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看起来也没照片上那么神气嘛,金尚民又用余光瞟了一眼身边的Jill,心里想着。而见他也正看向自己便朝着他咧了咧嘴。
他还真爱笑,有那么好笑吗?这边的Jill也在心里嘀咕着,见金尚民冲着自己笑,便也礼貌地回应了一个笑容。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淌过去,Jill和金尚民两个人就这样傻坐着,等待即将开始的一切。
与休息室的冷清截然相反的,宴会厅外围的等候区内,已是宾客如云。被邀参加开拍宴会的来宾中,除了相关单位的负责人、有头有脸的商界人士和一些在上海有些份量的媒体的记者外,大多就是前来捧场的娱乐圈同行了。在等候宴会正式开场的当口,大家都乐得在此边喝些饮料,边联络感情。
“叮叮叮……”一位服务生用小木锤,在手中长短不一的钢片排列上敲出规律的音阶,穿梭在这些云鬓霓裳中,示意宴会即将开始,请来宾入厅,人潮随之缓缓涌入宴会厅。
一位身着白色高领灯笼袖羊毛衫,烟灰色呢料百折高腰及膝裙,脖间挂着相机的女孩子,也挤在人群中,正目不转睛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这个被称为水晶厅的地方,真是名副其实,处处都点缀得晶莹剔透。欧式古典花色的藏蓝色花纹地毯上,错落有致地摆设着饰有鲜花和烛台的高脚桌。角落里埋头抚琴的长裙女子,各色被艺术装盘了的佳肴……无不让她感觉眼花缭乱。头顶,镶金镂花的白色天顶中,朦胧柔和的灯光从层层叠叠,丰厚的天鹅羽毛般的水晶片中披散下来,合着人影间星点摇曳的烛光,让人看不真切。
郑远真放眼望去,周身除了与自己有过工作交代的倪岳,就再无相识的人了。那些电视上见过的熟面孔,还有那些偶带鄙意眼光扫过自己的高贵小姐们,每个人都娴熟地穿梭其中,谈笑风生。这里是哪里?郑远真回眸望见一旁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这身保守又保暖的装束,在高跟鞋,露肩装和珠光宝气中,让她看上去像个跑入梦境中的爱莉丝,很是格格不入。
为了让自己更显自在些,郑远真也学着别人的样,从服务生的手中端过一杯饮料。抿一口,酸酸涩涩的带着股酒精味。
此时,司仪缓缓地走上了舞台,阴阳顿错地开起场来。不过是些落俗的客套,郑远真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去听,便四下里张望起来。远处倪岳似乎正忙着,还没有招呼自己过去待命的意思,想想就干脆趁着这个空,端着酒杯在大厅的边缘处慢慢转悠起来。
“星火的排场真是越来越大了。”
“是啊,也不知道现在Jill的身价有多少了。”
“谁知道呢……听说……”
郑远真路过两个正小声议论的女人身边,听见了这样两句对话,心里也跟着揣摩起来。Jill……Jill,这个无数少女心中的大众情人,麦克风前的情歌王子,自己在韩国时可没少用他的歌来陪伴那些无眠之夜,今天倒是得以一见了,真正的他不知是个什么样子,而自己又该以何种形象示人呢……想着想着,她情不自禁地跟着心神荡漾起来。
“小郑……小郑?”
“啊?”郑远真回过神来,倪岳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你跟我来一下。”
“好。”她忙不迭地将手中饮料往身边的高脚桌上一放,尾随倪岳而去,心中跟着迅速跳动起来,这是要去哪,去见谁?
几乎是穿越了半个宴会厅,她们终于来到正围站在一块儿的一小撮人群边,几个男男女女正在听着一个中年男人高谈阔论些什么,时而发出阵阵笑声。
“林总,这个就是韩国泰宇集团过来的实习记者,小郑。”倪岳走近林总,人群也稍稍静了下来。
“哦,小郑?”林总转过头来,围在他身边的人也都齐齐地将目光射向了郑远真。
对于这样的待见,郑远真感到有些不适。这么多眼光,审视的、探察的、戏看的,哪一道似乎都是她不愿直视的。可也不能总这样低着头说话吧,定了定神,复又抬起头来,目光坦然地回看向说话的人,“你好林总,我叫郑远真,是泰宇集团的实习记者。”
“哦……好。”林总迷了迷眼睛,有些审视地打量了一番将要替星火在韩国作先头报道的记者。“这行当不轻松,我们的报道要辛苦你了啊。”目光相交的一瞬间,郑远真感觉林总似乎隐隐皱了皱眉,但再看时却又只见他正朝着自己微笑点头,一时说不出的感觉,只是暗暗觉得这个老板本人并不像他说话的语气那般温润。
“这位金尚民先生也是韩国泰宇集团的,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
郑远真随着林总的暗示,眼光一斜,正巧看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面容。这不是Jill吗?是Jill吧?郑远真怔怔地盯着Jill看了又看,一边在脑中反复确认着,心里却只是打不住地倒带着佳佳的叮嘱。“记得要拍Jill的照片回来哦!”
