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一曲方罢,由着这歌,记者们自然而然地便联想到了林星与Jill新鲜出炉的绯闻了。当然,早先公司也老早放出话来,公益活动纯粹是一种善举,而非商业炒作,对于私人问题、绯闻的采访一概不答,于是,林星的经纪人适时地走上了台,简单几句就想将抛来的问题给圆了过去。然而,令人意外的,林星却在这时发话了。
“感谢大家对我们的关心,当然,我也了解大家的好奇,其实看到新闻,我自己也是吓了一跳呢。但是,关于这件事不是今天这样的场合谈的,还请大家更多地将注意力放在我们今天真正的主角身上吧,我保证不久之后,大家就会知道真相的。”
好一招欲擒故纵!几乎是同时,郑远真在一旁轻声嗤了出来。台下的记者当着那么多老人的面也不好再追问,这里不适合谈私事,总有其他适合的时候吧,何况有照片为证,还怕你不认这事儿吗?于是,下面的人哄了几下之后,很快便又归于平静,兜回到了原本的主题上来。
倒是站在郑远真身边的一个年轻男记者耳尖,听得那声嗤笑,随即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便问:“你是记者?哪家的?”
郑远真看了看自己,胸前挂着工作人员的吊牌和相机,手里拿着纸笔,不是记者是什么?可是要说自己是星火的或是泰宇的,那都是引火上身,于是左右瞄了瞄,忽然心生一计答道:“我是‘上海壹周的’。”
《上海壹周》是这两年兴起的不小的小报。说是小报,那是因为里面基本没有什么时事新闻、人文科普之类有营养的东西,而是大多铺满了广告、时尚、娱乐、饮食,全一个吃喝玩乐的盛宴。可说它不小也确不为过,每周三出刊,一元一份,便宜又看着轻松,很能排解工作压力,调剂乏味,因此十分受到白领的青睐,销量自然就是一路飙升了。
不过,小报毕竟还是小报,这位仁兄想是自持出处要来得高些,因此先是有些不屑地“哦”了一声,可跟着还是问了句:“你刚才嗤什么?”
“刚才?你听错了吧。”郑远真想唬弄过去,可对方依旧不依不饶地说着:“得了,我明明听到了,快说吧,像你们这样的记者消息最是灵通了,是不是有什么□啊?”
呵呵……郑远真干笑了两声,□是有啊,要是告诉你那晚Jill本来约的不是林星而是我,你信不信啊?“没有啦。”
“没有?你们耍太极也和他们一样啊。”说着,他将头朝林星点了点。
什么“你们这样的”、“和他们一样”的,摆明了小瞧人嘛,郑远真暗自翻了个白眼,刚想说话,兜里的手机却急速地震动起来。
“什么事?让你去跑别的新闻了?”见郑远真看着手机上的短信直发愣,脸上说不出的惊异或欣喜,那个记者忍不住凑过了脑袋往她的手机上瞟。
“干嘛?”郑远真忙得收起手机,警觉得看着他,心里还在为着手机上那句话而起伏着——“我在公司的车库里等你,Jill。”
“瞧你紧张的,什么事啊?”
“没什么。”
“别老拿这句来堵我好不好?”
这人还真是磨人得很,郑远真忍不住地想叹气,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狗仔?总是一副天下大小新闻都在他身边发生一样,而像这样的人还真是说他也不是,避也避不了,干脆她轻声回道:“Jill约我见面。”
只见那个男人先是愣了愣,随即克制地笑了出来,“行了,行了,不说就不说,人家林星还坐在上头呢,就拿这种笑话给我塞牙缝。”
郑远真于是笑了笑,回头望去前台,林星依旧美丽可人,在大家的心目中,也许她早就是Jill的女友了,然而,自己还是要去赴那个约定的。
可想了想,就这样离开似乎并不怎么妥当,于是,她穿过人缝,靠着墙边走去堆满羽绒服空箱的地方,找着了林星的经纪人,推说自己有些身体不适,那人知她不会脱稿,反正留着也没什么事,也就点头应允了。
在离开前,郑远真又望台上看了一眼,林星正笑得灿烂,温言暖语。
—————————————————————————————————————————
“峰哥,阿齐怎么说?” 四五个男人中的一个急切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那声音沙哑却刺耳。他顶着一头金色的毛发,嘴里吊着一根烟,说话时摇头晃脑的,使他颈项上绕着的数根项链也跟着闪烁出各色的光芒。
才不过傍晚,骑士酒吧里生意还未红火起来,这时,一处的包房里,四五个男人围坐一圈,其坐姿各个张扬跋扈尽显不羁浪荡的个性,而其中最为显眼的正是赵剑峰。
“哼,我就知道那两人有些不对劲,没想到动作还挺快的。”赵剑峰喝下一口酒,舒服地往皮沙发里一靠,“阿齐说跟着那女孩儿去了公司,一会儿就坐着Jill的车走了。”
“那可好,这次多拍些照片来,脚踏两条船,臭了他!”身边不知那个小子说了句,却引来赵剑峰的侧目,于是立刻收了声。
“什么脚踏两条船!真是……哪来两条了?”
