之间徘徊起来。“你怎么看Jill的复出?”
倪岳微微一怔,看来一切都与唐骏所料的不差,当下便把在心中滚过多变的话端了出来,“他现在的状态恢复得不错,歌迷和影迷从未放弃过他,甚至因为这次的事更加拥戴他,应该没有甚么障碍,何况……”
“何况甚么?”林总回过身来,饶有兴味地听着。
“何况,公司也一直准备着,所以想来没有甚么问题吧。”倪岳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想引来了林总的哈哈大笑。
“好啊,好啊,不愧是星火老将,深得我心。都说当局的人不明白,你倒是清楚啊,清楚得很。”林总说话时笑声连连,可在倪岳看来,那张脸上却没多少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深莫测。
“谢谢。”倪岳一脸的淡漠,心想好在来之前见了唐骏,不然也不一定有这份信心说这样的话。“那么,是要现在做些什么么?”
“不。”林总随即摆摆手,“这不急。”
“我知道了。”倪岳不置可否,心想这所有的人大概就只有他不急了。临走时不禁转过头来,问了一句,“林总,这所有的一切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吗?”
林总听了有些哑然,“你当我是甚么了,我只是跟着他们编罢啦。观众嘛,出现在电视上的都是戏剧。”
是吗?人生入戏吗?面对这个以他人的人生为戏的人,倪岳实在是笑不出来,他编,他导,随意摆弄的却是他人人生,心中皱眉,微微点了点头便不再停留地退出了办公室,刚一转身却瞥见赵剑峰正静静地坐在门厅里的沙发上,见到她就是一笑,那笑容说不出得让人不舒服,像是挑衅又像是得意。
“有事吗?”倪岳问道。
“有事?我能有甚么事。”赵剑峰笑意更深了,“还不是别人的事。”
算了,倪岳心里摇了摇头,此刻她可没有多余的时间和这个小毛头耗上,于是又随便搭讪了几句转身离去,可没走几步忽然调转头看向早已人去椅空的门厅,心中浮起一个念头,难道,林总的剧本又将从此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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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大学城附近的一所别墅里,Jill坐在露台上,各街远望着那一片绿意葱葱,白色校舍楼角影影绰绰,一阵风过似乎还能带来含糊的笑声。
所有这些都让他疲乏身躯包裹下的一颗心蠢蠢欲动。老天还是公平的,总会给人生一个平衡,他预支了运气,因而必须经过如此磨厉,但失去换来的又不只是痛苦。他极目远望,自从踏入娱乐圈,就如踏入了一个封闭的圈子,有太多事情未曾尝试,有太多梦想无力达成。
“今天的光线不太好,又没有反光板,也没有造型师……”
“就是要这样才好!”,“出道到现在,我一张生活照都没有。今天就给我照一张吧。”
呵呵……他低声笑着去抚手里的那张照片,现在他有足够的时间来照生活照了,可是,谁来为他照呢,还有,谁会那样懂他呢……
“我想写下来。写下你是多么努力,多么用心。”那声音仍在空中盘旋,好像犹在耳畔。
他仰天轻轻长吁,对于这样的结果也可说早就心有准备,只是在真正到来的时候,心下还是免不了得感到绞痛,自己多年来的付出也许从此将化为泡影,就像作了一场梦,将来的他该何去何从。
放开吧,他自我安慰着,也许,这不禁是一次磨厉,也许也是一次机会,是谁曾在自己耳畔笑说:“多久了之后再回头看,说不定会一笑了之呢。”
笑,他想再看她笑,她的笑那么纯真,发自内心,毫无修饰矫造之情,那是最初便留在自己心中的印象。那天,见到她来病房,他实是欢喜万分的,可也恐慌极了,威风凛然一呼百应曾是他在她面前的自信,除却了那层外衣,他不敢正眼瞧她,他没有她的自在,没有她对生活的笃信,没有那些可与之共鸣的经历,在游历她的学校时自己就有这样的感觉了,既害怕又向往。因此,他朝她怒吼了,拚尽自己当时所有力气,他也不知为何要这样做,但就是做了,随之而来就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惧遮去了一切,好了……他想,他终于没有从那双眼中见到可怜的神情,但是,也从此再不会见到她了吧。
“仲伟,来,该吃药了。”陈惠红端来一个茶色托盘,上平稳的放着一个碗盅,里面黑褐色的液体正丝丝冒着热气。
“谢谢。”
“傻孩子。”陈惠红低头看他慢慢喝药,一边不可否认心中还是有一丝庆幸的。往日,日月交替要多少回,他们才能见上一面,即使见了也匆匆而过,也不曾有机会亲近彼此,看来她是个没有子女缘的人,一个个都显得那么疏离。
“你又叹气了,最近好像总是很烦心的样子。”Jill喝尽汤药,拉过母亲手里的托盘置于腿上,又将碗搁在了托盘上,才拉着母亲坐在自己身边的藤椅上轻声说道:“我没事。”
“我知道。”陈惠红笑了笑,还是将托盘取回端在自己手里。“仲伟啊……”
“嗯?”