呵呵,一边的几声轻笑让郑远真恢复了清醒,对自己的失态大为窘迫,正想着如何转还的时候,听得倪岳在一边对自己说道:“这位是Jill,你应该已经认出来了。”
郑远真感激地看了倪岳一眼,再度转向Jill,见他正客气地朝着自己笑,于是也回了一笑,只是怎么也说不上话来。
完了,什么形象都没了……这和自己想象的见面场景相差太多了吧,郑远真心里干笑着,觉得脸上的肌肉都快僵死了。正想着如何圆场,却忽然瞥见一边伸来一只大手,跟着耳边响起一句浑厚的韩语。
是什么人,故作礼貌又堂而皇之地说出这样的话来?郑远真寻声望去,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那里满是调侃……
第四章 适应
“啊——”,郑远真坐在离摄制点不远的一处石墩上,又打了一个哈欠。早知道剧组的工作是辛苦的,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疲惫。
昨天凌晨,剧组还在和平饭店的楼顶,为了一个只播几秒的镜头,对着初升的太阳一拍就是个把小时。今天一大早又赶集似得,集体开到了南汇的一处外景地采景。这才开机几天,她已明显感到睡眠不足了。
在剧组里,她的工作主要是替泰宇娱乐公司报导韩方演员的情况,同时,也肩负着Jill进军韩国市场,作先驱报道的使命。另外,就是还需要每周将新一集的电视剧内容进行摘要,再传往公司。总体而言,并不是十分复杂的工作。但既然是随行记者,就得前前后后地跟着。演员们休息了便去作些采访,他们忙碌时,自己就往一边歇着,好像现在这样,和石墩一起僵硬。
抬头看看眼前,Jill正在和两个韩国的演员演着对手戏。他们一个说中文,另两个说韩语,大家都是完全按着剧本和导演的指示,又排演了多边才能恰到好处地配上对白和表情的。可即使这样,其中一个韩国女演员还是笑场了好几回。原因很简单,因为Jill明明听不懂,却表现地十分明白,让人有一种对牛弹琴,牛却十分配合的感觉。郑远真看着看着也跟着笑了起来,到时一定记得问问那些韩国演员,演的时候心里都是怎么想的。
不过,再回看Jill,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定力和耐心了,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演员了,自始至终都显得很投入。静静地看着一脸认真的他,思绪不禁飘回了初见的那天。和照片上一样,他很英俊,也很礼貌,给人很亲和的感觉,但似乎又很有距离感。而站在他面前的自己……郑远真低下头叹了口气,那句调侃又在耳边回想起来,“不要表现得像个思春的少女吧,郑远真小姐。”
“切。”想到金尚民,郑远真轻轻啧了一声。看着不过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他,却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而最令她憋气的就是他眼中的笑意了,分明带着对自己的嘲笑。
可他自己还不是一样不务正业!郑远真心想。作为泰宇制造中国开发室的负责人,又是赞助方代表的他,想来也该有许多工作要做,可这两天却踪影全无,难道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成。
“喂,你。”一声吆喝打断了郑远真的神游,定神一看,一个扛着麦克风的工作人员正看向自己。是叫我吗?她左右看了看,身边并没有其他人了,应该是在叫自己没错。可是那里有需要自己的地方吗?她又看了一眼那架摄像机。
“喂,就在说你呢。”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去,把那个反光板拿来,然后站到那里去。”工作人员指了指不远处堆在地上的一堆摄影工具,又指了指自己身边。
“反光板?”郑远真依言走了过去,瞪着一地的工具,心里揣测着哪一样才更具“板”的形状特征。“快点!就是那捆白色的。”背后的声音再次催促到,已明显得带了不耐烦。
是这个吗?郑远真拿起这个软到能折叠的防雨布类的东西一抖,原本被捆得小巧的东西瞬间撑成了一个直径一米多的圆形薄片,感觉像极了佳佳用来晒针织、羊毛类易变形衣衫的工具。
匆匆地,她拎着反光板,依着工作人员所指的地方走了过去,站定了。刚才还担心自己会久坐化石呢,这下倒好,郑远真心底暗自解嘲,恐怕要久站化石了,而自己这个随行记者也是越来越全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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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近正午,太阳的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将沉睡的屋子撕开了一条缝。金尚民翻了个身,不情愿地眯起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昨晚,辛勤工作的痕迹还在,从床上到桌上,再从桌上到地上,都摊满了各式的文件、资料和宣传册。