“行了,峰哥,再喝一杯,别气了,谁不知道林星其实是你的。”还是那个黄毛小子懂经,见状赶紧附和了一句,跟着又往赵剑峰的空杯里添上了酒。
然而,赵剑峰听了这话却也高兴不起来,只有心里明白,自己与林星的距离究竟有多远,可是,他也仍然不能坐视不理。“谎言最怕什么?就是事实。林总想要捏造,我就偏要掀了他的底。”他大吐一口气,无论在哪里,只要有Jill在,他始终是一颗黯淡的星星,而于此,不能说对林总是没有怨言的。
“就是啊,峰哥!让阿齐多拍两张,正面的,侧面的……”
“你们懂什么?我就是要拍的隐隐约约,让大家去猜,越是看不透的东西,人们就越是想象,越是想要了解,哼。而且,只有这样,那个丫头才不会太快离开,我总得给那对鸳鸯留些时间和空间,你们说对不对?”
“哈哈哈哈……”说到这里,一干人等都跟着笑了起来,赵剑峰一口喝掉了杯里的威士忌,连带冰块一起吞进嘴里大口嚼着。
————————————————————————————————————————
“我们……这是去哪儿?”虽说有了早上在公司的两番对话,加上此次又是Jill主动约了自己,可郑远真心里还是有些恍惚,看着身边的他专注开车,而路线却也似是兜兜停停,好一会儿了仍旧看不出个方向来。为好使自己有个心里准备,她还是决定先问问清楚。
“呵。”Jill摇摇头,“被你看出来了,其实,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好。”
他也不知道?郑远真看了看车上的时钟,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你有什么建议吗?说是补偿了,就听你的吧。”
“听我的?高级的地方我都没去过,而我喜欢的地方你好像也不能去。”
“你喜欢什么地方?”
“我喜欢热闹的地方,很多人,很多吃的东西的地方,呵呵……”说完,郑远真瞄了Jill一眼,瞧他的脸色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了,于是,很快又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地方?我是说,如果没有那些外部限制,而是原本自己就喜欢,或向往的地方。”
Jill想了想才答道:“学校。”
“学校?”郑远真倒是很惊讶听到这样的回答,说实话,暗地里自己还是将那些艺人归为成绩不佳的学生的。只听Jill又继续说道:“我没有读过大学,读的艺校也是因为林总的关系,虽然很早就出道赚了钱,可还是有遗憾的,对学校也总是有着向往。”
“是啊,谁没有遗憾呢。”郑远真点点头,心想原来如此,但却也没再具体打听那所艺校和他之前究竟读到什么程度,总觉得探听别人遗憾的事是失礼的,因此只是说了句,“即使有钱也不一定能弥补一些遗憾的吧。”
“是啊。”Jill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眼见着车子已经接近了静安寺地段,两边的树枝上缠绕着银白色的霓虹,一闪一闪的煞是迷人,而相比之下,他的脸就显得落寞了些,本该属于灯光,不,是更甚其光亮的他,给人的感觉却总是喜爱隐在那灯光的背后。
“不如,去我的学校吧!”忽然,郑远真灵机一动,刚冒出的念头已经冲出了口,“不是韩国的学校,是去韩国前读了大一、大二的学校,我的母校。”
“你的母校?”Jill乍一听顿觉来劲,可转念一想,脸上又显出为难的表情,“学校里恐怕人很多吧。”
“我知道,不过你在车里没人会发现的,隔着窗,我可以一一给你介绍那里的学生都是怎样生活的呢,怎么样?”
“是么?”Jill左右思忖了一番,最终还是好奇与向往占了上风。
夜晚的S大学,校门口出乎Jill意料的亮堂,几束白色灯光从地面往上,将白色大理石砌成的高拱型校门照得光彩剔透。正当他怀着兴奋的目光当量校门,窥探内里的时候,他们的车子却在刚要驶入校门时,被不知哪里窜出来的警卫给截了下来。
好在警卫敲的是郑远真一处的车窗,不过Jill还是谨慎地将头别了开去,只听那个警卫操着上海话有些老气横秋地问道:“车子去阿里?”
“留学生楼。”
“留学生?”说着,他还缝使劲儿地想挤进车窗摇下的那条缝来往里张望,无奈却被掐得有些生疼,只得灰溜溜地退了回去,挥了挥手放行了。
“为什么要这样说?”驶进校园之后,Jill才松了一口气,转而寻求原委,便听郑远真说道:“学校一般不让私车和出租车放行的,可是对去留学生的却例外。”
“原来是这样啊。”
“嗯,大家都觉得不公平呢,这不是种族歧视么,所以今天这样说也不为过啦。”
“呵呵,那我不是成了留学生了?”