“没什么……”陈惠红闪烁其词地拨弄了一下耳鬓。
“到底怎么了,这两日你总是欲言又止的。”Jill嘴角一弯摇摇头,一心以为母亲在记挂着自己的境遇,想出口劝说却又怕触及自己伤痛,全然不曾想及让母亲挂心的或许还会有其他事,“不过,你要说什么,我也大概猜得到。”
“你知道?”陈惠红一惊,娱乐圈耳目众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情急之下背脊已渗出薄汗。
“你总是要说事业不是全部,身体健康才最重要是不是?而且,现在一家能团聚,长时间的相处,应该也是你向往的吧,我们确实似乎分离很久了呢。”
团聚和分离,陈母心中被刺了一下,儿子的话恰恰说中了自己的心事,只听他又说道:“至少还有你,至少还有个地方不需要我去争,去硬撑的了。”
“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啊。”Jill说着回眸看去,却见母亲的脸色有些苍白,并不像是听了自己的话该有的反映。“我说错什么了?”
“没什么……傻孩子,和我说什么谢谢。”陈惠红微怔,不知怎么,几天来一直张口想要说出一切的冲动就这样忽然间消失殆尽了,她张了张口却只说了这么一句。
Jill就那样看着她,在还未抓住心里真正的感受之时,一阵门铃声从楼下传来。
“会是谁啊?”陈惠红一阵警觉。为了能静养,他们特意避开了媒体的追逐来到这里,而住在这里的不是有钱就是有势,这样的邻里通常互相之间极少来往,她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儿子,而Jill也正看向自己,不过看那神情倒是心中了然一般。
“如果不是这里附近的人,那就只可能是一个人了。”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该来的总要来,何况,自己也算欠她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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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事隔多日之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在看到林星的第一眼时,让Jill想到了那年初见之时,她扎着马尾,穿着牛仔裤,脸上不施粉黛,就好像现在这样。
“你好吗?”她开口,只有那话语中的疲倦与沧桑不复从前。
“就像你看到的。”Jill并没有站起来,只是指了指身边母亲刚坐过的藤椅,“这里的阳光真好,你来试试。”
林星依言走近,还未坐下便瞧见他手中握着的照片,不禁有些发愣,“那是……”
“在束草,远真给我照的。”
“是么……”
提到远真,提到束草,再看那照片,林星不禁又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来,一时只是站在原处,愧疚之情溢于言表。自己已然在公司的安排下重上事业的轨道,可他呢……
“林星,怎么不坐呢,快坐呀,来。”陈惠红端了茶来,见她还站在原地,忙催她坐下,语气十分客气。
林星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反映,Jill心中当然明白,不过提起照片却不是为了见她如此,他看了母亲一眼,自己未曾将圈内的事告诉过她,所以在她看来,完全就是自己的儿子负了眼前这个女孩儿,因此,说话间都是在替着自己对人家感到歉疚。
“我去过你家好几次。”林星坐下,便低声地诉说起来,“直到保安终于告诉我家里确实没人之后,我才想到了这里。那时,还是我向你推荐的这里呢……”
“嗯。”Jill跟着想起当时无忧无虑的两人,嘴角不禁一弯,抬眼之时却瞟见母亲正接起电话,离开露台前向自己投来的目光透着种古怪,可还未及深究,注意力又被林星牵扯了过去。
“当时我说这里好,你就真的买下了。”说话间,她眼神迷茫,十分沉浸在对过往的依恋中,忽而,眼波一转,那种忧愁的神色再度袭上脸庞,“现在……你还会那么……信我么?”
他笑笑,人和人之间大概就是有这样一种关系,有种相识只能让它保持一定的距离,近了就会彼此伤害,他和林星大概就是这样,想当初他们的确是很融洽的拍挡,可是走到今日,那种融洽已经荡然无存了,而她对自己,还有自己对她的,早已说不清是谁伤害了谁,是谁欠了谁。
Jill看着她,或许她也和自己一样意识到了这一点,希望人生只如初见。“我并不是什么人都会请进家门的。”
林星听了露出感激的笑容来,而当眼光再度扫过他手中的照片时,那笑又黯淡了下去,“可是我从来没有走进过你的心吧?如果……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圈子,也没有林总……你会接受我么?”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一直压在心底的那句话。
Jill迎风远眺,想了想回问道:“如果我不是Jill,你还会喜欢我么?”
空气中充满了沉默,只远处隐隐传来学府里的钟声在风中回荡。
林星终于还是带着一种伤怀离开了,她并没有逗留很长时间,在得到了Jill的谅解和回答之后,她带着预料中的伤悲匆匆离去,在积压太久之后,那种感伤的情怀并不似骤雨疾来那样让人措手不及,却是慢慢的,缓缓的。而唯一让她欣慰的,从此不必再纠结于猜测于担忧之间,因为那才是真正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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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权宇独自坐在阳台上的一张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