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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尚民听了只是哼哼两声，没再搭理，倒是一边的韩美娜看着他的侧脸怔怔出神，心想，这次回来，他必定还是要来找寻到那个答案的吧。
在看到Jill左右张望之时，说实话，郑远真是真的想要拒绝他的。只是，在这一点上，她有意识，却缺乏坚持。因此，当她此刻站在通往地下车库的电梯里时，就只能暗骂自己的志气也和这电梯一样一同下沉。
没有抬头的，她瞄了一眼身边的Jill，那站定的双脚，从容地插在裤兜里的双手，却不知他的内心是个怎样的想法。
而与此同时，Jill也在暗地里打量着她。事隔多日，她的话似乎少了，笑容也不想从前那样自然。若是这样下去，他们又会回到那惯常的角色，明星与记者？或是，明星与粉丝？总之，都是谁也不去真正了解谁的关系。而那样的话，他也再不会从她的身上感受到自然与自我了吧。
他们就这样保持着沉默，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直到电梯的门“哗啦”一声打开，Jill才首先发出惊讶的一声。
“金尚民？！你怎么……你不是回国了！”
听到“金尚民”三个字，郑远真先是一愣，随即迅速抬起头，还来不及搜寻，便已见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了。在那一刹那，金尚民的出现，给她方才犹豫茫然的情绪中带来一缕清风，高兴之余，是一种亲切的感觉。
金尚民本不确定今天定能在这里遇见郑远真，也没料到就这样轻易地不期而遇，然而，更没料到的，却是看到依然沉静在Jill身边的她。于是，本已绽放的幸喜之色迅速从他的眼中淡去，渐渐地换上了一副沉默的表情。
他先是朝Jill笑了笑，“怎么，不想见到我啊？”
说这话时，他却又看向郑远真，询问的眼睛并没有从对方的表情中得到任何否定之意。这让他的心中有些失望，方才车上所有的期待或是激动，这会儿都随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转而换上了一副冷峻却调侃的语气说道：“看来，比我想的过得好啊，郑小姐。”
“郑小姐？”郑远真一愣，不过这些时日，他就如此生疏她吗？思索间，她又瞥到了他身边的那个女孩。虽然不是很漂亮的人，可与他一样是个韩国的姑娘，站在那里，他们是那么的协调。
她的眼睛又回到了金尚民默然的脸上，同样吝啬起自己的笑容来，不冷不热地回了句：“彼此彼此啊。”
“呵。”金尚民轻哼一声，一手往韩美娜的肩上轻推了一下，催促道：“我们走吧。”
“好。”韩美娜奇怪地看了一眼郑远真，又瞧了瞧Jill，虽然心下极为好奇，可步子却没拉下，急忙地便跟着金尚民进了电梯。而此时，Jill与郑远真也走出了那同一扇门。
“改天聊。”临走时，Jill再一次笑着朝电梯里打了声招呼。
郑远真背对着那儿，看不见金尚民的表情，也没听见他的任何回应，犹豫之下，还是转过头来，可看见的只有几乎合上的电梯门了。
“我们走吧。”
Jill回过身来，看到郑远真还在愣愣地朝着电梯发呆。
“哥，那个男的就是那部电视剧的男主角是吧？我没看错吧？”
“嗯。”金尚民的神色松垮了下来，背脊往后靠在一侧，脑子里飞快回放的都是郑远真抬头瞧见自己的神情。那时，他似乎已经看到了那里面的惊喜，可是，之后的她又是那样冷淡。
“那么那个女的是谁啊？演员吗？喂……哥！”
“干嘛？”
“我问那个女孩子是谁？你们在说什么啊，怎么好像关系不好的样子。”
“没有的事，别瞎猜了。”金尚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而又想起了郑远真曾经的那些话，那些不想见到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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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平缓地驶出星火公司，向街上驶去。Jill右手执方向盘，左手撑在车窗框上不停得撵着下巴；这是他有心事时的习惯动作，而现在，他正思索着他该对身边的女孩儿说些什么。
其实，他也不确定自己该怎么对待她，在她的身边儿总是觉得身处梦境，又好像真实无比。她像梦一样抚慰着自己，让自己暂时地忘却圈子里的混杂。可和她在一起时逐渐暴露出的丑陋而浅薄的自己又让他难以面对。
想了想，他终于还是选择了以别人为话题。“不知道金尚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不知道。”郑远真看着车窗外边，心里想的也正是这件事儿。
“他身边那个是女朋友么？两人看来关系很近啊。”