“不是留学生,但也算异类啊,我看他要真让你下了车,才会吃不了兜着走呢。”许是想到往日这些大门警卫颐指气使的模样,这一次的耍弄也让郑远真感到有些畅快,可Jill听了却有些不是滋味,说:“也许我不该来的,一直以来生活在这个城市,可这个城市却没有地方容得下我。”
“别这么说嘛……”郑远真回过头来,有些同情地看着他,“那是因为太多人喜欢你了。”
“嘿,只是靠了这副皮囊而已。”
“呃?”曾几何时,郑远真似乎也有过这样的逻辑,可今晚,她却又自我否定了这一想法,“如果是这样,那么那些有着优越条件却被娱乐公司刷下来的人又该怎么说了?”
“……运气吧。”Jill想了想,还是这样说道。
“你看那儿!”郑远真决定抛却这样沉闷而没有答案的讨论,于是手往前一指叫道:“这条就是我们学校的主干道了,现在是冬天,又是晚上看不清楚,不过到了夏天这两边的梧桐枝叶繁茂,足以遮天蔽日,既养眼又凉爽,很漂亮呢。”
“是么?”Jill随着她指抬眼望去,这会儿顶上只有墨蓝色的天空,以及参差的黑色枝丫横竖交叉其中,并无法充分体会她所说的绿意。只听,身边继续传来她的声音,“右边是我们文学院的楼,据说是以前俄罗斯人造的,所以有那里的特色,不知道你看不看得见那大楼前竖着的四根石柱?”见Jill隐约点点头问道:“你这样问,是有什么代表意义么?”
“嗯,德、智、体、美。”
“啊?”
“呵呵……骗你的,我也不知道。”郑远真见Jill跟着哈哈一笑,心里暗自为着他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而感到欣慰。“再看那幢楼的左边!”她手一指,往旁边一处黑压压的地方指去,“那里是一片银杏林,到了秋天的时候,叶子绿中带红,风吹过就会沙沙、沙沙的,很好听,最有趣的是,地上还能捡到银杏果呢。”
“你捡过?”
“当然!哪个S大的人没来捡过啊。”
“那也吃了?”
“呵呵……没有,说是有毒,不敢吃,不过佳佳却尝过,说是有股腐烂的味道。”
“佳佳?”
“哦,没什么。再看那儿。”说着,郑远真又忙不迭地将手指向Jill左边的道路,“那里是一片荷花池塘,到了夏天池塘上就满是荷叶,还有莲蓬呢。”
“那你们S大的人也都摘过那莲蓬咯?”
“啊?呵呵……没有,那个难度有点高,不过荷叶倒是摘过的,当里面有一些池水的时候,拿在手里一晃,就能看到水散成许多小水滴,再又汇聚到一块,衬着绿色的荷叶,在阳光下特别闪耀哦。”
黑暗中,Jill并无法辨别那些树林、池塘有多风雅、迷人,也无法在这左右都只是黑暗的地方想象出那些沙沙音,或是阳光下的剔透,然而,他却没有错过郑远真在诉说这些琐碎时,眼中绽放出的光芒。这样的表情与经历都不住地吸引着他与之同行。
“怎么了?”大概是注意到了他有些异样的目光,郑远真忽然低下了声音,略带迟疑地望向他。
“没什么,在想你很喜欢这里啊。”
“那当然啊,可惜只有两年的时光。”
这时,车子已经一路开去了大半,也途径了许多学院专属的教学楼、学生宿舍,学生穿梭其中,或捧书,或背包。而那些小桥流水、草坪花园、操场和娱乐厅里也能看到或缠绵,或朝气英挺的身姿,让人领略的同时,更是心生向往。
“这里真好啊。”
“是啊。”郑远真点点头,其实碍着是夜晚,不然还有许多地方可以介绍的。
“现在去哪儿?”
“饿了吧?”
“你一说还真觉得饿了。”Jill笑了起来,这一次的约会行进至此,自己的心情已是格外得好了。“现在又有什么推荐?”
“都到这里了,何不就尝尝我们经常吃的小吃?”
“你是说?”
“并不是只有贵的东西才好吃的。”郑远真强调了一番。自己跟着他品尝过珍味佳肴,这一次却是有意想要引领他来到自己的世界。“想知道大学生平时都怎么打发夜宵吗?跟我来吧。”
第十九章 绯闻(下)
“后街”并不是素来就有的。就像有句话说的,路并不是原来就有的,只是人走多了,就形成了路。现在眼前的这条“后街”,也是在多少年之后才形成如此规模的。
这条路并不长,从头走到尾也就三、四百米的光景,可没有人能做到在这里路过而目不斜视的,一身吆喝,一缕飘香,一不留神,人便会扎进了那饮食之路,探不出头来了。
“后街”也并不是这条路原本的