呼了一口气,金尚民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拿起床边柜上放着的塑料杯把玩着,嘴里发出一声轻笑。就这么一个塑料玩意儿,竟花费了自己不少的精力。他仰头一饮而尽杯里的水,一股清凉顺流而下,顿时清醒了不少。
泰宇制造的推广工作,这是他未曾想过的。事实上,只要是和泰宇集团相关的,他都有着本能的抵触。“只要不要变成爸爸那样。”这是他上幼稚园时,在老师问他长大想做什么时回答的。而长大后的他也的确是这样做的。大学毕业后,为了避免进入父亲的公司,他选择了去美国留学,一待就是四年。若不是父亲的一个电话,恐怕这会儿,自己还在那里啃着汉堡包吧。
“你还是那样想去上海吗?”父亲在电话里这样问,“那你就回来,到公司来。”
于是,一番思考之后,他买了机票离开了美国,又登上了前往上海的飞机,坐在这张宽大的双人床上发愣。
必须努力,勤勉地工作!这是父亲准许自己来上海的唯一条件。金尚民并没有忘记。从美国回来到现在,短短两个多星期,他已经翻阅了泰宇制造历年来所推出的产品,国内的销售记录,将来的发展规划和海外的营销策略等等,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泰宇制造,是泰宇集团旗下一家生产家用塑料制品的公司。厨房、卫生间、起居室、卧室,从早晨起床,到晚上入睡前,几乎日常生活中,每一个可用塑料创造的细节,都可能成为泰宇制造的存在空间。而这次所要在中国推广的产品,金尚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杯子,就是这个称为CLICK的系列,一种用于食物储藏的各类器具,而他们最具市场吸引力的,便是拥有密封、保鲜及保温的功能。
不过,仅仅了解自家的产品是不够的。金尚民翻身下床整理起今天出门的行装。既然是推广,他就必须了解这个全新的市场,不是吗?而对此,他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突然的,金尚民手中一顿,脑中闪过一丝念头。爱工作如他父亲,究竟是什么,让严厉固执的他,竟然允许自己,涉足这片多年来被金家尘封的土地?是对自己的让步?是为了让自己进入公司?还是为了自己对上海的这番热情,给推广工作所带来的利益?
他甩甩头,不管怎样,大门已经敞开,哪还有不走出去的道理?匆匆梳洗完毕,背起双肩包向外走去。
出得电梯,他径直走向前台,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张纸条递给了正在工作的小姐。“请问,你知道……这个地方……如何去吗?”
小姐伸头一看,纸条上工整地写着一行罗马字“ZUPURU”,跟着念了几遍却读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问了句,“这是一个地方吗?还是一家店的名字,还是……”
“是一个地方……我想。” 金尚民依旧充满期待地看着那个小姐,希望捕捉到对方心中了然的神情,但得来的却只是一句抱歉。心下有些失望,可还是礼貌地笑了笑:“没关系……没关系。那,你知道黄浦江怎么走吗?”这回,他倒是能标准得说出这个地方了,因为那儿实在太有名了。
从地图上看,上海这座城市被一条江水一分为二,一边叫作浦西,一边叫作浦东。这有点像韩国首尔的汉江,同理地将城市隔成了江南和江北。
金尚民依着前台小姐的指引,来到了这条南北向的江水畔。这里,就是著名的黄浦江,上海的母亲河了。她流淌百年,几经风雨,毫无厌倦地浇灌着一方土地,而此刻,也澎湃着金尚民的心。
这是他想象中最具上海味道的地方了,也是他一直以来想要亲身感受的地方。站在江边,迎面的是湿湿而略带腥味的风,倾听的是合着江涛的潮起潮落,一遍又一遍地,在堤坝沿上拍打出的“哗哗”声音。
河堤旁,是一条绵延的人行道,略高出一旁的车行道,中间由一段四五米宽的绿化带相隔。这样被绿色与江水包围的人行道,似乎也有别于其它通常的道路。漫步的行人,供人小憩的石椅,玩耍的孩子,让人感受到的是悠闲而非紧张的节奏。
金尚民沿着河道缓缓走着,感受着,激动地将一切收入眼底。远处,陆家嘴的一角,在阳光中挺立,骄傲无比。那极为现代化的建筑群,与他身后外滩上,留存至今的古老欧式建筑群,遥相辉映,不知成就了多少代的辉煌。闭上眼睛,轮渡的鸣笛,钟楼的回响,无不冲击着他的心灵。听到了,我听到了。你……也在听吗,听到了吗……
在一番逗留之后,他又依着地图上的指示,与外滩背道而行,沿着南京东路开始往西走,不出一刻钟的光景,已然站在了被称为“南京路步行街”的入口处。刚才的一路上,金尚民已是感叹上海街上的繁华景象,而此刻,南京东路摆在自己眼前的已非繁华二字足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