“嗯。”郑远真随着他的话，想到那时金尚民扶着那个韩国女孩进电梯的场景。难道，这个就是他的爱人？他苦苦寻找，终于遇见了的爱人？
“你怎么不说话？”Jill转过头去看了她一眼，而她正微微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郑远真摇摇头，打算暂时抛开有关金尚民的一切，难道自己需要考虑的事情还不够多么？“只是在想，我们这样出来……可以吗？还有，你想对我说什么？”
Jill听了略一沉默，好半饷才说：“那次，对不起了……你知道那时的场合要回答那样的问题……”
“我知道。”郑远真转过头来，能从一个大明星的嘴里听到这样的道歉，应该会很感动吧，她感到自己心中筑起的堡垒正在慢慢瓦解。可这样的反应并不是她乐见的，这让她感到自己的无能。于是，又说道：“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没有因为你们违背了什么，我的生活也没有因此而真正改变什么……所以，其实真的没什么……”
这是句温柔的嘲讽吗，Jill心想。“你要知道……我们这样的工作必须有所放弃，有舍才能有得啊。”他开始试图让郑远真理解自己的言行。
“我知道。”郑远真看向他，心里却在说着，你舍弃了我，也舍弃了你自己。忽然，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口气地将想过多次的话一股脑儿地抛了出来。 “在这个世界上，听说过有人为了家庭的温饱放弃安逸的生活；有人为了自己的理想，选择坎坷的道路；也有人为了维护尊严，放弃嗟来之食；那么……你是为了什么又要放弃什么呢？”
郑远真的话句句有理，直刺Jill的内心，那个让他觉得自己肤浅的感觉眼看着就要再度浮现了。
“很多事你不明白！”他的语气生硬了些，要他怎么和她解释自己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又怎么和她解释一个家庭正等着需要自己去照顾，他已经深陷其中了。
她的确是不太明白，郑远真心里难受地意识到，其实他们两个人也许是站在不同的门外，却妄想走进同一个空间，她真的一点也不了解眼前的这个男人。
“那次谢谢你了，帮我解了围。”她的语气又稍微缓和了些。
“那不算什么，比起你带给我的，我给你的似乎不怎么美好。”
“我带给你的？”郑远真看向他，只见Jill正放慢速度，一个小转弯，将车驶入了一个不知名的绿化带中。
“你是个让人快乐的人。”他说，“你也本该是个快乐的人，有幸福的家庭，顺利的学业。”
郑远真听着，却没有要打断的意思，只是隐约闪过他并不了解自己的念头，然而，真正意识到这一点，却又是在很久之后了。
只听Jill继续说道：“所以……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呢？”
“你想让我离开这里？离开星火公司？”郑远真瞪大了眼睛，不相信他今日约自己出来，竟然就是要将自己赶出公司，是为了他自己吗？
她咬着嘴唇别过脸去，不想再看他的脸。其实，虽然还不十分确定，但在知道林星无法签约泰宇的时候，她的心里就有了要离开的想法了。然而，自己这样想是一回事，由别人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更何况，这个人还是Jill。
谁知，这时，Jill深沉的嗓音再度想起，说出的却是更为令人大为惊讶的话来。“因为只有离开了，你才能留在我这里。”
什……什么意思？郑远真茫然地瞪着两个眼睛看着他，心脏就好像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
留在他这里，难道……他是在邀请她做——地下情人……
第二十四章 二月
自从Jill对自己说了那番话之后，郑远真便像是那搁在文火上温着的水，时滚时歇的，却总是平静不得。
说也怪，那日在说了如此暧昧的话之后，Jill也并不急着要她回答，倒是一切照旧，该怎么来的还怎么来。
然而，就是因为一切都看似太过正常，才让郑远真这心里直折腾，眼看着他每日里在摄像机前与林星卿卿我我的，午饭时，也依旧与之并排而坐地说笑，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味来。
虽然，偶尔地，她也会看到Jill隔着林星，将眼光透过众人，远远落在自己身上，可每当如此，总是未及对视，她便迅速地移开自己的眼睛。说怯懦也好，害羞也好，总之，那种弥漫在心田的酸涩也只有自己明白了。
然而，让郑远真感觉烦闷的，似乎还并不只这些。或许当Jill会感叹无法捕捉她的眼光之时，郑远真也正同样苦恼于金尚民的冷漠。
回来后的金尚民看似还是那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担任的也还是原来那个职位，只是，在郑远真的眼里，他似乎要比以往遥远许多。而这一改变中，最为明显的便是他不再像往常那样与自己说笑，有事没事地爱与自己抬杠了。他似乎总在与自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即使远远地感受到他的目光，可当自己回望之时，却再也赶不上那一瞬。
许多演员和工作人员也都在议论金尚民的改变，不过，在他们眼里，他的改变无疑只有一件事，那便是他身边总是形影不离的跟着一个女孩子——韩美娜。
在偶遇的第二天，金尚民就带着这个女孩儿来剧组了，在他向众人介绍时，那个女孩子便笑吟吟地站在一边，安静地听着，即使听不懂，也总是适时地点头表示认同。
“她好文静哦，听说韩国的女孩子都很温柔呢！”有人事后这样评价韩美娜，郑远真听在耳中，心里竟有些堵。看着那个女孩儿与金尚民同来同往，就好象以前的自己。
人，在潜意识中大概都脱不掉那“比较”的意识，即使再矜持，再远观如郑远真，也会在众人赞美韩美娜的温柔之时，“不经意”地暼上两眼，而在发现面对韩美娜的金尚民竟也有体贴关照之时，却又收起了自己的“漫不经心”，套上耳机，埋头写东西。
“不爽”，大约就是那比较之后的感觉，几次回到家之后，郑远真都忍不住地将塞在自己床底下金尚民的东西翻了出来，每每想扔，可到最后还是只踢上两脚后，又塞回了原处。想来自己又再比些什么呢？无甚可比……
日子，就在这样的浑浑噩噩，纠缠不清中，进入了二月。
二月，对于这一年来说是个转折，是个辞旧迎新的月份。而对于郑远真来说，似乎也正站在一个岔口，面临着选择。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与Jill的那次谈话越是久远，郑远真心里就越是不安定起来。这事总不能这样拖着，Jill或可在等待中模棱两可地一切照旧，自己却是极不喜欢含含糊糊过日子的，即使不用言语说明，自己的心里还是要有个想法，该有个决断。
于是，在独自憋闷多日之后，她终于还是在一个下班之后的傍晚，对着自己的朋友倾诉起来。
“佳佳，你说我要不要离开？”她拨弄着手里的茶杯，依靠在餐桌边，看着赵佳预备热炒面的种种工序。
“怎么突然想要离开？”赵佳听了不免觉得有些唐突，回头看了一眼。这些日子，朋友的烦闷她看在眼里，今天终于说了出来，原来是为了这样一回事。“离开的话，你的实习成绩要不要紧啊？”
“我也不是没想过，不过既然不是他们炒了我，应该没关系吧，再说工作这东西也要双向选择的，能做到这一点应该也算……能力吧？”
赵佳看着郑远真一脸不确定的样子，心下觉得好笑，“那不叫能力，叫阿Q好吧？”
“不行么？”郑远真憋了憋嘴，一手敲着茶杯边缘，发出清脆之音。“可是我怕若是自己不走，他们倒来炒我了，那时候不是更糟？”
“哦，这倒是！”赵佳听着觉得有理，跟着点头，可只一会儿就又停顿下来，想了想问道：“之前尚民哥不是都给搞定了嘛，还会有问题吗？”
郑远真这才将自己如何看到了泰宇的资料，林星可能无法签约，自己留在星火的筹码不再等等，一一对赵佳作了解释。在说这些原委之时，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因果关系，可若加上其中与Jill和金尚民的关系，就要让人觉得复杂许多。当然，郑远真一时并没有将这些感受说出口，一来都是些隐约其中的感觉，要说个清楚明白并不容易，再来，即使说了也不能帮助解决问题，因此，只是伴着一声叹息而止。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尚民哥应该也会想到啊，他应该会帮你解决的啦，既然都已经帮过一次了。”
“算了吧，我才不指望他呢。”说起金尚民，不知怎么，郑远真的心里就有些别扭起来，“再说，也不想再欠他人情，求人不如求己，所以还是离开算了？”
“你们俩在闹别扭吧？我怎么看都像。”赵佳一听，顾不得放下勺子，便往郑远真的跟前坐去，脸上还一副要探个究竟的表情。
“哪有！”郑远真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别过脸去。那一次的吵架她并没有说于佳佳听，这会儿想起，还是觉得像根刺似地横在那儿。“现在不比以前，人家身边多了个伴儿，咱们还是知趣些好吧。”
“不至于吧……”赵佳嗤笑了一声，对于金尚民的去而复返她早已听朋友说起，然而，朋友语气中的别有意味，以及金尚民再未到访，都让她的心里有了某种暗示。“你吃不吃醋啊？”
“鬼才吃他醋呢！”郑远真闻言立即大声辨驳，跟着又赶紧喝了口水，定了定神又忍不住重复了一句，“鬼才吃他醋呢！”
“我是问你炒面里要不要加醋，好不好啊？”赵佳回过头来飞了她一个白眼。“我看你们是有问题，当时尚民哥急着要走我就觉得不对劲了。现在人真走了，你还是不高兴。”
“你跑题了好不好，我们在讨论我的工作呢。”郑远真叹出一口气，大呼无奈。“而且，我是真的不吃醋，炒面里也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